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九一直以深思的表情看她。出門前看、馬車上也看，現在都來到鴻恩寺了，他還看！</br></br>別人對她的新面孔報以高度的肯定，甚至還說她美麗呢！嚴茉蘇這輩子沒這么風光過。當美女，是她今生偷偷希望、卻也自知沒指望的夢想。難得今日她能用高妙的化妝術來讓別人覺得她美，簡直是太得意的一件事了！比她賺到大錢還得意！</br></br>而這龍九，卻是什么話都沒說，連批評指教都沒給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講話，又一直看她，嚴茉蘇決定她受夠了。</br></br>“你這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別人哪敢來找我交易？你閃遠些吧！”</br></br>“不急，我會讓他們有時問找上你。”他終于開口。</br></br>“你這樣看著我是什么意思？又要說我的妝可怖是嗎？”她揚著下巴傲視他。如果她今天這樣打扮，他還給毒言毒語的話，那就是存心跟她過不去了！</br></br>“不。你這樣很好，事實上是太好了，出乎我意料。”</br></br>他這話可聽不出來是贊，因為他的表情是疑惑的。嚴茉蘇指責他：“就有你這種人，可以把稱贊說得像指控！”</br></br>“我不是抱怨，只是在懷疑自己而已。”他說著。</br></br>嚴茉蘇斜睨他：“你在疑惑些啥？”</br></br>“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重才不重色的，但今天看你這樣好看，才發現，我還是好色的。賞心悅目真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原本已經下定決心看著你的大花臉一輩子了，可現在又深深慶幸不用，心情高低起伏，可真叫百味雜陳呀！”</br></br>她聞言好氣又好笑！</br></br>“喲！你這又是嫌我來著啦？”</br></br>他拉過她的手，以一手輕撫她粉嫩的臉頰。</br></br>“豈敢？你這樣很好，看起來青春多了，臉色也好。”</br></br>“我以前不好嗎？”她就是要找碴，扳回之前的閑氣。</br></br>“好！怎么不好？像個鴇兒那般好。”要他甜言出口是心非的謊話，她旁邊等去！</br></br>“你！”揚手就要打他，兩人一路嘻鬧地跑到佛寺的正殿門口才停住。</br></br>就見門邊一個賣香的老婆子狀似無意地看了他們一眼。龍九心領神會，拉了下嚴茉蘇的手，以較大的聲音道：“你進去參拜吧！我到那邊走走，馬上過來。”他指著不遠處的花海，龍家人在那邊鋪了涼席賞花，正與其他人家聊著呢！</br></br>嚴茉蘇點頭。“你就一會兒再過來找我吧！”</br></br>說要走了，他的手卻沒肯放。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于是反握。</br></br>“我喜歡牽你的手。”</br></br>“那…”她望著他，帶著些羞意。“以后都讓你牽著吧！”</br></br>眼眸傳遞互相小心的訊息，帶著綿綿情意，讓她臉上一熱，終于掙出他掌握。轉身跨進殿內，迎向那些居心叵測的未知里。</br></br>※※※</br></br>丙然，她才拿著一把香在大蠟燭上點著，就有人趨近她身。</br></br>“茉蘇！噯，好巧，你也來禮佛呀？”</br></br>“咦？彭風？你怎會在這里？”嚴茉蘇神情很是訝異。回身看到的不只是彭風，還有一個高瘦兒滿臉橫肉的男子。看那打扮，必是江湖人無疑。</br></br>“我們舉家來賞花，他們都在外頭坐著呢！等會要不要一同過去敘敘呀？”</br></br>“不了，我是龍家帳房，今天陪著一大群家眷出來，沒什么閑暇做自個兒的事。”</br></br>“真了不起！原來你就是龍家的帳房呀！聽說你近來幫龍家做了不少生意，攢了許多進帳，真可是一代女陶朱公呀！你瞧，身份高了，人也美了！”彭風贊著。</br></br>“說這什么呀？渾話！”她笑，持香去佛前參拜，插完香之后，她才又道：“若沒別的事，我要出去了。外頭這么多有錢的員外夫人，我得做生意去了…”</br></br>“哎哎哎！別急別急，妹子，我有生意與你談呢！”彭風趕緊阻住她。</br></br>“咦？你要與我談生意？哪方面的？是書畫？煙花？繡品，還是琉璃？”</br></br>彭風一個一個搖頭，才道：“是珠寶。”他指著身邊的男子道：“我這位大哥，叫李道嵋，他是珠寶商人，一生都在追尋一只失落的傳家之寶。我之前聽說龍家有許多美玉，白色的，你有印象沒有？”</br></br>嚴茉蘇凝眉想了下。</br></br>“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召，那不重要啦！來，你看看我這頭上的金飾，這金蝴蝶上頭鑲嵌著綠琉璃，是不是美透了？今兒個我是出來推廣琉璃的，如果你沒興趣，我可沒空瞶你──”姑娘她要走人了。</br></br>“你等等，好好，我跟你買琉璃，你這金蝶鑲綠琉璃的要怎賣？”</br></br>她的臉色像春天，方才是雨，現在是晴。“喲！談錢多傷感情，這本來是要五十兩的，看在你是同鄉的份上，若你連同我手上的腕釧、頸上的項練、耳上的墜子…全給買了，原本要三百兩的，就算你一百八十兩好了！”</br></br>“一、一百…八十兩…你…搶劫快些！”彭風一張臉馬上垮掉。</br></br>“不成嗎？”她問。</br></br>“當然不成！這種不值錢的東西，全部算五十兩都叫坑人了，你別想漫天喊價！”</br></br>“那──”不甘不愿地掏出一只溫潤的豐脂白玉。“加上這個成吧？”</br></br>“這又是什么…”嗤叫末完，便被那個滿臉橫肉的男子喝住，并伸手玉碰觸那白玉，眼里狂涌著勢在必得的光芒。</br></br>“是這個！泵娘，我買這個！”</br></br>嚴茉蘇收回手，淺笑出無奸不商的弧度。</br></br>“你想要這個？這可是罕見的玉喲，瞧瞧，上頭還有一點殷紅呢！你要出多少買呀？”</br></br>“你出多少，就是多少！彭風，你照付！”迫切！迫切！他要馬上得到它！</br></br>“咦？這東西很珍貴嗎？你這么想要。不過就是玉嘛！雖然這是我從九爺房里拿出來要賣的，但龍家其實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了…”</br></br>“你賣我！就一百八十兩，成交！”彭風也跟著發急起來，沒空等她疑惑完。冰魄寒蟬！他們就要得到冰魄寒蟬了！</br></br>嚴茉蘇偏頭看他們：“你們真要買？全部？”</br></br>“是的，全部！”兩人異口同聲。</br></br>“好，賣你們。”笑笑地指出五根手指頭：“五百兩，銀票現付。”</br></br>※※※</br></br>嚴茉蘇的“生意”很好。</br></br>賞了一整天花下來，她遇到了七個透過有錢老爺向她詢問：“有無拇指大小白玉，上頭一點紅的？我想買。”</br></br>也虧得龍幫幫眾們節制得良好，沒教她在做生意時，讓其他武林人士在一邊聽著了破功。</br></br>情況順利得不可思議！</br></br>這些人都在她“這可是我從龍家不告而取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跟主子報備呢，你可別四處張揚。只要主子沒發覺，我們這私下的交易就永遠不會有人知曉，明白嗎”的說辭下，達成賓主盡倍的合作默契。</br></br>別人眼中看來，這是帳房偷偷中飽私囊的行止，而這樣的事，大夥也見怪不怪啦！哪個帳房不撈油水的，是吧？這樣正好順遂了買主不欲宣揚的心思。真是皆大歡快呀！</br></br>當第八個客戶前來時，她急急地跑向龍九──</br></br>“快快快！生意出乎意料的興旺，再給我兩枚那個什么寒蟬的，還有那箱琉璃還有剩沒有？快給我拿個七八件戴著！來，這是銀票，約莫有七千多兩，你先收著。”賺紅了眼的她，正迫不及待要去賺更多。</br></br>真是開了眼界，不止是龍九，連其他龍家人以及龍幫人，都為之拜服。</br></br>有人就說了：“九弟，如果賺錢這么容易，為什么我們以前老是在月底餓肚子？我們也都有在工作賺錢呀．”百思莫解。</br></br>“云哥，這就是天資聰穎與魯鈍的差別了．”龍九輕描淡寫地回覆大哥的疑問。</br></br>“喔。”垂下肩，不得不認下“魯鈍”兩字，心情好憂郁。</br></br>“不過你們也有大大勝出于她的地方。”龍九像是好心寬慰。</br></br>“真的嗎？是什么？勝過她的是什么？”龍老大好期待地問。</br></br>“敗家。”口氣好欣慰的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