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的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廚房陰暗的角落里,  紅著眼睛呆呆地看著肖恒。
    肖恒還在想著父母的事情，恍惚中抬頭看到了段翌的臉，原本明明是惶恐和有些憤怒的心情,  卻在一瞬間被那少年眼眶中泛起的一絲霧氣消磨殆盡。
    那畢竟是他一直以來最疼愛的孩子。
    “小翌,  你……快忘了吧。”
    聲音哽在嗓子里,  他怕他的聲音再大一些,  那淚珠就要從他眼眶中被震落下來。
    他不忍心看段翌委屈。努力把自己定在原地不走過去安慰他,  就那么看著那孩子的眼眶變得通紅。
    “不要,  我不要。”段翌一臉別扭地搖頭。
    “忘了吧。”
    “我不要！不要！”
    肖恒平靜的雙眸直對著那雙濕潤的可憐的黑瞳。他太了解段翌了,  那孩子的內心是何等柔軟單純？雖然外表看起來冷硬,  可是對于自己對他說的話，讓他做的事情，又什么時候真的違抗過？
    所以，他讓他忘記的事情,  他一定最終會點頭。
    然后終有一天，會依約忘記。
    段翌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  直看得肖恒心里一顫。他沒有點頭,  唯有這一次，那個一向聽話的孩子就這么保持著倔強的樣子,  默默站在角落愣愣地盯著他落淚。
    肖恒完全看不得段翌這樣哭。他突然發現,  自己原來也根本沒有想象中堅定。
    只是這么恍惚一瞬，剛才那一切仿佛銅墻鐵壁一般的理性就開始逐漸分崩離析。肖恒紛亂的腦子來來回回的無數種想法里,  只有一個聲音尚算清晰——他不想再看他這樣哭,  如果能夠讓他不再這樣哭的話，那么,  無論讓他做什么……
    “我……我會努力忘掉的。”
    在他幾乎就要下意識說出什么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話的時候,  少年卻忽然用胳膊遮住了雙眼,  把頭埋在手臂中以發顫的聲音輕聲道：“你不要討厭我。”
    肖恒身子晃了晃，如夢初醒。
    “不要討厭我……”
    段翌又抽泣著低聲哭了起來。肖恒暗自回了回心神，心底一陣空蕩蕩的發虛。
    ***
    真是……生無可戀啊。
    段翌躺在天臺上，一本薄薄的書遮著臉，已經消了腫的眼睛還在微微發痛。
    明知道是不行的。
    早就知道他不會那樣看我，也早知道會被徹底拒絕，可為什么還是這么難過，做什么都提不起勁來。
    要是沒說就好了。
    不說出來，就永遠能抱著一絲明滅的希望，起碼可以做到自欺欺人——可現如今呢？今后的漫長而無聊的人生，連點希望都沒有，究竟要怎么樣過啊……
    樓下傳來小小陣的騷動，段翌不耐煩地拿開遮住臉的書。他逃課睡大覺的地方是學校廢棄的一座舊樓的屋頂，樓層不高，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楚聽得也清楚。
    “肖恒，她真是你妹妹？怎么之前從來沒聽你說過？”
    “超可愛的！”
    “簡直是欺詐嘛，像你這種普通的家伙怎么可能有這么可愛的妹妹！”
    本以為起碼學校還算是一方凈土……他早該想到有些人是無處不在的。
    在小學部就讀的宋晴，課間過來給肖恒送他忘記拿的便當。只是在樓下出現了一下下而已，在明顯男多女少的高中部就引起了轟動，大家都因為她的可愛模樣圍了過來。
    這種人生還真是好啊。只要長得可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
    ……
    段翌實在不想和宋晴走在同一條路。
    只不過下堂是班主任的課，他也不敢翹課，而初中部的方向恰好和小學部一致，所以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在她身后。
    然后，就見走在前面的小女孩，莫名其妙摔倒了。
    “噗哈哈哈哈！”段翌立刻幸災樂禍起來。
    宋晴鼓著嘴忍住要哭的臉瞪了他一眼，垂頭喪氣提著小裙子去一旁的噴泉清洗沾上的泥土。
    “喂，你站的那里不安全，當下掉下——”
    話音未落，小丫頭就真的一頭栽噴泉里面去了。
    “嗚……咳咳……段翌哥哥……救……”
    “我說，你別撲騰了，站起來試試看啊，”段翌叉著腰站在噴泉邊上，指著旁邊的標識：“水深零點八米，憑你自己是完全可以站起來的吧！”
    “嗚……救命……”
    段翌繼續袖手圍觀。
    結果被路過的壯得像頭熊的體育老師看到，跳進噴泉將小女孩給撈上來的，順帶揪著自以為事不關己的段翌，一起拉到校長辦公室。
    “這孩子居然就只是站在旁邊看而已，完全沒想著救人！還是自己的妹妹，像這種孩子，根本就連最基本的善良和同情心都缺乏啊！”
    段翌對天翻了個白眼。
    這丫頭在在那么淺的噴泉里都站不起來，還好意思在這里哭？這體育老師就更是，五大三粗的人，這樣往死里標榜自己跳下不到一米的噴泉里“英勇救人”是想怎樣！？
    因為絲毫不愿悔過的態度，段翌被處罰停學一周。
    一個人關在房間里百無聊賴，心情郁悶的時候把整個房間弄得一片狼藉。掛在墻上的畫框被拆得七零八落，桌子和床也掀得亂七八糟，而對于他這樣的發泄，爸媽的反應非常平淡——雙雙出門逛街懶得搭理他。
    “你，出去！”
    房門被“砰”地一聲被推開，宋晴嚇了一跳，花容失色地往肖恒背后縮了縮。門口那位態度惡劣的不速之客指著她，毫不客氣地抬著尖尖的下巴：
    “你——給·我·出·去！”
    肖恒放下手中的書筆，嘆了口氣。
    “小晴，你就先回自己的房間吧。”
    “嗚……”可段翌表情超可怕地站在房門口，宋晴又哪敢朝那邊走。沒耐性的段翌直接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她面前，提起她丟出門去。
    關門的巨響讓肖恒眉頭出現了一絲不悅。
    “你那算是什么表情！”段翌委屈。
    “你……就算心情不好，也別欺負小晴。”
    段翌啞口無言。他在家被關了三天，肖恒沒有來主動關心過他一次——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打架被停學的時候，肖恒總是會偷偷帶著好多好吃的溜到他房間里陪他的！
    他等不到他，只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來找他，卻在門口聽到那小女孩又在他房間里膩著，咯咯咯地笑，恨得他百爪撓心。
    他有了她之后，就再也不在乎他一星半點了。然后，現在他還說是他欺負她？！
    段翌想著，如果自己年紀比肖恒大一些，如果力氣也大一些，他或許會直接撲過去按倒面前這個人。
    因為他真的太委屈了，在這種程度的委屈之下，語言已經沒有絲毫作用，只有直截了當暴力才能解決問題。
    可悲的是，以他的發育程度，連使用暴力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你想要我不‘欺負’她，也是可以的啊。你明明知道我為什么‘欺負’她的不是么？別人不明白，你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吧。”他低著頭，委屈地說。
    “還不是怪你？要不是因為你喜歡看著她，要不是因為你總是對她露出溫柔的表情，我也不會那么討厭她！你越是對她好，我就越是要針對她！”
    那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對我來說，她充其量就只是個路人甲。
    要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對她好，我受不了你對任何人好。
    ……
    “我別的……什么都不想要。”
    “肖恒，我只要你別忽視我，別總是看著別人！”
    “你以前曾經說過，如果要二選一的話，你是會選我的。我現在只想問你，那句話……現在還算數么？”
    “……”
    “肖恒，我是真的喜歡你。是真的。”
    室內的空氣沉寂了。在一片死寂之中，肖恒的胸口微微顫抖著，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半晌，他輕聲說：“這樣是不行的……爸爸媽媽對我那么好，我不能讓他們傷心。你也不想讓他們傷心的，對吧？”
    “那我傷心就沒關系嗎？”
    肖恒愣了愣。
    “你說爸媽會傷心，那我傷心就沒關系嗎——？！肖恒，我比任何人都更愛你，你為什么——”
    嘴巴被捂住了。
    那一瞬間，段翌真的體會到了有點絕望的滋味。
    原來自己的感情對他來說，是如此的見不得光。
    也確實啊，像他那么正直謹慎的人，像這個家那么完美無缺的和諧團體，又哪里容得下他這樣一個出格的異類？
    早就該醒悟了，只是我自己不正常而已。段翌自嘲地干笑了幾聲，萬念俱灰，澀然拿開肖恒的手。
    “好，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不再說出這樣的話。”
    “我可以不再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心意，只要哥哥你答應我一件事。”
    那雙黑曜石般純凈的眼睛，再也不像之前一般閃閃發亮。段翌虛妄地勾起了嘴角：“肖恒，你可以一輩子……都不再是任何人的嗎？”
    “……”
    “如果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不可以得到你。我絕對無法忍受你成為別人的。如果你喜歡上了宋晴，我一定會在她得到你之前，把她徹底毀掉。”
    “肖恒，如果你不能接受我，那么我希望你一輩子不愛上其他人、不屬于其他人。”
    “你答應我，我就再也不說我愛你，再也不做任何讓你為難的事情。”
    “……”
    “可是，你做不到的吧？”
    “……”肖恒的手輕輕顫抖，他咬著嘴唇，鄭重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答應你，這輩子絕不屬于任何人。”
    段翌默然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他本以為自己會起碼有一絲高興，可真的聽到這番話，卻絲毫沒有任何勝利的感覺。
    從此之后，他所愛的那個人，將一生煢然孓立。
    真是好啊，他想要的東西，再也無人可以觸及了。
    包括他自己在內，也永遠都將……無法觸及。
    ***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想去！你讓他們自己不去就好了？”
    “但是小翌，”肖恒拉開椅子坐到他身邊：“爸爸媽媽好不容易湊到假期，全家人才能一起去新落成的游樂園玩的。這些預先體驗券很難得，所有項目都可以隨便玩，等到正式開放人就會變得很多，那時候就要排隊了呢。”
    “不去，我可不想看著你們一路照顧著公主殿下，煩都煩死了。”
    “小翌，你答應過我要和小晴好好相處的不是么？”
    “……”
    “大家都在為這個家的和睦而努力，你也要一起努力才行啊。爸媽組織這次游玩，就是希望你和小晴能好好相處，這樣的愿望對你來說，不會很難理解的吧？”
    段翌低下頭，他真心覺得有些不公平。
    怎么說得好像他是造成這個家成員關系緊張的原因似的？！可是這些人怎么不想想，在宋晴來到這里之前，這個家哪天不是和和美美的？
    那個時候，為了這個他最愛的家，他明明每天都是元氣十足全力以赴的！
    “爸媽怎樣偏心，我現在已經不關心了，只要肖恒你不會被她搶走就可以了。”段翌嘆了口氣，斜眼看了肖恒一眼：“你是絕對不會騙我的，對吧？”
    “我答應過你的，當然不會騙你。”肖恒微微一笑：“所以，就跟我們去吧？”
    ……
    新落成游樂園果然很有趣。
    畢竟還沒開業，園中游客稀疏，所以不管是洲際最大的過山車還是超級恐怖的鬼屋，想玩多少次就玩多少次。
    段翌全程粘著肖恒，一手拿著冰淇淋，一手挽著他的手臂，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努力不去在意他的另一只胳膊被那個小女孩抱著。
    雖然他永遠也不可能屬于自己，起碼，他也永遠不會屬于她。
    他相信他，真的完完全全相信他。肖恒不會騙自己，他不會食言。
    回家的車上，后排被三個孩子和宋晴買的一堆氣球塞滿。小女孩早已困倦地靠著肖恒睡著了，而在另一側坐著的段翌倒是很有精神，還在不停地跟親愛的哥哥說話發膩。
    肖恒看著少年眉飛色舞的樣子，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俊美而略帶稚氣的臉上，窗外美好的景色不斷倒退，斑駁的陽光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他突然發現竟然好久沒有這樣的場景了——
    段翌在身邊笑，像很久以前那樣愛粘著他，對他無比信任和依賴。
    這種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好容易失而復得，竟然讓他心底滋生出平靜與幸福的感覺。
    “小翌……”
    他正要說什么，突然車身劇烈一歪，身子整個都倒向身邊的宋晴。巨大剎車聲與摩擦聲傳來，肖恒在那短暫的瞬間，只來及一把撈住了那個小女孩，整個身體護著她重重撞在車門上，在那劇烈的疼痛還不及他反應的時候，人就又隨著慣性狠狠往段翌所在的方向摔了過去。
    好痛！
    骨骼相撞的感覺也不比撞在鋼鐵上好到哪里去，在一陣頭暈耳鳴之中不知過了多久，肖恒好容易睜開眼睛，只覺得身后正著貼著人體的溫度。
    他被抱著，一雙手臂像是擁抱著自己最疼愛的東西一般，緊緊將他抱住。
    什么溫熱的東西滴落在肩膀，肖恒一個激靈，空氣中彌散著一陣濃烈血的腥味。身后少年俊美的臉被血水染了一半，隨著他挺直的脊背，那個人的身體卻順著他的身側倒了下去。
    “小翌——！”
    “恒哥哥，嗚哇……”
    宋晴的哭聲淹沒在周遭雜亂的人聲、車聲和喇叭聲的嘈雜下。肖恒也來不及管別的了，只撲向滿身傷痕的段翌。
    “抱……我……抱抱我……”
    那孩子的嘴唇不斷發抖，聲音幾乎發不出來。肖恒低下身去，好容易弄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要抱住他的時候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段翌全身根本沒有一處完好的可以讓他碰觸而不弄痛他的地方。
    “肖恒……我……好冷……”
    “好冷……抱抱我……”
    “小翌，小翌，你看著我！你振作點，小翌，你別睡！”
    那頸后滲出過量的血，肖恒嚇得臉色慘白眼淚不斷在掉。他徒勞地抹著淚水，視線卻還是模糊不清，越是著急卻越是覺得喉頭哽咽，沒法去抱段翌，就只能不斷撫摸他的臉頰。
    抱抱我……我……好冷……
    肖恒……
    段翌顫抖著嘴唇，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他已經看不到那個人的臉，只覺得真的好冷。好想那雙一直讓他覺得溫暖的手，可以再給他哪怕一點點的力量。
    為什么……
    為什么不肯抱抱我呢……
    不是說過，我比較重要的么？可你還是選擇她了呢。
    你……騙我。
    段翌終于閉上了眼睛，滑落臉頰的淚和著血水一起，冰冷地落在肖恒手中。
    ***
    那是當年最重大的一起高速路惡性連環追尾事件，釀成了數十人死亡的慘劇。車輛前座的段父段母皆不治身亡，而重傷的段翌雖然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卻也躺在醫院里一直沒能醒來。
    小恒，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救小翌。
    那是段母彌留時說的最后一句話。
    “病人目前雖然可以勉強維持生命，但是坦白來說，蘇醒康復的可能性十分渺茫。”醫生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天天都來醫院試圖叫醒弟弟的憔悴的少年：“是有植物人被叫醒的先例，但是那只是極少數案例而已，像您家這位病人這樣的，相對來說那樣可能就更加渺茫……”
    少年頹然走出病房，走下幾層樓，靠著醫院冰冷的墻壁蜷縮著無聲地哭泣起來。
    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如果當時伸出手去保護他，像保護小晴那樣也保護他，而不是被他保護……
    這些日子，肖恒每天都過得昏昏沉沉，整個世界仿佛暗無天日。
    明明意識是清楚的——自己不能沉溺于悲傷，爸爸媽媽不在了，無論是段翌還是小晴，能夠依靠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可那鋪天蓋地的悲傷和后悔，還是洶涌地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
    每晚做夢，他都還能夢到那一瞬間。前一秒他還在看著段翌陽光下稚氣的臉龐，下一秒就是一片黑暗的血光。段翌那么痛，最后讓他抱他一下，他卻連這樣的小事都無法做到。
    慘白的墻壁，慘白的床，上面躺著幾乎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人。
    段翌就這樣躺了好幾個月，無論怎么叫他，他都不曾有絲毫反應。
    原本健康的身體，如今瘦得只剩下骨頭。膚色發烏眼眶凹陷，幾乎看不出來原先俊俏的模樣。
    那個少年，明明是個鮮活又孤傲，無論何時在人群中都異常顯眼的孩子。從來不曾是這樣破敗、灰暗的模樣。
    “我想……你一向受不得半點委屈的性格，肯定也不愿意像這樣躺在這里吧……”
    連接著少年身體的儀器，心跳的速率緩慢地更新著。肖恒恍惚想著，如果小翌還有意識，肯定只會覺得痛苦。
    醫生說，當下的情況，家屬最好考慮簽字放棄。如果段翌還有意識，一定也會求自己幫他解脫的吧？
    明知道這種方式的存活對他來說不過是徒增折磨，可是，肖恒卻自私地想著——如果就這么放棄，那么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那個曾經活潑的孩子，會變成冰冷的尸體，最終化作一把灰燼長眠在地下。從此他在想他的時候能夠看到的，就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而已。
    肖恒想著那天在車里，段翌那張陽光蓬勃的臉，想著他笑起來的樣子，自己顫抖著將頭埋進雙臂之中。
    他舍不得他，不想失去他。
    如果以前的日子，再對他好一點就好了。再對他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他為什么會變得孤僻、會暴躁會不安，自己明明清楚原因，為什么不能體諒他呢？為什么不能多給他點安心？為什么沒有能夠好好保護他？
    ……
    他從后面抱著自己，無比曖昧的動作，語調里掛著笑，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修長的手指地劃過少年的臉頰，擦過那毫無血色干裂的唇，無意識地在唇上流連。肖恒在過去從來沒有想太多，他沒有想過段翌到底是抱著多么沉甸甸的喜歡，用了多大的力氣，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強勢了那短短的一瞬間。
    之后就只是哭著不斷說著“不要討厭我”而已。
    ……
    結果，是我……殘忍踐踏了這個孩子珍貴的感情么？
    當那孩子顫抖著蒼白的嘴唇說出“抱抱我”的時候，心臟深處發出的劇痛，他至今想到仍然可以渾身發冷地重臨地獄。
    明明說過他最重要，卻從來不曾將他放在第一位。不珍惜的后果，是永遠的失去。
    所以……如今所要面對的一切，就是對自己做錯事的懲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