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認真仔細地想過。
    隨著堯族文明進一步的發展，堯族生育率還在持續下降。在沒有進行異世界殖民與大量引入移民的前提下，人口增長越來越困難正在變成一個需要正視的長期現實。
    最離譜的是，連帶幽靈這樣的亡者也不例外，越來越多的新生幽靈不愿意留下，反而積極進入冥界。
    這既是堯族冒險精神的體現，也是一種追求巨大改變的渴望。
    從堯族世界本部到遙遠彼方的復活王國，從洲島的太陽王國到血丘的冰原與血海，所有世界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人口增長放緩。
    世界本體與依靠世界生存者間，正在達成新階段的動態平衡。
    陸堯得出一個推斷。
    神明玩家發展到一定程度，就得不斷開辟多世界，來突破世界規律本身制約。用更多的新世界來組成一個文明鏈，這也是稱號神明的慣用做法——顯然是諸神長期實踐總結出的經驗。
    越是往后，【化育萬生】的能力越是重要。
    光是為了這戰略級的后勤能力，陸堯就不能放棄【西王母】稱號。
    拿下后，陸堯發現，這稱號不像是【獵日者】那樣有排他性，也不需要作為主稱號才能生效，使用和隱藏都很方便。
    這就很好。
    只要能力夠頂，別說西王母，嫦娥也沒問題。
    陸堯放下心來。
    捋清楚了新入手的稱號，他這才看向一旁遭光圈捆住，胸口被扎穿的霸王龍。
    這頭巨獸陷入了一種有些戰戰兢兢的狀態里，似乎已經打心底接受了自己的俘虜身份。
    陸堯問它：“你怎么有「西王母」的稱號？”
    巨獸小心翼翼說：“是大鵹君寄放在我這里。他說，這一稱號不是戰斗用途，王母的繼任者會來到這里繼承的……看來，您就是他說的那位繼承者。”
    陸堯驚了。
    沒這么邪門吧？
    直接能穿過時間線看到現在？
    陸堯說：“西王母會預言？”
    霸王龍張了張嘴：“大鵹君只是說，西王母將不同的稱號放在不同地方，以等待繼任者，她要去天外極度危險的超限區。”
    陸堯松了口氣。
    那就還好。
    原來是西王母離開前將稱號分散放在不同地方，供給后來有緣人。
    “「西王母」稱號被埋在了西極宮的深處封印里。等了很久也沒有見到大鵹君他們，我才把稱號吃進了肚子里，但我沒有神格，這個只對【寶物吞噬者】有作用。”
    它倒也坦誠。
    現在有一個問題擺在陸堯面前。
    怎么處置這頭霸王龍。
    它屬于知情者，按照拱衛司的實力和力度，遲早有發現它的一天。到時候自己拿走西王母稱號的事就會被得知，后續就會惹來麻煩。
    陸堯給了尹莎貝爾一個眼神。
    女巫使徒立即會意，騎著魔杖飛到霸王龍旁邊，開啟勸降模式。
    “舊日的龍族，你在這里已經呆了千萬年，以你的本領和天賦，應該有更廣闊的自由空間與更好的進化機會。堯神大人愿意對你網開一面，你是否愿意隨我們一起離開這里？”
    霸王龍猶豫了一下：“你們真不殺我？”
    “堯神大人是和平主義者，從來崇尚以合作與共贏來解決分歧。你只需要加入我們，大家變成自己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但是……我很弱，這樣真的可以嗎？”
    霸王龍眼神有些暗然：“我連兩個道具都打不過，怎么能幫上你們呢？過去我在族內就又弱又小，后來九黎族時期也還是不堪一擊，連摔跤都玩不過九黎族的大哥們，直到西王母時期，我也贏不了少鵹君他們……我是一個廢物。”
    “外面那么可怕，我怎么去啊。”它小短手攤開。
    陸堯看得腳下差點一個踉蹌。
    你是不是對弱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但仔細想想。
    其實這是一個體驗上的錯位。
    封龍之戰后云國被割讓，那時霸王龍才第三次覺醒，算是幼年期，它親歷了龍族的衰弱和人類眾神的強勢。
    帕夏第三次覺醒時等級是LV54，霸王龍哪怕高一些，也不會超出太多。面對九黎族人均眾神的強度，那肯定是瑟瑟發抖，變成了被飼養的團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走了九黎族，又來西王母。
    面對又一位重量級的統治者，霸王龍的處境可想而知。
    它的成長速度根本跟不上這些時代更迭的速度，所以長期處于唯唯諾諾，寄人籬下生活，總是擔驚受怕。
    龍是長大了，但幼年記憶帶來的自我懷疑，依舊沒有消失。
    另一個鮮明對比，是黃金時代的龍族。
    陸堯在收服洲島和血丘時，通過世界后臺的描述與記錄，就能感覺到龍族上下那股舍我其誰，霸決宇內的氣勢與自傲。
    只能說，霸王龍運氣不是很好，沒生活在好時代。
    對于霸王龍的不自信，尹莎貝爾給予了安慰和鼓勵：“你要相信自己，雖然你輸給了【縛龍索】和【布里歐納克】。但這兩件神話道具都對龍族有直接克制作用，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嗎？”
    “當然。”
    “我不算弱？”
    “你不弱，你很強。否則堯神大人也不會想要招募你。”
    尹莎貝爾摸了摸它的頭，強調道：“你是一頭強大而又正直的龍，你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但你從未濫用這些力量制造殺戮。如果能得到堯神大人的培養，你會變得遠超現在，兌現你真正的潛力。”
    “真的嗎？”
    霸王龍眼神有光了，鼻子噴出熱氣。
    “那我加入！加入！”
    “……”
    陸堯實在沒想到，霸王龍竟然是這一種方式被勸降的。
    他當即取出使徒印記，將霸王龍轉化為了使徒。然后他手一招，縛龍索和魔槍都返回了背后的界鏈里。
    霸王龍被稱呼為死獸，這個名字反派氣息太重。
    “從今以后，你就叫阿西。”
    “是，神明大人。”
    霸王龍阿西身上的傷勢很快就止住了血，結了疤，到底是皮糙肉厚的龍族。它稍微活動了一下身軀，擺動尾巴舒展肌肉和骨骼。
    “阿西，這座西極宮為什么無法收納？”
    “神明大人，西極宮的主人換了好幾個，我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這里頭其實沒有變化。云國最早是一個才誕生的小世界，但不知為什么停止了運轉，介于世界和夾縫之間，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隱蔽空間。”
    “這里的變幻特性，也是與生俱來的。”
    阿西俯低頭顱，以謙卑的姿態說：“不論是我們舊日古龍一族，九黎族，還是那位西王母，都無法將它帶走。所以后來西王母就將它進一步改造，變成了昆侖的一部分。”
    陸堯心里一想。
    原來西極宮本身就無法移動，只能使用。
    如此一來，西王母附帶的開啟和使用【昆侖】的能力就更彌足珍貴。
    眼下卻不是一個嘗試的好時機。
    需要盡快和老丁那邊碰頭，避免引起懷疑甚至找過來。
    陸堯又問：“為什么附近都沒有倡人靠近？”
    他一直覺得很古怪。
    “神明大人，他們無法看到我的存在。而且西王母改造過西極宮，讓這里的倡人不會主動靠近我出沒的地方。”
    霸王龍的話也讓陸堯放心了。
    這時信號服一陣顫抖，衣領里傳來宋詩宜的聲音。
    “黃先生，瑪麗，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們這就過來。”
    信號切斷。
    最后一個操作。
    “阿西，進這里，出去我再放你出來。”陸堯身后浮現出泣血琥珀。
    “是，神明大人。”
    舊日古龍龐大的軀體融入琥珀，變成了凝固在內的恐龍手辦。
    ……
    云頂。
    宋詩宜有些心神不定。
    黃甲和瑪麗遲遲沒有到天際匯合，讓她產生了一種隱隱不安。
    但以黃甲的能力，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他能擊殺廉貞星君，正面擊潰乾闥婆……在無主的西極宮里，應該沒有什么能威脅他的東西。
    要說真正能稱得上危險的，大概就是那無法被觀測的怪物，名為死獸的存在。
    就連皂老師都無法分辨這種怪物的成因與身份，萬一如龐隸那樣遇上……黃甲當然不怕，他用的是黃巾力士的代行者，可瑪麗卻是沒有任何防護。
    任何意外，受傷的都是瑪麗。
    宋詩宜通過信號詢問了一下，那頭黃甲的聲音倒是平靜正常。
    “小宋，專心。”丁漢臻提醒了一句。
    “是。”
    宋詩宜回過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和明仔一起記錄。
    云頂上，生有三眼的偃師身上衣服都被剝落，露出里面黝黑的上身。他的皮膚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怪異文字，就像是某種原始的咒文。
    偃師恍若丟了魂兒一樣。
    他嘴里用怪異的聲調一遍一遍念著：“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
    此時，偃師的三只眼都變得無神而呆滯，雙臂下垂，站在原地猶如一具木偶。
    丁漢臻卻并不驚訝，只是說：“看來的確是這樣。奇肱國人，就是一種具有自我意識的特殊人形機械。”
    “這就是蓬來贈予周天子的厚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