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沈鶴抽回手,“展老,你的情況還算穩定,不過,最近一定要保持睡眠和飲食,你可比我上次見到你消瘦了不少。”</br> 展俠客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br> “我知道,你這是安慰我,連我自己都清楚,我現在的情況,比之前差了不少,沒辦法,我就這么躺著,身體虧空的厲害,終究還是老了,沈鶴,你覺得,我還有希望回到之前的狀態嗎?”</br> 沈鶴略微遲疑,他不想騙展俠客。</br> “展老,實不相瞞,你受了重傷之后,傷到了根基,想恢復到從前的樣子,根本不可能,但是生活能夠自理,這還不是什么難事。”</br> “只要你對自己有信心,把心放寬,加上我的治療,再活上十幾二十年,也不是做夢。”</br> 展俠客點了點頭,不自覺的朝展一元看了一眼,“我現在已經想開了,按照我的年紀早就該退休了,我不應該霸占原來的位置,也應該讓年輕人獨當一面了,我已經向基地提請了病退的申請,李將軍正在考慮,相信很快就會批復。”</br> 聽到這個消息,展一元面色一變。</br> “爸,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br> 展俠客冷哼一聲,“展家主,是我老糊涂了,你現在是一家之主,我做什么事情,的確應該先通知你一聲,沒有你的批準,我不應該擅自做主。”</br> 展一元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可是沈鶴分明看到他起身的時候,半邊身子已經不利索了。</br> “爸,你這叫什么話?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咱們展家現在風雨飄搖,一直靠您老撐著,您老現在不在軍中掛職,咱們展家頓失一大支柱,到時候,豈不是更會被別人看不起?”</br> 展俠客冷哼一聲,“沒人看不起我們,只有我們自己看不起自己,你一把年紀了,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真是白活了。”</br> 展俠客氣得不輕,胸口上下起伏,監測儀器上顯示血壓有些升高。</br> 沈鶴趕緊勸道:“展老,你千萬別生氣,你現在的情況,最適宜靜養,其他事情還是別操心的好。”</br> “我能不操心嗎?你看他的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咱全家人都在勸他,讓他接受治療,可他就是不聽,你現在看看他的樣子,連坐一會兒都要疼的滿頭大汗。”</br> 沈鶴心中一動,他心里清楚展俠客雖然是在罵展一元,但不排除有演戲的成分,其實他也想讓自己,給他個面子,幫展一元看病。</br> 可沈鶴早就打定主意,只要展一元不開口,他絕對不會出手的。</br> “展老,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廂情愿,就可以做到的,你還是顧好自己吧。”</br> 展俠客還要再說,沈鶴卻掏出銀針替他針灸。m.</br> 過了半個時辰,沈鶴抽起銀針,而后,在藥箱里面拿出幾副湯藥,交給身后的護士。</br> “這些湯藥袋子上面已經貼好了標記,按照早中晚三餐之前,空腹服用,切記服用之后,一定要觀察半小時,如果沒有什么異常,再開始吃飯。”</br> 幾名護士仔細記下,然后退了出去。</br> 這邊忙完了,沈鶴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br> 展俠客拉住他,“沈鶴,你先別走,我怎么覺得最近后背疼的厲害,我該不會也患了強直性脊柱炎吧。”</br> 沈鶴啞然失笑,展老,你這戲演的未免有些假了吧。</br> 他知道展俠客的意思是想讓他幫自己治療,這樣的話在醫院就可以在一旁看到他是如何治療的。</br>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兒女就算再不成器,真遇到生病那一天,父母也是最操心的一個。</br> “長老,我不用看,你身體沒問題,按照我的湯藥服用,再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下床走動了。”</br> 展俠客還要再說,沈鶴起身微微欠身,朝門外走去。</br> 展俠客咬著牙,怒氣沖沖的說道:“你們還要堅持到什么時候,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害得別人上門求著給你們看病?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錯過這次機會,以后,我再也不管了。”</br> 展一元這才明白,原來父親把沈鶴找來,還是想讓沈鶴幫自己治病,他心中有些異動,可就是拉不下那張老臉。</br> 柳美若在一旁,急到不行,“一元,你到底還要愛面子到什么時候,你不要命了。”</br> “你一個女人家懂什么?給我閉嘴。”</br> “我不懂,就你懂,有本事你別生病呀,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脫衣服都費勁。”</br> 展一元轉頭,怒視柳美若,“我讓你閉嘴,爸在這里呢,你胡說八道什么?”</br> 展俠客實在是無奈,他掀開被子,拿起旁邊的拐杖,拄著拐杖,朝外面走去。</br> 他并沒有去追沈鶴,而是不想待在這個房間而已。</br>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找沈鶴有用的話,沈鶴早就開始治療了。</br> 柳美若看著倔強的丈夫,一咬牙一跺腳,也離開了房間。</br> 沈鶴背著藥箱,眼看要走到大門口,忽然,身后響起了呼喚聲。</br> “沈鶴,等一下。”</br> 沈鶴身體一挺,微微轉身,看到小跑過來的柳美若。</br> “你有事嗎?”</br> 沈鶴現在連一聲阿姨都不叫了,柳美若一聽,心中不由的暗淡下來。</br> 他的這個稱呼,未免也太生分了。</br> 柳美若也知道這件事情是他們有錯在先,他們不僅傷害了自己的女兒,也傷害了這個未來的女婿。</br> “沈鶴,原諒我冒昧的把你攔下來,我只是想給你道個歉,我承認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顧慮洪英的感受,一味的追求家族的利益,這不僅傷害了她,也傷害了你。”</br> “你們埋怨我們,是應該的,我也不想解釋什么,只是希望過幾天,你能跟洪英回來,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聊聊,把彼此的心結打開。”</br> 沈鶴冷哼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再說了,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展一元的意思,恐怕只是你的一廂情愿吧。</br> 沈鶴淡淡說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多的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我倒是沒什么,只是苦了洪英,她現在只能醉心于工作,讓自己陷于疲憊之中,才不會想這些事情,別忘了,她可是你們的女兒,你們這么對她,不怕天打雷劈嗎?”</br> 柳美若咬著嘴唇,臉上滿是悔恨,“我知道,我們傷害了她,現在我們也得想辦法,盡快彌補。”</br> 沈鶴抬手打斷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等你們想到辦法再說吧,我很忙,請留步。”</br> 沈鶴轉身繼續往前走,柳美若雙手攥著拳頭,好像在下什么決定。</br> “沈鶴,究竟讓我怎么做,你才會原諒他,他現在真的病的很重,需要你的幫助,難道你就不能看在洪英的面子上,幫他治病嗎?如果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洪英的心里恐怕也會埋怨你吧。”</br> 沈鶴心中忍不住好笑,你還真是軟硬兼施,剛才來軟的不行,現在就來硬的,還想用洪英來要挾我。</br> 可惜,你們打錯算盤了。</br> “我說過,問題的關鍵,不在我,也不在洪英,至于在誰身上,你應該心里清楚。”</br> “你與其在這里求我,不如想想辦法,勸勸那個老古董吧。”</br> 言盡于此,多半句話,沈鶴都不愿開口。</br> 眼看他就要從大門離開,柳美若突然發瘋似的朝里面喊了一嗓子。</br> “你真的不想活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