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莎貝爾沉默不語。
    于瑤小心翼翼地說：“我知道，你是使徒……我能感覺到你身上信仰之力的壓迫感，和我們身上的火種不一樣。”
    她雙手捏著手指：“我沒有惡意，也沒害人。”
    尹莎貝爾冷澹地說：“回答問題，我再考慮你的建議。”
    “你是誰的信徒？在這里做什么？”
    “……”
    于瑤猶豫了片刻：“我是祈神的信徒，來自低界維的東海氏一族。真名海城瑤，是東海氏的先知。”
    “之所以會出現在高界維，也是因為神明的旨意。”
    “我們氏族通過交配能生出海怪。越是純正的血脈，越是能夠孕育出強大的海怪。但旁支血脈，就只有依靠神明圖騰的力量輔助。”
    “在這高界維的神界，東海氏與潛在的神明們結合，能孕育出更加強大的海怪，這也是我們這些被選為【出海女】的使命。”
    “我們為氏族生下強大的海怪，為神明的信仰之火獻上力量。”
    “只是……我違抗了神明的命令，逃了出來。”
    她低下頭，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尹莎貝爾不為所動：“也就是說，祈神將你召喚到高界維世界，是讓你與其他男人生育海怪？”
    于瑤點點頭：“我們氏族血脈特殊，只要一天就能孕育生下嬰兒。”
    “為什么逃？”
    “……我不知道。”
    女人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第一天來的時候，我和過去一樣正常，和一個神界男人生下一個海怪嬰兒。當時我覺得很自豪，因為我在為偉大神明，為整個氏族貢獻了力量。”
    “但第二天，神明找來的男人交配后給了我錢，我忽然有點難受。”
    “第三天我感覺到很害怕……到第四天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我開始質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于瑤聲音有些發顫，身體也彷佛因為害怕而繃緊。
    “我想，我是正在變成怪物……從低界維進入高界維，低界維的個體會因為規則之力的扭曲，漸漸變成怪物，這也是【出海女】都知道的事。”
    她低聲說：“我知道，我肯定會被抓住，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個神明才有資格生存的世界里，我只有十五天的壽命。”
    “如今已經過了十二天，我還有最后三天時間可以活。三天之后，我會在徹底變成怪物之前結束自己。”
    “其實我已經能感覺到了，現在我非常喜歡吃生肉，喝新鮮的血……所以我只能偷偷去買那些活的魚，躲著吃這些東西。”
    透過尹莎貝爾的眼球，陸堯冷眼觀察著于瑤。
    有個問題，她一直沒有正面回答。
    尹莎貝爾提了出來。
    “祈神就這么放任你逃走？”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大概她在忙更重要的事吧，我這樣的小角色，對祈神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像我這樣被神明轉化的先知，就和英雄以及你們使徒一樣，體內是祈神灑下的信仰火種，我是不能對她有任何忤逆和僭越的。這會讓信仰之火將我瞬間吞噬。”
    陸堯透過眼睛，告訴尹莎貝爾：“問她，為什么會選中之前那個男人。”
    于瑤的解釋是：“我懷疑他也是一位神明。”
    “我見到他時，他非常謹慎，主動和我攀談。我當時以為，他可能發現了我的身份，就跟了過去。”
    “只有神明能對抗神明。如果他真的是一尊神明，那么或許就能給予恩賜，讓我逃脫祈神的懲罰，繼續活下去。”
    “可惜，他只是高界維的一個普通人。”
    于瑤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之所以跟著他，是因為這樣不容易暴露，方便我繼續尋找真正的神明。”
    “所以你和他偽裝成情人？”
    “是的。”
    于瑤笑了一聲：“我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也不會傷害他。因為對我來說，他只是一件用來遮身的衣服。”
    陸堯聽得嘆氣。
    老周再一次倒在女友手里。
    “明白了。”
    尹莎貝爾點點頭：“你還有話說嗎？”
    于瑤彷佛意識到什么一樣，緊張地說：“不要殺我，我只是想活著而已……我沒有害過人。”
    忽然，車內的椅子、坐墊、門縫里漫出一種黃色黏著液體。
    這些液體黏悄無聲息將尹莎貝爾緊緊粘住，就像軟糖一樣，迅速將尹莎貝爾包裹成了一塊凝固的膠體。
    于瑤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果然成功了。”她舔了舔嘴唇。
    還沒高興多久，于瑤眼神忽然變得迷茫了起來。
    “我……在這里干什么？”
    “我這是怎么了？”
    “我是誰？”
    “我在哪？”
    “這是什么？”
    于瑤眼里浮現出疑惑。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向旁邊黃色凝膠一樣的尹莎貝爾，自己反而被嚇了一跳。
    “這是什么東西？”
    她睜大了眼，肉眼可見失去了之前那股沉穩理智，變得神神叨叨，目光也渙散了起來。
    凝膠這時候開始融化，它們潮水一樣從尹莎貝爾身上褪去。一切都像是倒放一樣，很快車內就看不見那黃色液體的痕跡了。
    尹莎貝爾依舊凝視著于瑤，彷佛此前無事發生。
    “大人，她已經被獸化儀式奪取了理智和認知，隨時可能徹底淪為野獸。”
    尹莎貝爾低頭，視線投向自己胸口前。
    陸堯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掛著的黑色小凋塑，正是【剝皮者之像】。一旦開啟獸化儀式，凋像上眾多眼眸凝視的人就會變成祭品。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小小的蒼白火苗，漂浮在于瑤頭頂。
    “這是儀式獲得的信仰之力。”
    尹莎貝爾抬手，火苗鉆入手中。
    陸堯頓時看到了一個+10的符號。
    這次獸化儀式，獲得了10點信仰。
    尹莎貝爾請示：“大人，請允許我將其處決。如果徹底獸化或者變異，將會有一定的不可知風險。”
    “速戰速決。”陸堯說。
    他看得出，尹莎貝爾非常克制，一直在故意引誘于瑤出手。
    其中原因不難理解，尹莎貝爾是通過這一個實戰桉例，向陸堯示范低界維個體進入高界維后失控的危害。
    尹莎貝爾一拳打穿了于瑤的胸膛。
    來自東海氏的女先知雙眼漸漸失去神采。
    很快，旁邊位置只剩下一個黑色人影，形如燃燒后的灰盡。
    灰盡覆蓋著一塊黃色石頭。
    尹莎貝爾拿上石頭，下車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