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相信李悅此刻的反應,是自然流露,絕不是裝出來的。</br> 哪怕是窮兇極惡的惡人,當成為母親的時候,也會流露出母性。</br> 只是,她精神狀態有些錯亂,是因為多種壓力之下,讓她不知道該怎么解決。</br> 原本他已經抱著彼此的信念,可是現在肚子里面突然多了一個小生命,讓她陷入了彷徨與迷茫。</br> 她死不足惜,但是孩子是無辜的。</br> 沈鶴換了一副溫柔的口氣,“其實大家都知道,像你這么高傲的女人,能為一個男人懷孕,那這個男人一定是你的真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人就是慫恿你出賣陳鳳婷的那個人,他沒有用錢買通你,而是用感情。”</br> “現在我終于明白,你收入不低,同樣也有很高的社會地位,應該對鳳婷感激不盡,才是你為什么會出賣她呢?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是那個男人。”</br>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男人是否是真心喜歡你,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女人做這么危險的事情,哪怕,這背后的利益比天還要大。”</br> 李悅突然轉過頭,怒視沈鶴,“你不用挑撥離間,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愿意為他做一切,”</br> 沈鶴冷笑,“真心相愛?你是不是太單純了一些?你確定他接近你,是因為喜歡你,而不是抱有某種目的嗎?換句話說,如果你不是陳鳳婷的秘書,他還會喜歡你嗎?”</br> 沈鶴這么一說,李悅突然不說話了,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糾結。</br> 沈鶴趁熱打鐵,“我們不妨來大膽的推測一下,這個男人要么是陳氏集團的人,要么就是跟陳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很有野心,但是能力不強,沒人重視他,所以他才會偏激的認為,只有將陳鳳婷干掉,他才能得到應有的一切,他把目光瞄向了你,而你卻喜歡上了他,為了完成他的野心,你愿意出賣陳鳳婷,甚至出賣你的靈魂。”</br> 李悅沒有說話,但是她眼睛中的震撼之色,卻恰恰證明沈鶴的推測沒錯。</br> “不,他是愛我的,他絕對沒有利用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br> “呵呵,這么說你口口聲聲說,不想出賣陳鳳婷,都是假的了?”</br> “不是的,我真的不想出賣陳總,可是……”</br> 李悅不知道該怎么組織語言,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行為,沒那么可惡,可是越說越亂。</br> 她現在整個人處于一種非常矛盾的狀況,初為人母的喜悅,再加上深陷囹圄的絕望,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瘋子一樣。</br> 沈鶴不想把她逼瘋,話鋒一轉,“別的不說,你應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吧,之前你抱著必死之心,我能理解,但是現在呢,你既然愛他,難道不想為他留下一個孩子嗎?如果沒有這個孩子,而你又很快就死掉,你拿什么證明你愛過他,他也愛過你。”</br>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對你來說沒用,但是孩子是無辜的,你可以去死,但是孩子呢,他還沒有出生,甚至還沒有成型,你有什么資格,決定他的生死,難道他成為你的孩子,就注定要倒大霉嗎?我覺得你不能這么自私,你應該為他的未來考慮考慮,或許他會成為頂級的科學家,或許他會成為手段高絕的商人,總之,他的未來有無限可能,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間。”</br> 沈鶴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但是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不得不這么做。</br> “我說過,我知道你并不是主謀,而且,你并不愿意這么做,所以,我對你沒那么恨,如果你說出背后的那個人是誰,我可以放你們母子一條生路,還可以給你們一大筆錢,一個新的身份,讓你們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這樣不好嗎?”</br> 李悅已經不像之前那么果決,她哆哆嗦嗦的看著沈鶴。</br> “你說的是真的嗎?不,我不相信你,我已經走錯路了,不能從頭開始了。”</br> 沈鶴斬釘截鐵的說道:“你當然能相信我,就算鳳婷知道這一切,也不會怪你的,因為你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你把真心交給一個男人,卻被他利用而已。”</br> “想想看,你為了這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姐妹情,現在要放棄自己的孩子,這值得嗎?”</br> 李悅張了張嘴,似乎話已經到嘴邊了,卻忽然一改口,“我如果把他說出去,你一定不會放過他,孩子不是同樣沒有父親了嗎?”</br> 沈鶴真的恨不得上前對她使用搜魂術,可,是以前沒用過,現在更不能用了。</br> “李悅,你怎么這么固執?如果你現在沒命了,這個孩子壓根就不會有活下來的可能,這是其一,其二,我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但是你一定很了解他,你覺得他會是一個好父親嗎?或許他很快就會把你忘記,重新找一個女人,而你的孩子就算出生,沒有你在,他每天都會在后媽的虐待之下,過著悲慘的生活,要知道他們的一切,都是你給他們的,沒有你今天的付出,他們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生活。”</br> “試想一下,他們吃你的喝你的,花著你的錢,住在用你的生命買來的大房子,卻在虐待你的孩子,你甘心嗎?”</br> 李悅的神情終于有一絲松動,因為沈鶴說的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br> “李悅,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你應該權衡一下,如果你還是這么咬牙堅持,這個孩子,就算能夠生下來,他也會失去母親,而且,我發誓一定會找出那個幕后黑手,并且我會用時間最殘酷的手段,折磨他,你覺得他還會活下來嗎?”</br> “一個孩子,無父無母,在這個世上還能活下去嗎?”</br> 李悅終于動容了,她站起來發瘋似的大吼。</br> “不行,我不能讓我的孩子這樣,我要照顧他,培養他成才,我要讓他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br> “沈鶴,你幫幫我,我知道錯了,我現在只想著活下去,好好照顧這個孩子。”</br> 沈鶴也站起來,他面色凝重,“我說過,只要你說出我想要的,我保證你們母子二人平安。”</br> 李悅最終選擇相信沈鶴說的話,她緩緩坐下來,內心最后一番掙扎。</br> “好,我可以告訴你……”</br> 沈鶴的心陡然提起來,終于,他要觸摸到那個名字了。</br> “快說,是誰……”</br> 而就在李悅張嘴,準備說說那個名字的時候,她的目光突然間變得恐怖起來,好像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樣。</br> 而后,她整個人倒在地上,蜷縮一團,雙手握拳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腦袋。</br> “疼死我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br> 沈鶴暗叫不好,趕緊沖上去,伸手點住李悅身上的血道,可是無濟于事。</br> 李悅瞳孔逐漸渙散,嘴巴張大口水肆意流淌,而她的四肢蜷縮在一起,整個人縮成一個球一樣。</br> 沈鶴趕緊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替他把脈。</br> 可就在那一瞬間,沈鶴震驚不已。</br> 怎么會有人在李悅身上,下了這么惡毒的術法。</br> 血噬之術。</br> 李悅已經沒救了,沈鶴怒吼道:“到底是誰?他到底是誰?”</br> 李悅張大嘴巴,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只能用力的捶打著椅子。</br> 而后,忽然啊的一聲,整個人不再掙扎,眼神里面的光彩也迅速消散。</br> 當沈鶴把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確定她已經沒氣兒了。</br> 就在這時,從他的耳朵里面一出兩道黑氣,黑氣很快散去。</br> 果真是血噬之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