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夫人派遣手下的心腹去往南鄭,向張魯轉(zhuǎn)述自己的意思,讓他擇日率領(lǐng)教眾出來向劉琦投降。
張魯今年二十八歲,乃是天師張陵的直系孫,十五歲時便繼承了天師教,只是那時他的年齡尚小,不能服教中人心,全靠其母在背后支撐他,并暗中行施以詭計,替他把持教務(wù),才能夠有天師教今日的繁榮。
所以說,在一定程度上而言,盧夫人在天師教內(nèi)的名望和實際權(quán)勢,要比張魯重上許多。
事先,盧夫人離開南鄭時,對張魯說的是要去荊州會見劉表,為天師教謀取一個好前程。
其實張魯當(dāng)初是不同意的。
張魯心中的真實想法,盧夫人是不明白的,即使明白,以她鉆營的性子,也不會任憑張魯去做。
她只是硬性的要求張魯在自己和劉表談妥之前,暫時堅守南鄭,不要主動出擊,但也不要讓劉琦把南鄭給打下來,務(wù)必要堅持到她與劉表溝通結(jié)束。
盧夫人的如意算盤還是打的蠻響的。
她如此行事,既達(dá)成了她要帶領(lǐng)天師教歸順荊州集團的第一要務(wù),同時又可以借著這次事件,向山陽劉氏父子展現(xiàn)天師教的實力。
縱觀古今,不論高低貴賤,更不論誰是置身于誰的手下謀生,最重要的是每個人要有自己的價值。
只有體現(xiàn)了自己的價值,讓對方覺得你有利用價值,才能安身立命。
就這一點來說,盧夫人的想法是非常到位的。
不過她唯一失算的,就是她和劉表沒有見成面,反倒是跟劉琦就這件事達(dá)成了妥協(xié)。
張魯在南鄭城中,接到了盧夫人的消息之后,立刻派人找來了自己的弟弟張衛(wèi),與其商議。
少時,張衛(wèi)來到了張魯面前,尊敬地對他施禮道:“師君,您找我?”
天師教中,張魯被諸教眾尊為師君,至于其教眾,直入其軍中直屬的教眾被稱之為鬼卒,而其余的將官則一律以祭酒、鬼頭大祭酒等職務(wù)行列。
以盧夫人的身份地位,在天師教中,自然是鬼頭大祭酒的位置,僅在張魯一人之下。
而張魯?shù)牡艿軓埿l(wèi),亦是鬼頭大祭酒。
盧夫人是在暗中扶持張魯?shù)纳福鴱埿l(wèi)則是在明面上替他保駕護(hù)航兄弟。
“賢弟,母親派人來,言讓我等棄城,歸降劉伯瑜,天師教從今往后以山陽劉氏為尊,我天師教與其相輔相成,彼此互成大業(yè)……”
張衛(wèi)言道:“與劉琦聯(lián)合?那當(dāng)如何成就大業(yè)?”
張魯雙手合十,似乎在念叨著什么道教的讖言,少時,方見他緩緩地落下了手掌,嘆道:“母親乃言,我教可借荊州之勢,將教義傳出益州,東向入中土,擴收教眾,成天下道家宗派之首,獨立一枝,待我教成勢之后,可以讖緯、教義、演算之道反報于山陽劉氏,相輔相成,兩相并立于世,各收民心為己用。”
張衛(wèi)聽了之后沉默不語。
半晌之后,方聽見他幽幽地開口道:“此番倒是也已讓我教發(fā)揚光大,只是這方法恐與兄長的本心不同,劉伯瑜行事的風(fēng)格也未必與兄長相若。”
張魯嘆息道:“就算是與某本心不同,但這畢竟是母親之意愿,我不能、也無力阻攔。”
張衛(wèi)聞言,亦是嘆息不已。
少時,卻聽張魯?shù)溃骸傲T了,來日打開南鄭城門……向劉伯瑜請降,張某這一生,終究也逃不過受人鉗制擺布而已。”
……
初平三年入夏,張魯在南鄭打開了城門,命所有教眾隨行,向劉琦請降。
劉琦在盧夫人的引導(dǎo)下,會見了張魯。
此時的張魯還未曾步入中年,只有二十八歲,比起歷史上的被曹操受降時的張魯,現(xiàn)在的張魯身上還未有太多的自主之氣,畢竟他雖年紀(jì)輕輕就受任系師,后又被劉焉拜將,但終歸還是躲藏在盧夫人和劉焉的陰影下存活至今,比起歷史上的張魯,現(xiàn)在的張魯少了很重要的一段經(jīng)歷——那就是稱霸巴、漢近三十年的經(jīng)歷。
沒有了這段經(jīng)歷,現(xiàn)在的張魯就很容易接觸也很容易安置了。
盧夫人是個聰明人,她在南鄭的城門下,為劉琦和張魯做了引薦之后,便閃退到了一旁,不再過多的參與他們男人之間的事情。
這就是盧夫人的高明之處。
就算她才是天師教真正的掌舵人,但她也自知女人終歸在大場合不能擺上臺面,因此便一直做她那幕后中人,對外的場合,很少親自出來顯炫。
張魯頭戴便巾,身披長袍,相貌周正,表情淡漠。
劉琦走上前,與張魯打過招呼之后,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笑道:“系師,氣色不佳。”
張魯似乎沒有料到劉琦的第一句話便是這般說,不由有些微楞。
“府君竟會觀氣?”
劉琦微笑道:“略懂一二,系師乃是天師教教主,劉琦這點微末道行在系師眼中,怕是不值一哂,但今日你我在此相見,便是有緣,不妨獻(xiàn)拙。”
張魯伸了伸手,示意劉琦隨同他一起入城。
劉琦便招呼過許鄲和許沂率領(lǐng)一眾荊武卒開道,他自己則是由典韋保護(hù)著,與張魯一同漫步入城。
在這種距離之下,張魯根本就對他玩不出什么花樣,而且劉琦也料定他也不敢玩花樣……如果他當(dāng)真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么近的距離下,典韋一伸手就能將他捏死。
張魯與劉琦一邊共同入城,一邊頗有些好奇地道:“府君當(dāng)真會觀氣?為何瞅我氣色不佳?”
劉琦一邊走,一邊笑道:“張系師曾幾何時,方才繼承了上代嗣師的衣缽?”
張魯沒想到劉琦會對他問這個,隨即道:“自先君羽化,張某繼承先君衣缽,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劉琦長嘆口氣,道:“張系師與我一樣,都是有抱負(fù)的年輕人,雖早登高位,卻一直為旁人掣肘而不能展足,難展抱負(fù)……如今好不容易除掉蘇固,兼并張修之眾,雄踞漢中,正是一展雄心抱負(fù)之時,卻不得已而降我,自然是氣色不佳,心情不順的。”
張魯聽了這話,渾身不由一顫,猛然頓住腳步,頗為驚恐的看向劉琦。
“府君疑魯乎?”
劉琦微微一笑,道:“不是疑你,只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理解系師,系師雖長我八歲,但與劉某人屬同齡人無異,若是設(shè)身處地的想,我若是站在系師現(xiàn)在的角度上,正可稱雄一方卻朝夕無奈受降,恐我心中亦是不甘的。”
張魯?shù)谋砬樗蚕㈤g有些尷尬。
他無奈地道:“慈母在堂,有些事非魯所能做主,我只是想為了天師教,為我的教徒,做些有利之事,不想?yún)s始終未能如愿。”
說到這,張魯?shù)谋砬橥蝗伙@得有些放松了起來,似沒有一開始那般的拘謹(jǐn)了。
“劉府君,我想請你在南鄭城試觀一物,不知府君可愿意隨我一同去看?”
劉琦微笑道:“系師既這般有雅興,我又豈能駁了君的面子?”
張魯恭敬地道:“請府君隨我前往南城。”
劉琦命人駕過施轓車,隨后便同張魯一起前往南鄭城南。
車子在張魯?shù)闹更c下,來到了城南一處新建的建筑宅院,那里面隱隱似頗嘈雜,不是傳來一些吆喝聲與談笑之聲,仿若一個驛館一樣,只是若是仔細(xì)望去,還與驛館頗為不同。
“這是哪里?”劉琦疑惑地道。
“回稟府君,這是張某剛剛派人在南鄭建立的一處新宅,我喚其為義舍。”
“義舍……”劉琦恍然地拍了拍額頭,隱隱之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卻聽張魯在一旁自顧自地道:“所謂的義舍,便是為往來之人歇腳停留之用,當(dāng)中置米肉,供行路者量腹自取……”
劉琦瞇起眼睛,看向張魯,道:“系師為何要在南鄭建這等物什?”
“魯祖張?zhí)鞄煟傩⊥ㄎ褰?jīng),舉賢良方正,后棄官隱居北邙山,修長生之道,三年丹成,我祖建立天師道,非為錢帛名望,實乃是以善道治人,我身為其孫,自當(dāng)秉承祖志,亦率領(lǐng)天師教在這天下行之以善道……這就是我的志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