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第一個兩情相悅的情人節，竟不能一起過。
    洛予辰新專輯大受歡迎，要在那段時間趁熱打鐵要去愛爾蘭出寫真。
    方寫憶說了,  他目前再友情幫我多代理公司幾天,  等我重回公司之后,  他打算好好休個假。
    他幫了我那么多,  我當然不好再厚著臉皮說：不然方總你再假公濟私一下,  給洛予辰重新調個時間。
    狐貍的屁股摸不得。
    看來這個情人節,  注定只能之后再補了。
    后來我們看了一下時區,  愛爾蘭要比北京晚七個小時左右,  再加上十個小時的飛機，洛予辰說他在十三日夜里能結束工作，立刻坐早班機趕回來的話，還趕得上情人節的晚上。
    我說那樣也行,  總算沒有耽誤。
    畢竟作為一年一次的節日，可能的話還是希望當天過。
    別人都說人生啊,  得過且過就差不多了,  只有我，都老夫老妻的了,  還總想著折騰。
    洛予辰飛愛爾蘭的當晚,  我和方寫憶還有小路一起去吃飯。
    小路說情人節粉絲送到公司的巧克力數量驚人。
    “正常啊，學生時代的時候,  經常下課都有人給他送東西。”我想起來。
    是真的有。牛奶、面包,  還有學姐送名牌衣服的。
    “算什么啊，有我多嗎？”小路撇了撇嘴：“有方寫憶多嗎？不是我夸張,  當年在學校里方寫憶收巧克力的那個量,  絕對能開店！”
    “而且,  咳，我們上的那個，是男校。”
    方寫憶拿起勺子，往他嘴里塞了一口草莓醬，成功讓他住口。
    轉過來問我：“今年情人節，你和洛予辰一起過？”
    我嘆：“他要工作。”
    方寫憶眼睛一瞇、微微一笑，難得的善解人意：“不然我做主，給他把工作期限提前幾天？”
    我歡天喜地，覺得方寫憶越來越修煉成精了。
    可是奇怪的是，按說檔期提前了，我每天和洛予辰通越洋電話，卻一直沒有聽他提起提前回來的事情。
    我猜他可能是想給我個驚喜。
    可驚喜沒等到小路電話先來：“肖恒，那個混蛋又騙你！”
    “……”我很不以為然。
    不是我自夸，這一年來洛予辰對我寶貝得緊，百般呵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什么都聽我的。
    我不覺得他會騙我。
    小路恨我不爭，擺事實講道理：“方寫憶跟我說，給姓洛的安排的工作檔期十二號就結束了！你還跟你說情人節回不來？你知道嗎？夏明修現在在英國拍戲！英國和愛爾蘭游過去都很近的！”
    “洛予辰和夏明修啊，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別忘了，此一時彼一時、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可是他洛予辰的專長。”
    “也不能這樣說吧……”
    路蔚夕：“肖恒！你到底想什么呢？這么大的心，萬一是真的怎么辦？”
    怎么辦，涼拌。
    我的心不在焉，徹底讓小路郁悶了，他哀怨我被洛予辰吃得死死的。我則嘆了口氣掛了電話，轉頭看窗外白茫茫的飄雪。
    想要努力哀怨一下，都哀怨不起來。
    經過了那么多時間、那么多事情，洛予辰不可能背叛我，已經是非常清晰明確的事情。
    只是疑惑，他這次是在計劃什么？
    小路不放心，第二天專程跑來我家一趟，當他知道我的情人節計畫是像往年一樣到瑞士去做巧克力的時候，差點沒昏過去。
    不值得啊不值得，他就在我耳邊一直念叨，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洛予辰是混蛋啊是混蛋。
    我說你有空到我這里啰嗦，不如去英國撫慰夏明修受傷的心靈算了。
    “哎？我？是要我趁火打劫嗎？”這個披著半張中國人皮的外國人，完全無法理解“趁火打劫”和“雪中送炭”的區別，我打算不再搭理他。
    十三日早上，我照例從Ｓ市機場出發，在瑞士時間十三日中午到達伯爾尼。
    瑞士的冬天其實不是特別冷。
    我攔了輛車直奔常去的巧克力工房，說是工房，其實更像山莊，山丘上古時的城堡被典雅裝潢，成了古色古香的旅館，后面還環繞著森林和葡萄園，能看到河，古代貴族真會享受生活……
    車子沿著山路緩緩上行，我心無旁騖地欣賞風光。
    突然路旁一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我覺得我眼花了。
    問題是，這個人，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認錯的。
    根本不用眾里尋，他在茫茫人海里我一眼就看到他。
    大明星洛予辰，穿著暗色風衣，在古堡的映襯下很有俊美吸血鬼的風采。
    我的心跳得飛快，這種異國浪漫奇遇的美妙大大刺激了我的神經，不禁呵呵呵呵傻笑起來。
    我的洛予辰為什么會在瑞士？
    我想驚嚇他一下，摸出手機就要給他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沒有反應。不知道是不是凍得低溫休眠了，總之點不亮。
    于是只能干著急。
    心情突然就像是在小火上慢慢煨東西，看看，不熟，再看看，還是不熟，毛躁。
    終于到了莊園，我飛奔前臺，在check  in之前就先迫不及待問道：“你們這里入住的，有沒有一個亞裔，叫洛予辰的先生？”
    前臺的安妮小姐已經在這里工作五年了，對我這個一年一度的固定客人非常有印象。
    她看我急，啞然失笑：“是有一位高挑帥氣的洛先生。”
    “是是就是他！”我問：“他來干什么？”
    “干什么？”安妮笑得開心：“來這里能干什么？肖先生你不也是來做巧克力的？”
    我聽到這里，按住飄飄然的心。
    淡定。肯定有陰謀，那個沒有一點浪漫細胞的洛予辰才不會突然那轉性地來做那么貼心的事！
    但是……
    “安妮，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當天下午，跟著師傅做出了完美的巧克力成品。
    根據安妮的敘述，做巧克力的天分是因人而定的，比如那位很高很帥的洛予辰先生，從十二日至今浪費了大把的材料，經多位名師培訓，成果慘不忍睹。
    敢情他今天中午出去逛了一圈，是被打擊過度出去排解抑郁的。
    安妮又說，他下午又鉆進工作室，到現在還沒能出來，而我則在她的帶領下，隔著暗色玻璃敵明我暗地做著觀察日記。
    大明星正在玻璃的另一側認認真真地做巧克力。
    他最近剛剛學會做飯，但是除了最簡單的幾道菜之外，其他我都不敢恭維，現在看他又笨手笨腳地切巧克力，非常懷疑這雙笨手和那雙在琴鍵上流暢如飛的手根本不是同一雙。
    我感激他的好心，也已經做好了去吃他那口味古怪、攪拌不均的巧克力的心理準備了。
    肯定很難吃，從看他試吃自己成品時的古怪臉色就可以看出。
    好在他認真的樣子可愛到不行。
    既然秀色可餐，東西味道不好，我就靠美色勉強調劑吧。
    快到午夜，他終于把做成的東西包了起來。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形狀，我真不知道洛予辰到底是完成了，還是被徹底打敗只好將就了。
    能吃嗎？
    ……和洛予辰在一起，我可真得自求多福。
    我沒有在山莊跟他相認。
    既然他要保持這么一個秘密，我就裝傻好了，干嘛破壞他的驚喜。
    我回程飛機，是凌晨三點從伯爾尼出發。時差關系，飛到Ｓ市是二月十四日晚上。航班就那么幾個，總覺得我很有可能跟他買到一起，在飛機上碰面。
    我整裝出發，不到十二點就到了機場。
    半路風就開始大，空氣里盈動著強烈的要下雨的前兆，才坐下片刻外面就雷聲大作，頃刻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雷陣雨，一般很快就會停了。
    可是這次倒開玩笑般一直下個不停，期間電閃雷鳴，襯得溫暖的機場大廳也顯得寒冷起來。
    我有點后悔沒和洛予辰一起走。雨那么大，不知道他……
    正擔心的時候，就看到洛予辰被淋得透澈，一臉倒霉暴躁地從機場門口出現了。
    我透過人群看著他，笑了，他還沒看見我，我越過人群的向他的方向擠過去，想要一把從身后抱住他。
    “各位乘客請注意，LX1131號伯爾尼到Ｓ市的航班，因為雷雨的關系暫時延遲登機。再重復一遍，LX1131號伯爾尼到Ｓ市的航班……”
    呃，什么？
    延遲登機？
    我轉頭向大螢幕看過去，就這一瞬間而已，不想竟然就把洛予辰給弄丟了。
    等我回頭再去找他，他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我連忙開始滿機場尋找他的身影。
    之前夸下海口，說人海茫茫我也能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事實證明這特異功能都是假的。
    照理說混在一幫皮膚雪白頭發顏色明亮的異國人群中，應該很好找，但我偏偏找不到。
    該死的瑞士機場，之前還嫌棄它小。
    現在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大？
    雷雨還在下，航班的延期變得遙遙無期。
    就是因為雨下得那么大，我覺得洛予辰應該還在這個機場里，不然他能去哪？偏偏轉了好幾圈就是找不到他。
    “啊，抱歉……”
    人擠人的時候我被絆倒在某人身上，不小心先蹦出來的是中文。
    老鷹捉小雞提了起來。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緊緊抓住我的這個人的衣服濕透了，他扶住我的手指蒼白修長，非常好看。
    我：“……”
    “嗨。”
    我做了個非常不像話的動作。
    爪子去夠他。
    卻還沒撲到，就被帥哥揪住了領子：“肖恒？肖恒！你怎么會在這里？”
    為什么洛予辰看到我沒有非常開心非常激動，反倒是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
    還沒疑惑完，就又被他一把摟進懷里，幾乎要把我的骨頭給勒斷了。
    我掙扎起來。他抓著我，從上到下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
    “你手機怎么整天關機！”他劈頭蓋臉地問。
    “它壞了……”我無奈我無辜，這一次也不是故意的。何況巧克力山莊荒郊野嶺的，也買不到替代品啊。
    不是哪里都有手機店的。
    “你這個人……”他兇惡而帶著極大的委屈，看得我小心臟一抽。　　“你知不知道我打電話給你關機，打電話給家里沒人接，快把我急瘋了！”
    我很心疼。
    但也
    這個……也不能全怪我吧，是某人你偷偷跑到瑞士來在先啊！
    “然后我打電話給方寫憶，他說你知道我十二號就結束工作了，他說你覺得我又騙你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飛機誤點，我又聯系不到你，我、我……”
    他緊緊拽著我，眼睛發紅，我不禁心疼萬分。可憐的洛予辰，原來又是被方寫憶那個搖著蓬松大尾巴的狐貍虐著了。
    “我出來之前明明跟他說過的，我跟他說得一清二楚我要來瑞士的啊。”
    沒想到他居然這么和你說……”我好氣又好笑，抱抱安慰渾身濕淋淋的可憐孩子。
    “各位乘客請注意，伯爾尼到Ｓ市的航班現在已經開始登機，請乘客們前往三號登機口……”
    不知道什么時候雨已經停了，太陽從東方露出了半個圓形，透過透明的玻璃頂白光燦爛。
    多好的早上。
    “走啊，登機了。”我一手拉著行李，一手拉著洛予辰。他被我拉著，卻不愿意動，指了指機場螢幕上的時間。
    “瑞士時間二月十四日早晨七點整，既然，我們已經在這里了……”
    我醒悟過來，發現是自己蠢了。是啊，既然人都在一起了，還急著回去干什么，回到Ｓ市情人節就已經過去了，可現在我們有一整天啊。
    情人節瑞士一日游啊，也不錯吧。
    “餓了。”我說。
    “機場里有餐廳……”洛予辰四處張望，發現只有快餐：“嗯，還是不吃這個了吧，我們出去吃好吃的。”
    不解風情。我白了他一眼，伸手：“做的東西拿出來。”
    反正那個東西遲早也是要進肚子的，早死早升天，反正傳說中肚子餓的時候什么東西都好吃。
    洛予辰很可愛地臉紅了，慌張之余都忘了去想為什么我會知道他做了巧克力。
    “說不定已經淋濕了，”他結結巴巴說：“而且，做得不、不好……”
    我伸手，做了一個少廢話拿出來的表情。
    他乖乖地從行李箱里拿出那個被鐵罐子完好包裹并各種彩紙層層包住的丑丑的心形。
    “這個是你的。”
    在他給我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東西的時候，我把我做工一流的黑巧克力遞到他手里。
    真是典型的不平等交易。
    他明顯意外又感動了一下。
    明明吃了十年了，突然這么慎重搞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了。
    等我徹底拆了他那奇形怪狀巧克力，忍不住還是笑了。
    太業余了，整個巧克力從哪個側面看去都凹凸不平。
    他是根本不知道有現成的模具，還是說用了模具之后依然是這副德行？
    ……真的好沒有天分。
    他傻傻地站著，有點期待地看著我。真是沒有辦法，有些人就是天生麗質，連傻在那里的樣子也讓人忍不住想去吃一把豆腐。
    我掰了一小塊，巧克力里面混了我喜歡的堅果，入口即化，很醇很濃厚的牛奶巧克力的滋味。我又掰了一塊，塞到洛予辰嘴里。
    “嗚，甜得好難過。”他皺著眉抱怨。
    “是嗎？我覺得還蠻好吃的。”
    他轉過頭，裝作不在意。
    就是這樣一個痛恨甜食的人，卻成天泡在牛奶巧克力作坊里研究我的口味，真難為他了。
    “謝謝你，好吃，我很開心。”我又窮追不舍。
    他不理我，低頭擺弄他的黑巧克力，但拆個巧克力能逃避多久？
    而且耳根紅了……
    也塞給我。
    “苦得好難過。”
    “你自己做的。”
    他親下來。
    甜一點沒有。
    我點點頭。美色當前，食不知味。
    空山新雨后，洛予辰拉住我，手很暖。
    “好啦，二人世界之前，我們得先把行李寄存了，你的衣服全濕了要換一套，還有你的胃，得找個地方好好把早餐吃了……”
    自己都覺得自己廢話好多，一點也不浪漫。
    洛予辰看著我，眼中含笑安慰道：“不用急，慢慢來。”
    他說著側頭看了看窗外，朝陽照在他臉上，他帥得好像俊美的雕塑，拉著很不起眼的我，嘴唇優雅地勾起說：“反正情人節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