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注意到厲景川看向黎月的眼神，默默地將已經啟動了的車子退了回來。</br> 他壓低了聲音：</br> “先生，要不……您還是進去吧？”</br> “您也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到小公主和兩個少爺了。”</br> 厲景川淡淡地擰了擰眉，又看了一眼手機里的消息，這才起身開了車門下了車。</br> 靠在車門上，男人拿出手機來，一邊抬眸看著陽臺上站著的女人，一邊給她將電話打過去。</br> 黎月很快接了。</br>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掃興。”</br> 黎月擰眉，掃了一眼遠處正眼巴巴地朝著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的孩子們，淡淡地嘆了口氣：</br> “他們也想你了。”</br> 如果不是想讓厲景川也進來跟他們一起吃飯的話，云默不會偷偷地提醒她到陽臺上看厲景川的車，念念和云嶼也不會滿臉期待地偷偷看她。</br> 雖然黎月現在和厲景川之間的關系有些尷尬，應該減少見面的次數。</br> 但，他畢竟是孩子們的爸爸。</br> 而且，他才剛剛幫她將即將生產的左安安送到了醫院。</br> 讓他來跟他們一起吃頓飯，也不過分。</br> 淡淡地勾了勾唇，厲景川溫柔地開口：</br> “好。”</br> 很快，男人就敲開了別墅的門。</br> 來開門的是程茹。</br> 見到厲景川的第一眼，她就給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br> 但她也知道，沒有黎月的準許，厲景川是不可能來這里的。</br> 所以程茹也沒有說什么，完全將厲景川當成了透明人，該做什么做什么。</br> 倒是念念特別開心。</br> 她握住厲景川的大手，一會兒帶他看小橙子，一會兒給他講他們幼兒園的趣事：</br> “我們幼兒園之前來了個怪怪的阿姨，喜歡收集大家的頭發。”</br> “她說最喜歡我的頭發了，烏黑濃密有光澤，所以我就好心給了她好多我的頭發。”</br> “她還給我送了很多可愛的小禮物呢！”</br> “不過前幾天她忽然就辭職離開了，我再也不能用頭發換小禮物了……”</br> 聽著念念的碎碎念，厲景川勾唇笑了。</br> 他將小丫頭抱進懷里，鄭重地告訴她：</br> “要小禮物，可以找爹地。”</br> “就算是頭發，也不能隨便送給陌生人，知道嗎？”</br> 念念扁了扁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br> 但她還是不理解：</br> “那爹地，你說，把頭發送給別人，會有什么壞處嗎？”</br> “壞處就是，那些離開了你的頭發，晚上會變成頭發精，到你夢里嚇唬你！”</br> 小丫頭的話剛說完，一旁的凌若寒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補充道。</br> 念念瞪大了眼睛，然后直接被這個表哥嚇得哇哇大哭：</br> “你討厭！”</br> 一旁的筠筠則是嘆了口氣，一把抓住念念的手安慰：</br> “別聽他的，他恐怖小說看的太多了。”</br> 一旁的黎月看著眼前的畫面，忍不住地勾唇笑了起來。</br> 她笑著看向念念，剛想說什么，卻對上了厲景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br> 他的眼神，讓黎月臉上的笑容微微地僵了僵，然后消失不見。</br> 她低下頭，將想說的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br> 很快，午宴開始。</br> 一頓飯，大家吃得其樂融融。</br> 但因為程茹對厲景川有偏見，她吃完飯就將小橙子托付給了容清，借口要去探望左安安就離開了。</br> 容清也很盡職盡責，就算小橙子睡著了，也要帶著筠筠去兒童房守著。</br> 很快，餐桌上就只剩下黎月，厲景川，還有三個孩子。</br> 一場接風宴，硬生生地變成了他們一家五口的私人午餐。</br> 飯后，云默云嶼念念都跟著凌若寒上樓午睡了。</br> 厲景川也起身離開。</br>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眸淡淡地看了黎月一眼：</br> “不送送我？”</br> 黎月擰眉看了他一眼，身子依然坐在沙發上沒動：</br> “厲先生需要我送嗎？”</br> 她以為，讓厲景川進來吃飯，已經足夠了。</br> 厲景川瞇眸掃了她一眼，聲音淡淡：</br> “今天是奶奶的忌日。”</br> “我打算去看看她老人家。”</br> 黎月整個人狠狠地一頓。</br>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br> 似乎……今天的確是去年厲老太太過世的日子。</br> 原來，厲景川今天回榕城，并不是因為她回來了，而是因為厲老太太的忌日？</br> 可她之前卻覺得他是故意跟著她回來的……</br> 想到這里，黎月臉上微微發紅，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br> 她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br> 雖然曾經厲奶奶對她有過敵意，也傷害過她的親人。</br> 但不管怎么說，厲奶奶臨死前，還是將救命的解藥給了念念。</br> 如果不是厲奶奶的話，現在的她一定還在滿世界找解藥呢。</br> 起身之后，黎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紅色長裙，又覺得穿這個去給老人家掃墓有些不妥。</br> 于是她輕咳了一聲，“等我一下。”</br> 言罷，她連忙上樓，從行李箱里面翻出備用的黑色長裙換上，又將披散著的頭發扎起來。</br>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后，她下樓站在厲景川面前：</br> “走吧。”</br> 厲景川垂眸看著面前素面朝天的女人。</br> 比起一年前他們一起在榕城的時候，她瘦了很多，臉上的線條因為太瘦了而變得比以前棱角分明，銳利了幾分。</br> 但依然漂亮可愛。</br> 他忍住想伸出手捏捏她的臉蛋的沖動，轉身在前面帶路：</br> “走吧。”</br> 車子啟動了。</br> 從上車開始，黎月和厲景川兩個人都是一言不發。</br> 開車的白洛開始還熱情地想緩和一下氛圍。</br> 但不管白洛說什么，厲景川和黎月兩個人給他的回應都是最簡短的回答。</br> 最后白洛也放棄了掙扎，不再開口說話了。</br> 車內的氣氛安靜地讓人有些窒息。</br> 厲景川靠在車子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假寐。</br> 黎月抿唇，下意識地轉過頭看著他。</br> 這個男人的側臉依然英俊冷傲，棱角分明。</br> 這曾經是她最愛的一張臉。</br> 曾經的她，可以把手放到他的臉上，勾勒他臉上冷峻的線條，捏捏他那張外人看來生人勿進的臉。</br> 可如今，他對于她來說，也像是個可望不可即的陌生人了。</br> 厲景川其實根本沒睡著。</br> 他半瞇著眼睛，眼里全都是黎月貪婪地盯著他看的目光。</br> 他知道，她的心里，其實還是放不下他的。</br> 只是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障礙和仇恨。</br> 如果他這次調查出來的真相能化解他們之間的仇恨，那他們還有在一起的可能。</br> 否則的話……</br> 他也不打算繼續和黎月再這樣彼此折磨下去了。</br> 如果用盡了全力也不能化解這些上一輩的仇恨……</br> 那他會給她和他做出最后一個決定。</br> 很快，車子到了墓園。</br>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抱著白花朝著厲老太太的墓碑走去。</br> 結果卻在墓碑前遇見了兩個熟人。</br> 厲歸墨和張文霞。</br> 見到帶著黎月的厲景川，厲歸墨瞬間冷笑出聲：</br> “厲景川，咱們大家以前不知道就算了。”</br> “現在都知道了黎月是凌家人，你怎么還敢帶著她來給母親掃墓呢？”</br> “你就不怕母親氣得從地底下爬上來嚇死你這個不肖子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