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抖了抖，蠟燭的火苗蹭的一下直躥而上，燙傷了我的手指。
    “就算我想要陪著你，你都不肯了，是嗎？”她在旁邊看的清楚，再次開口，聲音帶了哀怨。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
    幾百年來，我心心念念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她救活，然后跟她雙宿雙飛，管它什么天下，管它什么陰陽，我統統都可以不要，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可以了。但我沒想到，我竟然會滋生出別的感情來。
    這種感情，無論對我還是對她，都是一場災難。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好了，你不用回答我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她靜靜看了我許久，再次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抖的厲害，喉嚨像是被什么堵著一樣，一句話硬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我有些心疼，想要抱著她安慰安慰她，可我還沒伸手，就感覺抱她的動作似乎都生疏了很多。
    “好，若是你真的想要報答我，那就把你全部修為給我吧。”她死死看著我，眼里滿含淚水，但眼神卻幽怨到了極點，甚至，帶了一絲怨毒，“我倒要看看，你沒了修為，該怎么跟她生生世世守在一起，又該怎么救她！”
    我想，她應該怨毒了我！
    但我沒告訴她，其實我已經想到了跟石曉楠在一起的辦法，雖然這個辦法有些瘋狂，有些冒險，但這是我唯一能跟石曉楠在一起的辦法了，我沒有別的選擇！
    蠟燭終于點好了，我站直了身子靜靜看著她，“我辜負了你，愿意用我一身的修為去助你成功，助你強大到無人能匹敵！”
    她含恨看了我一眼，終于扭頭而去。
    我反而長長松了一口氣，事情最讓人惶恐的，莫過于就在于戳破窗戶紙之前，既然什么都說開了，就沒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終于開始作法了。
    四絕陣啟動，我用聲音將石曉楠召喚了過來，將自己的血混著一絲魂魄放入了石曉楠體內——我當初就是用這一招，在她灰飛煙滅的時候，保存了她一絲魂魄的。
    為了能跟石曉楠在一起，我不介意再違逆天意一次。
    石曉楠整個過程中都渾渾噩噩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我干脆直接讓她昏迷了，哪怕有一丁點兒不安和害怕，我都愿意自己來承受，不愿意讓石曉楠知道。
    事情，按照我的計劃，有條不紊的在進行著，我舉行了萬物宴，將申東鋒還有一干陰物都請了過來，這些人到時候都會成為她變強大最重要的一步。
    但我沒想到的是，地母居然也會來。
    只是，事情卻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受到阻礙，反而因為地母的出現，萬物宴順利進行——她破塔而出，而且在短時間內吸收了眾多陰物的修為！
    幾乎是在片刻之間，她就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地步了！
    可在場的還有兩個障礙，一個是申東鋒，一個是地母。
    終于，我按照自己的諾言，將自己的全部修為還給了她，之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想過來的時候，是被石曉楠的聲音叫醒的，“鋒子，我是曉楠，我是曉楠啊，你能不能聽到？”
    她在呼喚申東鋒！
    我四周黑魆魆一片，看不到任何情景，甚至看不到石曉楠現在的處境，但我知道，石曉楠現在在一種法器之內，而我還存在于石曉楠的身體內。
    我本可以很快就出來的，但我沒有。
    石曉楠現在還全身心都在申東鋒身上，即便是我出現，她對我也只有厭惡和排斥。
    我耐心等待著。
    終于，申東鋒聽從金殿龍的建議，將石曉楠的尸身還有僅存的一絲魂魄放在了羽化子的舊居，想讓她靠著養尸地早日醒過來。但申東鋒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畢竟石曉楠現在比較之前，已經微弱的不能再微弱了，即便是肉身要蘇醒，也得幾百年。
    本來在我身上的魔咒，又開始在申東鋒身上輪回了。
    但是，我們的情況又不像，申東鋒并沒有等石曉楠蘇醒，他接受了王家的王亞楠，開始跟她一起浪跡天涯。
    那一天，石曉楠哭的撕心裂肺，幾乎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般，我偷偷從她身上分離了出來，靜靜站在她身后一處陰暗的地方看著她。只要她回頭，就可以看到我就站在旁邊。
    可是，我等了很久，石曉楠始終都沒有回頭。
    她從開始的嚎啕大哭，到后來的輕輕啜泣，一次都沒有回頭看。
    石曉楠跟她很像，驕傲而敏感，即便是被拋棄，她們都不會哀求不會挽留，只會一個人躲在暗處，獨自一個人舔舐著傷口，不管傷口到底是潰爛還是結痂，她們都不會讓人看到。
    那一天，我本來想現身的，可石曉楠始終都沒有回頭，我隨即就打消了現身的念頭。
    后來幾天，石曉楠一個人一直在四處游蕩，就像是游魂野鬼一般，毫無目的。我一直跟在她身后，踩著她的步子，學著她走路的模樣，有時候暗暗祈禱，她能回一次頭，只要回頭，就能看到我。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幾天，直到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了，不再在她身后跟著，而是徑直走到了她前面，石曉楠根本沒注意，一下子撞到了我身上，她居然連頭都沒有抬，直接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客氣，因為不太疼。”石曉楠說了一句話之后，竟然錯過身就要走，完全不看她剛才到底撞到了什么之上，無奈，我終于開口了，帶著調侃和笑意。
    石曉楠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可等她走了幾步之后，她猛然頓住了腳步，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然后扭頭難以置信朝我看來，看了我半天之后，她張著小嘴驚訝問，“你，你怎么在這里？”
    石曉楠一臉驚訝張著小嘴的模樣，真是越看越可愛……
    “你跟我到一個地方，我就告訴你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看著石曉楠笑，然后耍無賴。
    反正之前我也耍過無數次無賴了，多這么一次也不算多。
    石曉楠眼里明顯有鄙夷和不屑，但她一個人實在太過于無聊了，終于答應跟我去我選好的那個地方。
    那一天，我們兩人聊了很久。
    其實，基本上都是我在說，石曉楠在聽，時不時側臉看我一眼，臉上都是驚訝和無奈。
    她一定不會想到，我堂堂一個陰陽兩界的上尊，居然會這么無賴吧？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就會跟我一直待在這里了？”我講述完畢之后，石曉楠偏著腦袋，一下子就找到了重點，“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看著她黑寶石一般的眸子，單刀直入，“一個男人，除了喜歡一個女人之外，我還真找不到他為什么會做這種傻事的理由。”
    她眨了眨眼，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我繼續解釋，“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歡你，所以追著你到這里了。”
    她懂我的意思了，立刻拒絕道：“若是我逃呢？”
    我抱住了她的腰，強制性的，“那我就追，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追上你的。”
    這句話，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那若是我不喜歡你呢？”這句話，石曉楠也說的很認真。
    “這里地方這么小，就你我兩個人，時間又那么長。”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年不夠，我就十年，十年不夠，我就一百年……反正，我一輩子就耗在你身上了，直到你喜歡我為止。”
    石曉楠愣了愣，忽然笑了。
    我緩緩將她攬進了懷里，隱隱覺得，如果接下來我更加努力的話，說不定追上石曉楠，讓她喜歡上我，也不是什么難事。
    “那你就使勁努力吧。”石曉楠沒有推開我，只是笑的愉快，“至少，我不用一個人在這黑漆漆的地方待著了。”
    一輪紅月，灑在我們身上。
    那是我看過的最美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