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泥爐再次滾開,而端木老爺子從他坐下來,一言不發,只是一直打量著沈鶴。</br> 起初沈鶴還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并未質疑,只是鼻觀口口觀心,仿佛老僧入定。</br> “好哇,果然是塊璞玉。”</br> 老爺子終于開口了,卻是夸沈鶴,端木磊鼻孔哼了一聲。</br> “你小子別不服氣,論心性這方面你比人家沈鶴差遠了。”</br> 沈鶴臉上露出得意,還朝端木磊示威性的揚了揚眉毛,端木磊氣的攥著拳頭。</br> “老爺子,還是你有眼光,不過你光捧我,我這心里沒底,你留我下來,該不會僅僅喝茶吧?”</br> 端木老爺子嘆口氣,“老夫名諱端木剛,不知道小友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br> 沈鶴忽然站起來長揖到地,“原來是陽間閻王端木老爺子。”</br> 端木磊瞪大眼睛,他還從來不知道爺爺有這么一個霸氣的外號。</br> “呵呵,沒想到你小子竟然聽過這個名號,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叫起過,聽起來別有一番感觸。”</br> 端木磊看著爺爺,“爺爺,他說的這個陽間閻王是怎么回事?怎么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br> 老爺子苦笑擺擺手,沈鶴卻對端木磊說道:“虧你還是端木家的子孫,難道從來沒有問過你爺爺以前的榮光歲月嗎?老爺子不會嫌我多嘴吧?”</br> 端木剛搖了搖頭,“我這孫子已經成人,也該知道一些過往了。”</br> 得到老爺子的首肯,沈鶴整理一下思路,開口說道:“在很久以前,能人輩出的時代,中醫史上出現一位用藥霸道的中醫高手,他就是你爺爺端木剛,老爺子用藥有一個特點,完全走的是霸道,不管多重的病,到了他手上都能吊住一口氣,甚至起死回生,正是因為他這種敢跟閻王搶人的本事,等同于掌握人的生死,漸漸的,陽間閻王這個稱呼也傳開了。”</br> 端木磊一邊聽沈鶴講,一邊細細品味,忽然,他打斷沈鶴的話,“不對呀,如果我爺爺真的這么出名,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就算現在人不清楚,那老一輩也都健在,不可能一點風聲也沒有。”</br> 這時候,端木剛開口了,“那是因為咱們端木家起初并不在東海,而在帝都。”</br> “什么?我們竟然是帝都人士,為什么我從來沒有印象?”</br> “你小子哪來印象,端木家搬到這里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你爸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伙子。”</br> 原來是這樣,端木磊點了點頭,繼續聽沈鶴訴說著。</br> “可是讓人奇怪的是,端木家忽然一夜之間銷聲匿跡,也沒有人知道你們舉家遷到何處,恐怕現在知道端木家在東海的,也沒有多少人吧。”</br> 端木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端著茶杯的手有些發抖。</br> “沒錯,現在想起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這么多年,我的心一直平靜如水,我以為我能忘記那段過往,可現在一想起來,心跳都反倒更厲害了。”</br> 沈鶴也有了好奇,這段歷史是他聽老軍醫無意當中講出來的奇聞異事,當時老軍醫也很疑惑,為什么如日中天的端木家會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漸漸被人淡忘。</br> 而且就算在東海要不是遇到端木磊,沈鶴也沒有聽到任何端木家的消息。</br> 這其中一定發生過什么事情,讓端木家緊守家門,低調行事。</br> “老爺子,你把我留下來,恐怕并不是讓我講故事吧,您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說出來。”</br> 在場的一共就四個人,老管家必定是端木剛信任之人,所以他并沒有離開。</br> “自從端木磊回來之后,把你的事情跟我說,我一直很想見你,現在很少有年輕人懂得中醫,我這孫子雖然不成器,但也不是平庸之輩,你能勝過他,才引起我的注意,尤其是你想跟他一起去參加這次大會,我更要見一見你。”</br> “見過你之后,我的心里踏實了不少,你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在這里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端木磊。”</br> 端木磊驚訝,“爺爺你說什么呢?我用不著他照顧。”</br> “你給我閉嘴,你自己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嗎?你先下去復習,我跟沈鶴有話要說。”</br> 端木磊被老爺子趕走,還惡狠狠的瞪了沈鶴一眼。</br> 老管家也轉身離開,涼亭當中只剩下他們兩人。</br> “莫怪,我這孫子是有些少爺脾氣,但是好在心性不壞,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么趕他走,反倒把你留下來。”</br> 沈鶴點了點頭,“是有點奇怪,不過我想你讓我照顧他,肯定是知道我們此行所要遇到的麻煩,你不讓他知道,就是擔心他會沖動,反而會給自己招來禍事。”</br> 端木剛眼睛一亮,他沒想到沈鶴能想得這么周詳。</br> “那你再猜猜,我為什么會這么做?”</br> 沈鶴眼睛直勾勾盯著端木剛,“我想,肯定與你做出舉家南遷的決定有關。”</br> 端木剛愴然長嘆,“果然英雄出少年,沈鶴,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年輕人,沒錯,的確是跟當年那些隱秘有關系,這么多年我們端木家一直低調行事,就是不想太過招搖,原本我不同意端木磊參加這次選拔,可是他長這么大,一直沒有跟外界同行交流,難免有些閉門造句,出去見見世面也好。”</br> “可是我怎么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成績不錯,進入了候補,所以我不得不另做打算。”</br> 沈鶴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接近當年那件秘密的核心。</br> “老爺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你這么諱莫如深?”</br> “放心,我會告訴你的,在這之前我希望得到你一個承諾。”</br> 沈鶴一愣,“什么承諾?”</br> “在不危及你性命的情況下,你一定要護得他周全,我就這么一個孫子。”</br> 沈鶴點頭,“我可以答應你。”</br> “太好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件事情,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當年,我意氣風發,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尤其是獲得陽間閻王這個稱呼,更讓我志高意滿,人一旦驕傲自滿就容易出事兒,我就碰到了一例疑難雜癥,當時這并不算太難,我也知道該如何診治,可是連續吃了幾副藥,那病人的情況急轉直下,很快便喪命在我的藥廬之中。”</br> “誰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治好,現在不也有很多醫療事故嗎?”</br> 端木剛苦笑,“如果事情這么簡單就好了,我萬萬沒想到,這是那幾大家都給我設了個套,這個病人根本就是他們送過來的誘餌,事先動過了手腳,我用藥剛猛,是世人皆知,所以那些混蛋故意送來了一個毒人,在他體內注射了八種毒素,我發現了七種,唯一最后一種沒有發現,導致那人的喪命。”</br> “后來他們發難,讓我關掉藥廬,我怎么可能放棄自己的企業,就這樣雙方開始的堅持。”</br>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喪心病狂的家伙,竟然想對我的家人動手,也就是那時候,我的兒子和兒媳遭到了毒手,而當時我的兒媳還有孕在身,而我落得個雙腿殘疾,逼于無奈,我只能同意他們的要求,全家離開帝都,此生再也不會踏進帝都半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