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這晚一直在沙發(fā)上辦公，聽見門外的說話聲，他放下筆電，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慢慢地喝著。
一會兒外面靜下來，他這邊的門被敲響。
他放下水杯，靠著等了兩秒鐘，才過去開門。
孫語潭笑嘻嘻的，“還沒睡，在等我？”
“想多了。”
“哦。”她將手中的外套遞給他，“你東西落在我那了，一直忘了拿過來。”她一點沒有要進(jìn)來的意思。
陳銳：“玩得開心嗎？”
“開心啊。舊友重逢當(dāng)然開心了。”她仔細(xì)看他神色，“你不高興？”
陳銳：“對。”他就這么看著她。
她同情道：“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唉，早點休息。晚安。”
說著她轉(zhuǎn)身要回自己家，陳銳冷笑一聲，扣住她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孫語潭被他一只手，就推壓去了墻上。
她討?zhàn)埖溃骸敖裉焯砹耍瑒e、別了吧。”
“你也知道晚？孫語潭，敲了門送件衣服就走，耍誰呢？”
“我看你燈亮著嘛。好陳銳，我是認(rèn)真的，你先松開，我明天有事，折騰不起，咱們來日再約。”
“你明天又有什么事？”
“去看老師。”
“和他去？孫語潭，你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和他有事？”
“陳銳，你反應(yīng)這么大干什么。和同學(xué)一起去看老師不是好正常。”
是正常，你們做什么不正常，陳銳氣得甩開她手，一回身將門拍得震天響。
武老師年過五十，頭發(fā)依舊蓬松濃密，戴一副黑框眼鏡，笑呵呵的，和從前沒什么分別。
除了孫語潭，武老師幾個在海城的得意門生也來了，大家從前現(xiàn)在一頓海聊，散場了還意猶未盡。
孫語潭沒敢問老師感情生活，但感覺得出武老師過得挺滋潤的，而她看著室內(nèi)溫馨又井井有條的布置，總有一種不太好的直覺。
沒過兩天，她的直覺被證實了。
武浚哲盤腿坐在她對面，無奈的表情中居然還帶著一點如釋重負(fù)，“其實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我爸真的帶著別人出現(xiàn)，還是有點沮喪的。”
孫語潭安慰性的和他碰杯。
“說實話，去澳洲之前，我從來、從來沒有起過想他們復(fù)婚的念頭，一次都沒有。他們在一起太可怕了，吵起來簡直天翻地覆，一分開又世界和平。我做夢都想他們離婚。我跟著我爸開開心心，我媽在國外也開開心心。直到上大學(xué)，才發(fā)現(xiàn)我媽不開心，一直不開心。”
孫語潭靜靜聽著，武浚哲卻不往下說了。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孫語潭問：“武老師新找的女朋友漂亮嗎？”
“……”武浚哲拍她腦袋，“你欠打。”
“長頭發(fā)還是短頭發(fā)？”
“長頭發(fā)，一般，哪有我媽好看。”
“那是。”
“我看我爸也就那樣，半老頭子一個，怎么還這么招人喜歡呢。”
武浚哲這話說的好違心，他從小跟在武老師屁股后面，最清楚他爸本事了，很多時候根本不是故意討人歡心，也沒想賣弄，三兩句話的功夫，大家自然而然就看了過來。
幽默又有才的男人哪個姑娘不喜歡，他媽媽就是這樣叫迷得七葷八素。武浚哲看過父母年輕時飽含愛意的信件，知道他們曾經(jīng)也很相愛，曾經(jīng)也將對方引為知己，相見恨晚。可惜再多的愛意也抵不過瑣事消磨，臨了一地雞毛收場。
“哪有什么永恒的愛？只有永恒的友誼。小潭，你說對嗎？”
“我說不對。愛就是愛。不永恒也是愛。變了也曾是愛。”
他沉默了一會，才問出口：“你愛你現(xiàn)在的男友嗎？”
孫語潭不回答，她的臉頰上飛了兩片酡紅，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是個別扭的人。”
“那我呢？”武浚哲靠近她，看著她，“在你眼里，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你？你是個矛盾的人。”
武浚哲移開目光，對著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笑了笑。他的聲音輕極了：“我哪里矛盾？”
他矛盾的地方太多了。多到要花好長的時間，才能漸漸明白。
“武浚哲，你為什么不談戀愛了？”
“我？我一個人瀟灑走天涯。”
孫語潭要說什么，武浚哲做了個打止的手勢，他往后一倒，“孫語潭，我能在你家地板上湊合一晚嗎？”
“不能。起來。”孫語潭已經(jīng)喝得醺醺然，下巴磕在膝蓋上，又用腳去踢他，結(jié)果下巴落了空，差點掉地上。
武浚哲一邊笑一邊按住她肩膀，“醉鬼。”
他將她抱去床上，她酒品真好，合上眼就睡過去，一點不鬧騰。
武浚哲站在床邊。他該走了，腳卻挪不動。
十幾歲的時候，武浚哲以為他每天過得很高高興興熱熱鬧鬧，就是沒有受到父母影響。長著長著才發(fā)現(xiàn)，哦，原來很多事，當(dāng)下是看不出來的，它不是那么快，也不是那么明顯的。
他決定放任自己一次。
他俯身親了一下孫語潭。
唐諾在例行檢閱房產(chǎn)動態(tài)時，發(fā)現(xiàn)一件事。
他仔仔細(xì)細(xì)看了兩遍，確認(rèn)無誤后才上報給陳銳。
陳銳聽他說完，接過去一看，腦子里簡直轟然一響。
這些天樁樁件件，無論是武浚哲突然出現(xiàn)，還是孫語潭的早出晚歸、見首不見尾，都抵不上這件事，讓他的層層累積的焦躁一下飆至峰值，陳銳出離憤怒了，他緊繃著，已經(jīng)到了爆發(fā)邊緣。
唐諾心驚膽戰(zhàn)地看著老板手中的簽字筆快要戳穿文件，正要借機(jī)撤退，聽見老板冷冰冰道：“壓住，不準(zhǔn)賣。”
“好的。”他快步走開。
陳銳閉上眼，想鎮(zhèn)靜鎮(zhèn)靜不下來，他將筆一甩，打電話給孫語潭：“你要賣房子？”
孫語潭：“你怎么知道？”頓了頓，“不然還給陳爺爺也行。”
陳銳嘲諷道：“你有這個心，掛在中介前，不先問一下我？”
孫語潭很無辜：“我想和你說的。這幾天不是一直沒看見你嗎。”
“是你看不見我，還是我看不見你？”陳銳聲音寒冰一樣滲人，“你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沒有？也是，最近你這么忙。孫語潭，你告訴我，你賣房子干什么？”
“反正也不住了，就賣了唄。”
“不住了？什么叫不住了？你是不住了，還是不想和我住？”
“哎，陳銳，不是你想的這樣。”
陳銳咬牙道：“你打算去和誰住？武浚哲？”
孫語潭說：“關(guān)他什么事。”
陳銳冷笑著，“你不就是因為他回來，才這么急著投懷送抱嗎？”
孫語潭靜了會，奇道：“你不是沒印象嗎？”
“……”陳銳將電話掛斷，一抬腳踢翻了椅子。
陳銳在辦公室不停踱步，他本來以為漸入佳境，為什么武浚哲一回來，一切又回到原點。
陳銳閉上眼，腦海中忽閃而過前一陣的甜蜜時光，還有他一秒都不愿回想的那么長，那么久，她不屬于他的從前。
她又要走出他生活。
陳銳拿出手機(jī)，再次撥號。
“喂？”
孫語潭的語氣不痛不癢，陳銳問：“在哪？”
他再坐以待斃下去，她真的要和別人心心相印。
“我和孫念西在一起。”孫語潭問他，“你要過來嗎？”
“說來嗎？”在她放下手機(jī)后，孫念西問。
孫語潭點點頭。
孫念西一合掌，“啊呀，我終于要見他廬山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