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厲景川的房間里出來，黎月郁郁寡歡。</br> 她惆悵地將手里的碗筷放到廚房的水槽里，耳邊不停地回蕩著之前厲景川在樓上抱著她的時候，在她耳邊說過的那些話。</br> “離開江冷，凌果會死。”</br> 為什么？</br> 女人一邊打開水龍頭刷碗，一邊咬住唇，為什么？</br> 為什么離開江冷凌果會死？</br> 是因為，如果凌果離開營城，江冷會派人殺了她嗎？</br> 這個可能性雖然說不是沒有……</br> 但黎月總覺得，江冷雖然陰狠，但還不至于要將凌果殺掉吧？</br> “黎月。”</br> 猛地，廚房門口傳來的聲音，將黎月的思緒拉了回來。</br> 她轉過頭來。</br> 面色蒼白的程茹正靠在廚房的磨砂玻璃門上，目光有些沉：</br> “我……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br> 她看著黎月，眼底帶著幾分的慌亂和無奈：</br> “距離你帶著我去凌家大宅，只有不到兩個小時了。”</br> “剛剛南潯說，我的臉色慘白地像鬼一樣，不適合去跟凌御瑾見面。”</br> “我……我有點慌……”</br> 她說著，眼眶就開始泛紅：</br> “我這個樣子，凌御瑾會不會覺得我難看？”</br> 黎月咬唇，看著程茹這幅自怨自艾的模樣，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地難受。</br> “不會的。”</br> 她拼命地搖頭，三下兩下地將手里的碗筷洗好，再用抹布把手擦干凈：</br> “就算凌御瑾嫌棄你，也是因為他失憶了。”</br> “以前的他，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他肯定都喜歡的。”</br> “只是……”</br> 黎月咬住唇，默默地握住了程茹的手：</br> “南潯說的對，你現在的樣子，的確不適合去跟凌御瑾見面。”</br> “倒不是因為他會覺得你難看，而是你的身體……需要好好靜養(yǎng)。”</br> “凌御瑾他一直在營城，跑不掉的，而且有我在，簡絮一時半會兒和他也不會怎么樣。”</br> “你還是先將身體養(yǎng)好，再去見他，好不好？”</br> 黎月看得出來，程茹是很想要肚子里這個孩子的。</br> 她怕程茹真的去找了凌御瑾，說起這個孩子的事情之后……凌御瑾會說，他不想要。</br> 畢竟現在的凌御瑾，不但失去了記憶，心智也因為簡絮變了。</br> 他連她這個親妹妹都不要了，很難說他會不會要程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br> 這個孩子才一個多月，正是最不穩(wěn)定的時候。</br> 如果程茹去見了凌御瑾，得到的答案是不想要這個孩子……</br> 她怕程茹傷心難過影響到身體。</br> 到時候，這個孩子想留下，也難了。</br> 程茹咬住唇，沉思了許久，最后還是搖了搖頭：</br> “我要去。”</br> 她一定要去見到凌御瑾。</br> 其實她明明上午的時候，在醫(yī)院和凌御瑾才見過面。</br> 可不知道為什么，在得知了自己懷孕這件事之后，她心里卻像是瘋了一樣地，一直有個念頭，那就是去見凌御瑾！</br> 程茹自己也說不好，這到底是一種什么心理。</br> 似乎……</br> 似乎見到了凌御瑾，她才能找到信心，將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好好地生下來。</br> 一想到要見不到他，她的心里就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一般地難受。</br> “不管怎么樣，我一定要見到他。”</br> “哪怕……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br> 看著程茹堅定的模樣，黎月咬住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那就讓她去吧。”</br> 猛地，一道聲音從樓梯的方向傳來。</br> 廚房門口的兩個女人同時抬起頭看過去——</br> 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穿著一身的黑衣，淡漠優(yōu)雅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眸光淡淡：</br> “如果見不到凌御瑾，程茹也不會好好養(yǎng)傷。”</br> “但……”</br> 厲景川轉眸，目光嚴肅冷厲地掃了程茹一眼：</br> “但你必須答應黎月，今天去見凌御瑾，要全程打扮成一個隨從，不能和凌御瑾說話，也不能單獨接觸。”</br> “你懷了凌御瑾的孩子這件事，不能讓凌御瑾知道。”</br> 男人走下樓梯的最后一個臺階，大步地走到沙發(fā)旁，在沙發(fā)上坐下：</br> “我剛剛在簡柔那邊了解到的情況。”</br> “現在的凌御瑾，并不僅僅是失憶這么簡單，他的心智，幾乎已經被簡絮催眠。”</br> “他現在對簡絮是百分百的信任，如果你不小心將孩子的事情告訴了簡絮，按照簡絮善妒的品性，你根本保護不了你肚子里的孩子。”</br> 厲景川的話，讓程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br> 她咬住唇，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整個身子都是冰冷僵硬的：</br> “我……”</br> “我理解你在懷里孩子之后，急著想要見凌御瑾的心情。”</br> “但，你只能見這一次。”</br> 厲景川抬眸，目光定定地看著程茹：</br> “我給你安排了今天晚上離開營城的專機。”</br> “現在的你，只有回到了榕城在最安全。”</br> “程氏集團在榕城，你的一切都在那邊，而且我已經聯(lián)系了司錦城，他是我的朋友，又是你的遠房表哥，他會在榕城好好照顧你的。”</br> 聽著厲景川的這些安排，程茹不由地咬住唇：</br> “你……”</br> 她其實想問厲景川，憑什么這么安排她的生活和她的人生。</br>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厲景川安排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br> 這里是營城，是凌家和秦家的地盤。</br> 連厲景川在營城的根基都不夠穩(wěn)固，更別說她這樣一個懷了孕的女人了。</br> 她總不能指望厲景川和江冷一直派人保護她吧？</br> 他們沒有這個義務。</br> 而真正有義務保護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那個男人……</br> 想到凌御瑾，程茹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浮上一絲的酸楚來。</br> 她深呼了一口氣，認真地看了厲景川一眼：</br> “謝謝。”</br> 厲景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的黎月：</br> “我?guī)湍惆才胚@些，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黎月。”</br> “要謝的話，謝她吧。”</br> 程茹咬住唇，這才轉頭看了黎月一眼。</br> 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黎月卻擰起了眉頭，冷冷地看了厲景川一眼：</br> “我不同意。”</br> 在程茹震驚的目光和厲景川疑惑的眼神中，黎月深呼了一口氣：</br> “我不同意讓程茹就這么離開營城。”</br> “現在的我大哥雖然記不起程茹來了，但我相信他早晚都會記起來的。”</br> “如果程茹就這么走了……”</br> 她咬住唇：</br> “我怕他以后，真的想不起她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