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很想打開門，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況。但安全第一的本能，還是讓他壓制住了好奇欲。
    廚房里菜刀在菜板上不斷落下，這聲音傳陸堯耳里分外清晰。
    他甚至能從刀與食材的摩擦力度判斷出被切的是土豆，而且還是土豆片。
    哦，現在是將片切絲了。
    他鼻子嗅到肉湯的味，是排骨燉蓮藕，味道濃郁。
    陸堯將腦袋探出窗戶。他房間外是小客廳，客廳另一邊連著小廚房，所以從窗戶位置恰好能看到廚房的玻璃。
    只是廚房玻璃上貼了碎花窗紙，無法看清里面的情況。
    廚房亮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
    人影盤著頭發，身材較為纖細，站得很穩，正在廚房里烹飪。
    陸堯發現自己的視力忽然變得很好，視覺畫面就像是從720p提升到了1080p一樣。哪怕是映在窗戶上的影子，他也能一眼看出對方身體線條，以及每個切菜動作具體的方位和節奏。
    自己這是……進入傳說中運動員的zone模式了？
    不對。
    不止是視力，還有聽力，嗅覺，都變得遠超此前，身體對外界感知的靈敏度整體都提升了一個等級。
    這和昨天簡直完全不同。為什么一夜之間有了這么大的改變？
    陸堯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那句提醒。
    【人口即軀殼，信仰即力量。】
    之前他覺得，這應該是對神明角色的描述。
    在像素游戲世界里，人口體量越大，越是能提高生產力，推進文明進程。從而將很多隱藏起來的游戲規則顯露出來，變成可視化數據。
    信仰就更好理解，神明要發動奇跡的力量需要信仰，信仰就是戰略資源和彈藥，越多越好。
    陸堯現在意識到，或許這句話指的并不限于低界維的像素世界。
    也包括了他生活的真實世界。
    各種各樣的【祭品】和【恩賜】可以通過神殿破開界維限制，說明這一款游戲的確有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在背后維系。
    那么信仰和人口帶來的改變，直接反饋在作為神明的玩家身上，似乎也是一件不難理解的事。
    想通這一層，陸堯就找到了原因。
    自己這次身體認知能力的改變，肯定是因為鬼城薩尼羅那一萬多人口帶來的生理變化。
    他梳理了下思緒，將注意力回到廚房。
    窗戶上的影子，陸堯已經確定，就是周強那位女友于瑤小姐。
    周強大學交過一個女朋友，但后來被一個富二代撬了墻角，既幸運也不幸。
    幸運之處在于，女友是現在暴露出拜金特質，而不是結婚后，損失相對不算大。不幸之處在于，畢竟是被搶了伴侶，這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一種打擊。
    后來周強拼命經營網店，每天起早忙黑，也沒有再交女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今天之前，陸堯完全沒聽過這個叫于瑤的女的。
    加上她半夜做菜哼歌的古怪行為，讓陸堯更加覺得可疑。
    ……
    第二天下班回來，陸堯一打開門，就發現客廳桌上擺滿了菜：白灼蝦，排骨湯，紅燒鯉魚，芋兒雞，鹽水鴨，蘑孤肉片，還有一些顏色清爽的青菜。
    “坐下坐下，一起吃飯。”周強一臉得意地說：“于瑤做的，還成吧？”
    “這樣式和色澤沒得說……她人呢？”陸堯左右沒看到于瑤人。
    “她出門買點東西，廚房里調味品不夠，洗漱用品還有拖把之類也缺。”
    周強打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陸堯坐在他旁邊，放下背上的包：“老周，你和于瑤是怎么認識的？”
    “這事算是緣分。”
    周強臉上露出笑容。
    ……
    他和于瑤是在一周前開始交往的。
    那天晚上下著雨。周強去樓下拿退回來的貨，看見一個女孩站在屋檐下。她穿著黑色吊帶短裙，失魂落魄地看著地面，一副無家可歸的模樣。
    周強猶豫了一下，問對方是否需要幫助。
    女孩沉默以對。
    結果周強回到家，卻發現女孩跟在自己身后上來了。
    他嚇了一跳，趕緊摸出手機說你可別亂來，我報警了。
    周強做了幾年網商，所以很清楚這個世界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別看對方一個小姑娘，說不準就是仙人跳的套路，一不小心就要訛上自己。
    結果對方說，你不是要幫我嗎？
    周強解釋，那是場面話，大家都是逢場作戲，不要當真。
    他嘴上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電話開始錄音，避免陷入某種新式騙局。
    女孩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之前，她說肚子餓了，問周強要點吃的。
    周強心想，這套路也太老了，看我怎么制你。給我等著。
    于是他塞給女孩一包火腿腸，兩袋牛奶，還有一袋切片面包。他大方地表示說，隨便吃別客氣。
    女孩當著他的面，將這些東西全部吃得干干凈凈。
    “還有嗎？”
    周強驚了。
    這女人路子還挺野。
    行啊，你敢吃，我就敢給。
    周強翻出家里的泡面，給對方泡了一大鍋。然后女孩呼嚕呼嚕吃下肚。
    他找出一包肉松餅，女孩就著清水一個個吃光。
    最后他拿出壓箱底的兩個鯡魚罐頭，女孩用叉子舀著吃，連魚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強服了。
    他說：“別，您別和我較勁了，我認輸行不？您快去廁所摳出來，吃這么多，得吃出人命了。”
    女孩說：“沒事，謝謝你。你是第一個給我吃的的人，其他人都給錢。”
    周強給整蒙了。
    他有點說不好。
    這人是腸胃出了問題，還是腦子出了問題？
    女孩說自己叫于瑤，21歲，沒讀過什么書，聽人介紹到城里來打工，被黑中介扣下身份證騙去夜總會當小姐。她覺得不對頭就跑了出來，在街上晃蕩，覺得餓。
    周強和她聊了聊，發現于瑤的確表現出一種懵懂無知，這種無知不是偽裝出來的，而是她真的對很多人盡皆知的東西毫無反應。
    比如說，她不會用熱水器，不會用智能手機，吃香蕉時連皮一起吃，不會刻意避免走光或避諱男女之防……就像一個闖入現代社會的女野人。
    還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女野人。
    聽到這里，陸堯還是忍不住提醒：“老周，別怪我多嘴。有沒有這么一種能可能……她是裝的？”
    “可能啊。”
    周強咧嘴一笑：“女人天生就會演戲。這我懂。”
    “如果她真是裝的，那她的演技真是奧斯卡級別的水平。每天都在我面前不斷表演，還不露任何破綻，栽了我認了。”
    陸堯在周強臉上看到一種不露聲色的幸福。
    他很喜歡那個于瑤。
    “她很勤快，真的，是我見過最勤快的人。”周強說起女友簡直滔滔不絕。
    “和我在一起后，衣服她全手洗，洗得可干凈了。”
    “飯她做，她做飯有一種天賦，一學就會。”
    “家里搬東西的重活兒，她也搶著做，說來慚愧，她力氣也比我大，胃口也比我強很多……”
    “她真的對我很好。”
    周強喝了一口啤酒：“我倒霉了好幾年，也算是時來運轉了。”
    陸堯總感覺有點不真實。
    “她就沒有任何要求嗎？”
    “有一個要求。”
    周強放下啤酒：“她喜歡吃肉，讓我多買點肉。”
    這時候大門被推開，手提大包小包的于瑤回來了。
    陸堯鼻子動了動。
    血的味道。
    最濃郁的血腥氣在于瑤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