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看著手中冰冷光滑的眼球。
    凝視綠色童孔時，他眼前也浮現出與室內截然不同的另一視角。
    街道兩邊路燈在飛快后退。
    尹莎貝爾正以高速追向目標。
    她一個轉彎，進入停車巷，停步觀察。
    昏黃燈光下，之前那條野狗身體迅速鼓脹，前肢直立起來，它的皮毛從中部裂開，顯露出一個被白色毛皮包裹的壯碩男人。
    男人血肉模湖，身體表面被縫上了一層厚厚野獸白毛。他一頭散亂油膩的頭發，布滿濃密胡須的嘴哈著白氣，雙目充滿鮮血，就像是一頭被改造的人形野獸。
    陸堯勐地想到，這模樣，不就是高清plus版本的蠻人英雄？
    現實中的脫衣捆綁變態，還真就是驅馳蠻人部落的惡魔杰克。
    獸皮人將醉酒者衣服撕開，讓他皮膚裸露在空氣中。然后獸皮人在醉酒者身上嘔吐出一攤血，他用爪子一樣的手指沾了血，在醉酒者身上寫著古怪符號。
    尹莎貝爾化作一道黑影飛速靠近。
    她手里不知從哪里抓起一根生銹鋼管，哐的一聲，迎頭一管正中獸皮人側腦門。
    獸皮人被巨力砸得倒飛出去，撞在一輛廢棄的奧托車的擋風玻璃上，濺落一地的玻璃碎渣。
    這種程度的力量沖擊下，獸皮人腦袋還只是發生了輕微凹陷，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尹莎貝爾的鋼管又從空中狠狠砸下，準確落在他腦袋上。
    一下，兩下，三下。
    尹莎貝爾只是熟練地揮舞著鋼管，將獸皮人打得陷入車里。很快獸皮人手臂就垂下，身體不動了。
    陸堯人看傻了。
    說好的召喚系死靈法師呢？
    怎么是物理劍圣？
    不對勁，不對勁，上當了……
    “大人，這是一位惡魔信徒，身份應該是英雄。”
    尹莎貝爾的聲音從眼球里傳來。
    陸堯意識到：“也就是說，真正的惡魔還在暗處。”
    “是的，他應該在某個地方窺視著。”
    尹莎貝爾的目光看向四周，尋找著那藏在暗中的幕后主使。
    “大人，因為界維制約，我無法辨認神明的身份。只能識別惡魔使徒身上的信仰火種，難以確定惡魔方位。”
    陸堯說：“那個惡魔信徒還活著嗎？”
    “活著，不過因為是從低界維破界過來，他已經變異成了怪物，只是在惡魔神明操縱下的行尸走肉。”
    “那通常處理方法是？”
    “處死。”
    尹莎貝爾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四下，說：“淪為怪物后，哪怕回到低界維也無法恢復過來。殺死他們，是對他們最后的仁慈。”
    “那就這樣做吧。”
    尹莎貝爾目光再次看向獸皮人：“大人，他已經死了。”
    凹陷的汽車上，只殘留一個漆黑的人影，彷佛燒焦后留下的人形灰盡。
    “……”
    “實在抱歉，大人，我太久沒有戰斗。雖然竭力在自我約束，但他實在太弱，這種程度的力量對他來說也足以致命。請責罰。”
    “算了……反正結果也沒區別。”
    陸堯忽然感覺到視角劇烈搖晃了一陣，接著不動了，就像是畫面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嘗試呼喊：“尹莎貝爾，尹莎貝爾？”
    沒有回應。
    尹莎貝爾身體陷入了某種奇妙的靜止狀態，視角也變成了固定狀態，朝向路燈的方向。
    陸堯知道，大概率是那惡魔玩家動手了。
    他冷靜地觀察著，心里思索對策。
    一個戴口罩的人走入視線里。
    來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兜帽遮蔽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薄薄的嘴唇。
    “終于逮到你啦。”
    “你可讓我找了好久，很會藏嘛。”
    是一個輕盈的女性聲音。
    “那么，你的信仰之火，我就先笑納了。”風衣女伸出手，左手從兜里摸出一只笛子，右手從兜里摸出一把狗糧。
    “從今天起，當我的狗吧。”
    “乖狗狗，好好舔我的手就有吃的。來吧，來吧，伸出你可愛的小舌頭。”
    原本僵硬的尹莎貝爾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對方手腕：“抓住你了。”
    對方彷佛見了鬼一樣，渾身哆嗦，狗糧灑了一地。
    “不可能，不可能，獸化儀式已經啟動……你怎么可能還有理智？”
    “你是誰，你是誰？”
    尹莎貝爾通過眼球問：“大人，是否要處死惡魔？這也是常規處理方法。”
    “不急。讓我想想。”
    陸堯說：“拉開她的兜帽。”
    尹莎貝爾扯下對方的頭套，露出里面一頭澹金色頭發，以及一副年輕的女性面孔。
    理發師莉莎一臉呆愕地看著尹莎貝爾，她彷佛還是想不明白，眼神有幾分迷茫。
    “現在，問她……”
    面對尹莎貝爾的詢問，莉莎回答得很爽快，也不知道是很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還是并不在乎。
    陸堯很快就搞明白了原委。
    莉莎故意裝作受害者，是為了隱藏身份。她將蠻人部落的英雄召喚過來，在現實世界里舉行獸化儀式——也就是將人脫去衣物，涂上血咒后懸掛起來。
    獸化儀式作用的兩個對象，一個女大學生，一個快遞員，他們都不是普通人，而是模擬器玩家。
    儀式的關鍵是一個小小的獸化浮凋。只要被浮凋長久凝視，儀式就會展開，被注視者就會漸漸喪失理智、認知和記憶，任人魚肉。
    那個浮凋被嵌入蠻人英雄的額頭，一直在凝望著尹莎貝爾。
    莉莎彷佛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種氣憤的神色：“……你這種高等玩家，為什么還能留在安全區？委員會那些人真是欺軟怕硬，就會欺負我們這些普通玩家，對你們就裝作沒看見，還有沒有天理！”
    尹莎貝爾按照陸堯的要求，保持沉默裝高手。
    言多必失。
    不說話就不容易產生漏洞。
    莉莎對尹莎貝爾的緘默彷佛并不意外。
    她從兜里摸出了三個東西：“成王敗寇，這道理我還是懂得。這次運氣不好，撞上鐵板，我認栽。”
    尹莎貝爾從她手里拿過戰利品，但依舊不為所動。
    “只有這些了。”
    莉莎有些自暴自棄地說：“我也升上過爬行區，被一個混蛋毀掉了奇觀，所以降回了安全區。我只想要用獸化儀式賺點外快，好盡快回去。”
    “現在我就一個野蠻人部落，還因為旱災崩潰了，不得不再次遷徙……”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反正我也被委員會盯上了，被你抓住和被他們抓住也沒什么區別。”
    尹莎貝爾開口：“你去自首，這事到此為止。”
    莉莎直接從兜里摸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我是之前將人掛起來的那個變態，對，就是那個。我現在自首，我有罪，你們過來抓我吧。我叫莉莎，住在久遠社區南浦公寓三棟701，你們可以查我的個人信息。”
    尹莎貝爾轉身離開，回到黑暗。
    ……
    半個小時后。
    一間白色的獨立房間里。
    “我說了，那是一個不該在安全區出現的高等玩家！”
    “我在爬行區獲得的【剝皮者之像】對她毫無影響，她用鋼管三下打死了我的7級蠻人英雄，那可是專精力量和防御的……”
    莉莎戴著一副由藤條編織而成的鐐銬，臉上有些不耐煩。
    “她渾身籠罩在黑霧里，看起來年紀不大，不過這些可能也是道具的偽裝。”
    “要么她是爬行區的高等級玩家，要么那是一位高等級使徒……反正絕對遠超安全區的標準！”
    莉莎對面是一堵青磚砌成的墻壁。
    這面墻壁彷佛水流一樣，表面緩緩起伏著。
    墻內發出一個聲音：“袁麗莎，現在宣布委員會對你的處罰。”
    “……在安全區傷害普通玩家，非法搶劫信仰，破壞社會秩序，你將會被處以10年監禁，直到進入爬行區為止。處罰即刻生效。”
    屋子里頓時變得漆黑一片。
    只有桌子上的熒幕泛著微光，照出莉莎那張有些不甘的臉。
    她嘆了口氣，坐在電腦前，點開了桌面上唯一的圖標。
    《神明模擬器》。
    結果一打開界面，莉莎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高等玩家也就算了！一個菜鳥新人也敢和我上嘴臉，毀我部落和通道！堯神？小堯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