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景川的出現，讓疼了一整天的黎月，終于扎上了止痛針。</br> 藥物生效，疼痛感褪去，黎月終于能躺在床上，安靜地看著她那只被砸壞的小拇指了。</br> 那根原本屬于她的手指，此刻卻像是一個裝飾物一樣地，虛虛地掛在那里，不受控制。</br> 黎月想起早上那人敲碎她手指的時候說過的話來：</br> “雇主說了，一天一根。”</br> “她能留下幾根手指，取決于厲先生想讓她在這里住多久。”</br> 她悲哀地看著自己的其他手指。</br> 是不是她在這里住上十天之后，她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殘廢了？</br> 可是誰又知道，她這雙手，是能畫出世界頂級珠寶設計圖的手呢……</br>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br> 站在門口的，是一臉悲痛的厲景川。</br> 聽到門口的聲響，黎月頓了頓，下意識地回過頭來。</br>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br> 之前她因為太過疼痛而神志不清的時候，她是拒絕他的，甚至還讓他滾……</br> 可眼下，看到這個男人，她卻從床上爬了起來，朝著他甜甜地笑了起來：</br> “景川。”</br> 在看到黎月臉上的笑容時，厲景川整個人都僵硬了一瞬。</br> 她有多久沒這樣對他笑了？</br> 有多久沒有喊他景川了？</br> 如果此刻的黎月，不是一個精神疾病的患者，該多好……</br> 他嘆了口氣，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被紗布包裹著的小拇指上：</br> “以后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了。”</br> 黎月心里猛地一涼。</br> 厲景川是覺得……</br> 她的手指變成這樣，是她在自己傷害自己？</br> 天大的笑話！</br> 就算她真的是精神病人，她難道不懂得什么叫做疼嗎？</br> 弄斷這一個根手指承受的痛苦有多大，他清楚嗎？</br> 他對她到底是有多敷衍，有多不關心，才會覺得，她會是個發病的時候將自己手指弄斷的女人！</br> 可即使心底這么想著，她臉上卻還是笑著的。</br> 她乖巧溫柔：</br> “嗯，我以后不會了。”</br> 女人一邊說，一邊用沒受傷的右手抓住厲景川的衣袖，學著白芙柔的樣子跟他撒嬌：</br> “景川，你帶我出去吧，好不好？”</br> “以后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乖乖聽話，好不好？”</br> 她想出去。</br> 太想出去了。</br> 她怕自己繼續留在這里，真的會被一天砸斷一根手指，真的有一天會變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br> 她還有云默和念念要照顧，還有云嶼南潯等著她解救。</br> 她不能變成廢人，不能！</br> 但是眼下，她沒有別的能夠從這里逃生的機會。</br> 她只能求厲景川。</br> 求他看在她曾經給他生過三個孩子，曾經對他真心實意的份上，對她網開一面，讓她離開這個鬼地方。</br> “景川。”</br> 見厲景川不說話，黎月加大了搖晃他的力度：</br> “你帶我出去，我們在外面治療好不好？”</br> “白天我就陪著奶奶和孩子們，晚上你就把我綁起來，關起來，都可以。”</br> “或者……”</br> 她咬住唇，臉上甚至浮上了一絲的嬌羞，“如果你想讓我陪你的話，我也可以的。”</br> “我們可以再生一個孩子，彌補我們失去的孩子，好不好？”</br> 黎月強忍著惡心，為了能出去，她什么樣的話都愿意說：</br> “我們是不是很久都沒上過床了啊，我有點想了……”</br> 厲景川渾身僵硬。</br> 他轉頭看著身邊的黎月。</br> 面前女人的眼里，寫滿了祈求。</br> 她抓著他的衣袖，聲音和目光一樣卑微。</br> 厲景川看著眼前的黎月，眼中閃過一絲的痛色。</br> 即使他以前曾經無數次地希望黎月能這樣乖巧地陪在他身邊……</br> 但他也很清楚，她現在做的這些，都是為了逃離這里，逃避治療而已。</br> 他長舒了一口氣，一根一根地將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指掰開：</br> “黎月，我知道你這些話都不是真心的。”</br> “與其有時間在這里和我說這些，不如積極配合治療，早日康復。”</br> 男人站起身來，轉身看著黎月的臉，一字一頓：</br> “等你病好了，我會帶著云默和念念來歡迎你出院。”</br> “我也會親自送你們離開榕城，去過你們想過的生活。”</br> “別再折磨自己，也別想逃避治療了。”</br> 說完，厲景川強壓著心底的傷感和悲痛，轉身離開。</br> 黎月坐在病床上，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一顆心像是被人摔碎了戳爛了之后，又狠狠地丟進了零下四五十度的冰窟。</br> 就算……就算她把尊嚴都放下，也不可以嗎？</br> 她咬住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br> “厲景川！”</br> 隨著女人的一聲怒吼，身后傳來“砰”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br> 厲景川一只腳剛踏出病房，就被這聲音驚得連忙回過頭。</br> 此刻，身后的場景，讓他整個人震驚地瞳孔驟然放大。</br> 慘白色的病房里，穿著藍白相間條紋病號服的黎月，此刻正跪在的地上，目光里全都是祈求：</br> “我給你跪下了。”</br> 她抬起頭看著他，“我跪下來求你。”</br> “你帶我出去好不好？”</br> 女人伸出手來指著天：</br> “我發誓我以后再也不和白芙柔小姐發生任何沖突，我再也不會想著去撼動你心里白小姐的地位。”</br> “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讓我出去。”</br> 說完，她甚至放下自尊地開始給他磕頭：</br> “厲先生，以前可能我做過很多讓您生氣的事情，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br> “求您帶我出去，我真的不想留在這里了……”</br> 厲景川沉下眸子，看著如此卑微的黎月，心里又何嘗不疼？</br> 可……</br> 如果這次他帶她走了，那她如果下次發病了，怎么辦？</br> 長痛不如短痛。</br> 男人沒有再理會身后女人的祈求，直接大步地抬腿離開了。</br> “砰——！”地一聲，病房的大鐵門關上了。</br> 正在磕頭的黎月，心臟也隨著這一聲巨響，分崩離析。</br> 她出不去了。</br> 徹底出不去了。</br> 腦袋轟隆隆地，一片空白。</br> 原來……</br> 只要厲景川認定了她有病，她要住在這里。</br> 不管她怎么求，都是沒用的啊……</br> 她閉上眼睛，剛想從地上爬回到床上，就聽到外面隱約傳來陳院長的聲音：</br> “厲先生您放心。，我們肯定會加派人手的。”</br> “她是重點對象，以后每天給她安排六個護工！”</br> 六個護工……</br> 黎月心底冷笑了一聲。</br> 這次，她可能插翅都難逃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