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里。</br> 黎月咬住唇，滿眼沉痛地看著靠在床頭，滿頭發絲已經純白的厲老太太：</br> “奶奶……”</br> 她沙啞著嗓子開口，“您為什么……”</br> 厲老太太故作輕松地伸出手一會兒揉揉念念的腦袋，一會兒捏捏云嶼的手：</br> “我都說過了?！?lt;/br> “張文霞說的也沒錯，我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能為兒孫多做點事情，也是好的。”</br> 黎月的眼眶紅了。</br> “可是奶奶，我和景川廢了這么大的力氣，就是為了給您治病啊?！?lt;/br> “您是景川唯一敬重的長輩，也是他心里，除了我和孩子們，唯一的親人……”</br>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br> “念念還小，她以后有那么長的人生，我不相信這些毒素在她身體里就一定無藥可解，我們一定會想到別的辦法的。”</br> “可是您……”</br> 厲老太太已經七十多歲了。</br> 之前黎月找楊潔的時候，楊潔也表示過，厲老太太的身體器官損害地太嚴重了，如果不及時解毒的話，身體只會進一步腐蝕。</br> 剩下的日子……要以天為單位計算了。</br> 所以她才迫切地想要裝病拿到顧曉柔的解藥，甚至愿意為了讓顧曉柔不發現破綻，讓楊潔親自為她制作癥狀相似的毒藥……</br> “我沒事的。”</br> 老人家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我都這么大年紀了，多活幾年也沒什么意思。”</br> 說完，她伸出手揉著念念的小腦袋，“只要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br> “太奶奶?！?lt;/br> 念念滿臉的眼淚，眼睛已經哭得紅腫：</br> “念念不想讓你走，不想讓你離開。”</br> “你還沒看到念念拿到國際大獎呢，還沒看到念念親手給你做出你喜歡的首飾呢。”</br> “還沒有……”</br> 小丫頭哽咽著，后面想說的話還有很多，卻說不出來了。</br> 眼前的畫面，讓黎月心里發酸。</br>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厲景川。</br> 男人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里面復雜的情緒，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br> 她知道，此刻的他，比她更難過。</br> 只是這男人隱忍慣了，含蓄慣了，根本不會表達。</br> 下意識地，黎月伸出手握住厲景川的手。</br> 他的手冰冷地仿佛沒有溫度。</br> 大概是不想看到念念繼續哭了，厲老太太嘆了口氣，在小丫頭的頭上吻了一口，然后抬起頭來：</br> “黎月，你帶著孩子們出去吧，我有話要和景川說。”</br> 黎月點了點頭，走過去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念念抱起來。</br> 云默懂事地走到云嶼的小輪椅后面，推著弟弟跟著媽咪一起離開。</br> 母子四個離開了病房。</br> 厲景川安靜地去將房門關上，轉身在厲老太太床邊坐下，伸出手緊緊地抓住老人家的手：</br> “奶奶?！?lt;/br>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地差點聽不清。</br> “景川啊?！?lt;/br> 厲老太太伸出雙手握住厲景川的手，“奶奶沒多少時間了?！?lt;/br> 一句話，讓厲景川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br> 他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地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的：</br> “不會的。”</br> “十七歲的時候，我能把奶奶你從鬼門關拉回來?！?lt;/br> “這次我也可以?！?lt;/br> 老太太擺了擺手，笑了：</br> “算了吧，那個時候我還年輕，身體還能挺。”</br> “現在……不行了?！?lt;/br> 她苦澀地笑著，目光緊緊地盯著厲景川的臉：</br> “我這么大年紀了，其實已經沒什么牽掛了。”</br> “我唯一的牽掛，就是你了?！?lt;/br> “你出生的時候，你媽媽就過世了，你爸爸從來都不管你，你是我一手帶大的?！?lt;/br> “你有多倔，多執拗，多孤獨，奶奶其實都很清楚……”</br> 說著，她抬眼看了一眼病房外面。</br> 透過磨砂玻璃門，她隱約地能看到門外的景象。</br> 云嶼坐在輪椅里，云默站在他身后。</br> 黎月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給念念擦眼淚。</br> 老人家看著那四道模糊的身影，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來：</br> “黎月是個好女人。”</br> “其實有她在你身邊，我也很放心。”</br> “她愿意為了我這個沒幾年活頭的老人家付出那么多，我真的很感動。”</br> “只是……”</br> 她抬起頭來看著厲景川：</br> “奶奶對你有兩個要求。”</br> 男人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您說。”</br> “第一……”</br> “不要再和凌家人扯上關系，不要找凌家人復仇。”</br> “我和凌家之間，是個人恩怨，凌家當年害死了我的女兒，我才和凌家有了仇怨。”</br> “但……你也知道的。”</br> “我的那個女兒，和厲家沒有關系，是我嫁給你爺爺之前生下來的，我前夫的女兒。”</br> “凌家人害死我的女兒，我殺了凌家的一個兒子，凌家人又對我下毒，我將凌家人趕出國門……”</br> “這些恩怨，在你十七歲我退休的那年，就已經了結了。”</br>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該死了，是你讓我多活了這么多年……”</br> “所以我死后，你不要找凌家人復仇，不要因為我這個老不死的，毀掉了你和黎月的小家庭?！?lt;/br> 厲景川抓住老人家的手，沒說話。</br> 他不想答應。</br>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聽從奶奶的話，不和凌家人發生沖突，甚至在海外拓展生意的時候，都刻意地避開凌家人。</br> 可結果呢？</br> 凌家縱容顧曉柔回到榕城，讓奶奶陷入了這樣的境地！</br> 如果不是黎月機智的話，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也絕對不會只有奶奶一個！</br> 靠在床頭，厲老太太看著厲景川眼里的恨意，默默地嘆了口氣。</br> 她沒有逼著厲景川答應，而是絮絮地繼續開口：</br> “奶奶的對你第二個要求是……”</br> “黎月是個好孩子，不管怎么樣，你都不能放棄她，不能放棄你和她的三個孩子。”</br> “你記住，除非黎月親口跟你說，她不愛你了，不要你，不要孩子了?！?lt;/br> “否則的話……你一輩子都不能放開她?！?lt;/br> “能答應我嗎？”</br> 老人家的話，讓厲景川頓住了。</br> 半晌，他苦笑著看著厲老太太的臉：</br> “奶奶，這些話，就算您不說，我也會的。”</br> 老太太閉上眼睛，“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就安心了。”</br> ……</br> 大洋彼岸，純歐式的別墅里。</br> 穿著華貴長裙，妝容精致的女人在房間里憤怒地將一個花瓶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br> “還聯系不上顧曉柔嗎？”</br> “廢物！”</br> “她是廢物，你們都是廢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