雨越下越大，陸一偉的雙腿如同灌了鉛，直挺挺地杵在那里。</br> 內心的煎熬，好比雨中正在發芽的柳樹，挺的過去就茁壯成長，挺不過去就等著人類拿斧頭砍掉了。</br> 陸一偉在沙發上坐了十幾分鐘，心中有了主意。今晚不管多晚，他務必要見到調查組，把卡交上去再解釋情況。</br> 他隨即起身，快步下了樓。也不管大雨滂沱，淋著大雨走到車前，駕著車來到省委招待所。</br> 調查組這次是公開身份下來的，所以住所都是公開的。但省委招待所作為接待重要客人的場所，門口有武警站崗，還有保安巡邏，甚至旁邊還設有警衛處，全力保障領導的安全。想要進去，比登天還難。</br> 當然了，一定級別的領導們自然可以刷臉隨便出入，但自己一個小人物刷臉誰認得你？企業上還有銘牌，官場只能刷臉。唯一的識別標志是掛在車上的省委通行證，可自己把車也交了，無業游民一個，沒有任何識別標志。</br> 但不管怎么樣，就是沖也要沖進去。今晚一過，一切都來不及了。</br> 晚上11點45分。招待所依然燈火通明。武警拿著槍站在門口兩邊，還有保安站在一旁的車棚子里。停車場停放著不少省委的車，有的車還亮著尾燈。而在警衛處的小房子里，擠滿了一堆人。陸一偉仔細一辯認，大部分是領導的秘書和司機。</br> 這么晚了，領導們還在招待所不走，估計是因為林海鋒跳樓一事召開緊急會議研究。陸一偉坐在車里忐忑不安，這個時候進去簡直是癡人做夢，估計連大門都摸不著。但要是不進去，自己身上的污水如何洗清？</br> 管不了那么多了！陸一偉深呼吸一口氣，下車快步走到大門口。還不等靠近，警衛已經發出警告：“請退到黃線外！”</br> “同志，我是……”</br> “請退到黃線外！”</br> 陸一偉往后一站，解釋道：“同志，我是來找沈省長的。”</br> 站出了黃線外，已經不在武警的管轄范圍了。不管陸一偉說什么，武警眼睛望著前方不理會。</br> 雨越下越大，陸一偉渾身都淋濕了。見進不去，有些心急如焚。退到警衛處屋檐下，一邊避雨一邊想著辦法。</br> 猛然間，他瞟到了副省長沈廣明的車，立馬掏出電話打給李二毛。</br> 在張志遠的安排下，李二毛不僅解決了工作，還撈到了給沈廣明開車的機會。對于一個出身貧寒的農民子弟來說，這已經是無上榮耀了。</br> “二毛，你在哪？”</br> “我在省委招待所，怎么了？”</br> 果然在這里，陸一偉道：“我在門口，你出來一趟。”</br> 過了一會兒，李二毛從警衛室走出來，看到落湯雞般的陸一偉，詫異地道：“陸書記，你這是怎么了？”說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為其披上。</br> 陸一偉連打了幾個噴嚏道：“沈省長在里面嗎？”</br> “嗯。”</br> “張書記呢？”</br> “也在。”</br> “哦。”陸一偉試探地問道：“都這么晚了，還在開什么會？”</br> 李二毛湊到耳邊小聲道：“林海鋒自殺的消息你知道了吧，此刻正緊急研究此事呢。”</br> “哦。”陸一偉直接道明來意，道：“二毛，我想進去，你有沒有什么辦法？”</br> “這……”李二毛有些為難地道：“你找沈省長嗎？”</br> “不，我找調查組的領導。”</br> “啊？”李二毛難以置信，道：“陸書記，我可以幫你走過這個門，但下一道門由省委辦公廳把守著，你估計進不去。”</br> 陸一偉沒想到進一個招待所都這么費勁，道：“張書記能帶我進去嗎？”</br> “呃……差不多吧，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他現在在二樓小會議室候著呢。”</br> 陸一偉想了一會兒道：“還是你給他打吧。”</br> 李二毛不知個由，沒有追問，掏出手機道：“我怎么說？”</br> “你就說我在樓底下。”</br> “好。”</br> 李二毛打完電話五分鐘后，張志遠出現在招待所門廳。四處張望了下，又往后退了幾步。</br> 陸一偉見此，伸手打了個招呼。張志遠快步跑了下來，把他拉到一邊，神色緊張，語氣急促地道：“你來這里干嗎？”</br> 看到張志遠，陸一偉似乎看到救星一般，聲音沙啞地道：“張書記，我找你有急事。”</br> 張志遠看到陸一偉的神情，知道有大事。對李二毛道：“你先盯著，估計再過五分鐘會就開完了，待會沈省長如果下來先幫我擋著，我馬上就回來！”說完，拉著陸一偉來到旁邊公園的小亭子里。</br> “怎么了？慌慌張張的。”張志遠一邊看表一邊問道。</br> 陸一偉知道張志遠時間緊張，直截了當道：“張書記，我被人陷害了。”說著，掏出銀行卡拿給他看，接著道：“管委會財政局的呂黔不知啥時候塞到我筆記本一張卡，直到今天我才發現。”</br> 張志遠倒吸一口涼氣，用憤怒的眼神瞪了一眼，道：“我先前還問過你，有沒有不利落的，你說沒有，怎么現在又冒出這檔子事。里面有多少錢？”</br> “我也沒看，據說是20萬。”</br> 張志遠沒有慌亂，道：“你打算怎么辦？”</br> “我想見一見調查組領導，把這件事說清楚。”</br> “能說得清嗎？”</br> “……”陸一偉心里也沒底。</br> 張志遠忖度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道：“調查組目前的工作都接近尾聲，本來今天就要離開西江省返回京城，沒想到今晚又出了這檔子事。人家那么忙，會因為你這點破事與你見面嗎？”</br> 陸一偉一時沒了主意，道：“那你說怎么辦？”</br> 張志遠一邊張望招待所一邊道：“你真打算怎么干？”</br> 陸一偉苦笑，道：“如果調查組走后，我連解釋的余地都沒有了。”</br> 張志遠咬著嘴唇冥思，道：“這樣吧，待會我幫你帶進去，你先去廁所藏起來。估計馬上就開完會了，領導們走后你再出來。調查組的領導住在513房間，能不能見得到面就看你的造化了。”</br> “嗯。”陸一偉重重點了點頭。</br> “那趕緊走！”</br> 路上，張志遠又叮囑道：“假如見不到領導的面也不要擔心，我們隨后再合計。”</br> “好。”</br> 有了張志遠在前面帶路，陸一偉輕輕松松進了大門。而進了招待所內，有兩個工作人員警覺地站起來。張志遠立馬上前解釋：“他是來向沈省長匯報工作的，有緊急事。”</br> 工作人員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陸一偉，沒有說話，勉強放行。</br> 進了走廊，張志遠小聲道：“你走樓底直接上五樓，見了誰都要從容一點，別緊張。”</br> 陸一偉上了五樓，直接閃進了衛生間。隨便打開一間，關上門呼了一口氣。</br> 十分鐘后，陸一偉聽到樓底下一陣嘈雜聲，估計是會開完了。過了一會兒，五樓的電梯門開了，幾個人疾步走了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章書記，此事我會向李書記認真匯報的。”</br> 章秉同隨即道：“嗯，發生這種事我們也不愿意看到，但既然發生了就應該正視。事情的緣由還在調查中，等查出結果立馬向你們匯報。”</br> “好的。”男子停止腳步握手道：“很感謝章書記在百忙之中過來探望，如果到了京城，您可得賞我個面子吃頓飯啊。”</br> “呵呵……好說！”章秉同握著手道：“忙活了這么多天也沒顧得上陪你下去轉轉，要不過兩天再走？”</br> “不必了，上頭催得緊，我還得回去匯報工作，下次吧。”</br> “那只好如此了，工作要緊。”章秉同道：“你回去以后一定要替我轉達，替我向李書記問好。西江省出了這種事，我有一定的責任。”</br> “章書記客氣了。”男子道：“地盤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你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過問，組織上還是信任你的。”</br> 章秉同突然小聲道：“遠航這次躲不過嗎？”</br> 男子也低聲道：“這個我也不敢保證，盡最大努力吧。到時候我們會把處理意見反饋回來，實際操作還得你們開會定。”</br> “那行！”章秉同道：“遠航這個人是有點小毛病，但總體還算不錯的。能夠識大體，顧大局，我們不能因為他教育不好子女而否定了他的一切，我會慎重處理此事的。”</br> “嗯。”男子點頭道：“這次我們在管委會查出不少問題，資金管理混亂，百姓怨聲載道，這是很敏感的問題。還希望章書記足夠重視，以正視聽。”</br> “這你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br> “那就好。”</br> “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你休息了，那我先走了。”</br> “好好好，您慢走。”</br> “明天早上我過來送你。”</br> “不不不，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不必勞駕你了。”</br> “那好吧，讓我秘書長涂強代我過來送行。”</br> “客氣了。”</br> 緊接著，電梯門大門，又一陣寒暄道別，直到聽到開門聲，陸一偉提著的心才算放下來。</br> 無意之中，聽到了關于對整個事件的處理態度。聽得出，章秉同打算放邱遠航一馬，而對管委會進行徹查。如果不出意外，管委會會發生重大地震，極有可能一鍋端。那會不會牽連到自己呢？想想衣兜里的20萬，陸一偉害怕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