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念西說：“我再也不喝酒了。”
孫語潭沒忍住笑了。
孫念西又說：“萬一喝成這樣，你千萬要把我打暈。”
“我覺得挺可愛的啊。”孫語潭問陳銳，“是吧，陳銳，你前女友挺可愛的。”
“你太壞了。”孫念西收拾東西，“算了，咱們走吧。”
到門口時，孫念西走向自己的車，又沖他們揮手，“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明年見！”
從暖氣充足的地方乍然出來，又經(jīng)夜風(fēng)迎面一吹，孫語潭打了個戰(zhàn)。陳銳擁住她，“回家嗎？”
“還早呢。”孫語潭仰著臉，“我想吃烤土豆。”
陳銳攬著她往前走。
學(xué)生們還沒下晚自習(xí)，他們又輕而易舉買到了。
“真好。”孫語潭感慨，“以前上學(xué)，總覺得這里的隊伍排也排不完。現(xiàn)在錯開時間來，要多少有多少。”
陳銳袖手坐著，他對這些東西向來不感冒。孫語潭叉一個給他，“你嘗一個嘛。”
陳銳便張口接了。
孫語潭問：“你和她在一起多久啊？”
“忘了。”
他當(dāng)時之所以答應(yīng)，完全是對另一個女孩單方面的負(fù)氣，所謂的“在一起”不過空有其表。那段時間渾渾噩噩，做了些什么他記得就有鬼。
記憶中就只是一段可有可無的失敗嘗試，他以為于向珈鈺來說也是如此，畢竟是她主動提的分手。
今晚是他第一次見眼高于頂?shù)南蜱焘暼绱撕鷶囆U纏，她比他想的要喜歡他。
那又怎樣？陳銳無動于衷地想。他對她沒有心，對不起又怎樣。很多感情就是沒有回應(yīng)，他八百年前就懂這個道理了。他也從來沒想找他面前這個人要什么公道啊。
“那你可太薄情了，人家看著那么放不下你。”
“你少得了便宜賣乖。”
“你說我前男友會不會也對我念念不忘？”
陳銳冷笑：“是又如何？你還打算去找他？”他看她也沒有心。
“打算像你一樣，冷冷的，酷酷的。”孫語潭拉他的手，“你真絕，陳銳，不愧是你。我吃太飽了，我們?nèi)W(xué)校走走吧。”
海城一中有個小門，晚自習(xí)時間一直都是開著的，只不過只準(zhǔn)進(jìn)，不準(zhǔn)出。
這晚因為元旦晚會，大家都聚在禮堂，校園里格外安靜。
孫語潭挽住陳銳，兩人繞過教學(xué)樓，從林蔭小徑走向足球場。
孫語潭說：“你記不記得，高三那年，每周四我們兩個班的體育課都是撞上的。湯果就總會拉著我過來看你踢球。你肯定不知道。”
“嗯。”他當(dāng)然知道。每次她一來，他心情就奇差，球都踢得有失水準(zhǔn)。他以為她來看武浚哲。畢竟只要武浚哲不在，她就從來不在。
他不知道的是，武浚哲不踢球，就一定會拉著孫語潭下棋。湯果就只好一個人落寞地來看他。
“她還好多次假裝路過你教室。”
“食堂里也是。你們班在樓上，下來的晚一些，湯果就一定要坐在大門兩邊的餐桌，好每天能看見你。”
校園的角角落落，都充斥著少女的隱秘心事，孫語潭越想越覺得那時候湯果真的是很喜歡陳銳，那是一份對未知的喜歡，可憐又可愛的喜歡，她旁觀著，沉默著，將自己從來沒有冒過頭的一點心思一把掀翻，埋得更深。她想，她才不要這樣無望的喜歡一個人。她要向前走，一步步遠(yuǎn)離他。
“那你呢，”陳銳問，“你說過的，你也喜歡我，你在想什么？”
孫語潭實話實說：“在想，我要離你遠(yuǎn)一點。”
陳銳困惑了，“為什么？”
“我怕我太喜歡你，會忍不住纏著你。”
陳銳不說話了，孫語潭抱住他，“我怕丟臉。你不也是嗎？陳銳，過去的時間浪費掉就算了。我們現(xiàn)在在一起，錯過這么多這么久都能在一起，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
陳銳低頭吻她，“你可不可以扎雙馬尾給我看？”
“為什么？”
她早就不記得了，陳銳心里的帳卻還有很多沒有算。
當(dāng)晚在床上，孫語潭被揪著馬尾扎扎實實做了一場。
他不準(zhǔn)她解開，孫語潭氣得要罵人：“陳銳，你是不是有病？你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陳銳：“我早想這么干了。”
孫語潭：“你這個變態(tài)。”
陳銳：“只有我能玩你頭發(fā)。”
孫語潭：“你也不能！你給我放開！啊、啊、別、你——”
喊著喊著，孫語潭無暇他顧。
新年的第一天，兩人又荒荒唐唐到深夜。
臨近年關(guān)的一個周末早晨，孫語潭還在被窩里，蘇南給她發(fā)來視頻通話。
她接通了，放在枕頭邊。
“還沒起床？”蘇南有點驚訝。
孫語潭清醒了一點，趕緊往身邊一摸，被子還有余溫，陳銳已經(jīng)不在了。她爬起來，“馬上起。”
“潭潭，你現(xiàn)在睡覺是不是好些了，早上還能睡到這個點？”
孫語潭想想，“好像是的。”托陳銳的福。
她拿著手機去洗漱間，蘇南問：“你哪天回來啊？”
“29號，可以玩到初六。我都買好票了。”
“那好那好，我今年去老伍那里定了好多臘腸，等你回來吃。”
“我能吃多少，你和爸爸隨便吃啊。”
“可以給你裝好帶走嘛。”
“哎呀我又不會做飯。”
“臘腸不用做的，切好蒸一蒸就行，很簡單的。回來我教你。”
外邊忽然傳來開門聲，孫語潭把擠了一半的的牙膏放下，探出頭朝提著早餐進(jìn)來的陳銳比了個“噓”。
“怎么了？”蘇南問。
“風(fēng)把門關(guān)上了。”
“你沒關(guān)窗啊？”
“嗯，忘記關(guān)了。”孫語潭不能無故把洗漱間門關(guān)上，只好拿著手機出去刷牙，確保陳銳在她視線范圍內(nèi)，不會誤出現(xiàn)在鏡頭里。
陳銳在原地看了她兩秒，朝她走過來，軟拖踩在地上悄無聲息，孫語潭將鏡頭一偏，瞪了他一眼，陳銳這個混蛋卻挑釁一笑，依舊向她逼近。
孫語潭緊張起來，只能躲著他走。兩人貓捉老鼠般在客廳里轉(zhuǎn)了兩圈，誰也不說話，陳銳不緊不慢的，明顯只是逗著她玩。
蘇南說：“你刷牙怎么走來走去的，等會兒泡沫都弄地上了。”
孫語潭含糊道：“今天先掛了媽，我洗臉去了。”
放下手機第一件事，孫語潭先過去踢陳銳一腳，
陳銳推著她去洗手間，“臟死了你。”
孫語潭忙活完了，陳銳還站在一旁看著她，她沒好氣道：“干嘛？”
“你是怕阿姨知道你跟人同居，還是怕那人是我？”
孫語潭：“你不怕嗎？”
“我有什么好怕。我可以立刻說。”
“何必玩這么大。”孫語潭抽走他手機，“走走，出去吃東西，好餓。”
吃到一半，她問陳銳：“你們家今年還是在溫哥華過年嗎？”
“嗯。”
“我過幾天回邵城，咱們年后見。”
陳銳擦凈嘴唇，“你打算什么時候跟家里說。”
孫語潭明明白白，“我不打算說。”
陳銳點點頭，“知道了。”
他起身時聽見她說：“我希望你也不要說。”
他低頭看她，孫語潭仰著臉，沖他一笑，“陳銳。不要說。你比我更清楚原因的。沒有必要讓家里操心。”
陳銳在她臉上掐了掐，也笑了笑。孫語潭以為他這是默認(rèn)了，沒想到陳銳一個字也不放進(jìn)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