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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5章104.燭龍
    天之盡頭，朱紅寺廟。
    狐貍神使打掃著寺廟上的石板路。
    一邊打掃，一邊搖頭，一灰一黃兩個狐貍神使的尾巴擺動著。這個地方也是古怪，分明沒有時間流動的痕跡，但偏偏每日都有灰塵落下，若是它們偷懶一些時日，這里便臟亂了，像個山中沒有主人和香火的破舊老廟。
    倒是那棵樟樹越長越大，現(xiàn)在狐貍神使已經(jīng)看不見樹冠，抬起頭只能看見朦朧霧氣中伸展的粗壯枝丫和寬大的樹葉。它的枝干在無垠的黑色星穹下熠熠生輝，星辰運行在樹杈間，太陽和月亮能夠升起到的最高的地方也無法觸及樹冠。
    在清理干凈一塊石板后，黃狐貍突然說道：“我們每天這樣打掃是為了什么呢？”
    灰狐貍想也不想便答道：“自然是為了等待主人歸來時，他的庭院不會顯得破舊，所以日復(fù)一日的清理寺廟，這是我們的使命。我們在這里已經(jīng)等了千萬載了，這樣的問題為何要問？”
    “可這里分明沒有主人，那諸天神明都已經(jīng)消逝，天庭眾仙亦不會入主此地，他們守護(hù)在門外，世人早已不知這里才是真正的天，天庭在的地方只是通天的道路。”黃狐貍說道。
    “這里沒有主人么？”灰狐貍突然愣住了。
    “是的，這里沒有主人，這里曾經(jīng)的主人都死了，再也不回來，我們究竟在等待什么？”黃狐貍回答道，“還記得不久前來到這里的玄帝么？他詢問了這里的主人在何方，是你親口告訴他這里已經(jīng)沒有主人的。”
    “那新的主人呢？天神們雖然離去了，但這里總會迎來新的主人吧，我們?nèi)諒?fù)一日地清理這里，是為了將來的新主人不會厭煩這里。”灰狐貍說道。
    它們收起尾巴，將尾巴上的灰塵拍干凈，然后打開光門一通倒入通天石階那無盡的空間里，有時會有仙神路過，看見光門中伸出來的尾巴，他們早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兩位神使打掃干凈了寺廟庭院以及通向寺廟的石板路。
    它們站在大門邊歇息，一如往常一樣。
    但不同的是今日它們都沒有選擇化作石像坐在門邊。
    它們心中升起了疑慮。
    這么漫長的時間，它們究竟在等待什么，等待還未歸來的主人？這怎么可能呢？
    庭院間的風(fēng)隨著神使的心思一起升起。
    風(fēng)吹過巨樹，庭院里滿是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當(dāng)一片葉子落在庭院里的石板上時，恍惚之中不是落在石板上，而是飄落在平靜的湖面，以樹葉觸碰湖面的點為中心，一層一層的漣漪往外擴(kuò)散，金色的靈在庭院里蕩漾。
    一個未知的意志降臨了。
    兩位神使面色巨變，雙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駭。
    毫無征兆的，一個外來者闖入了這里。
    不，也行不能稱之為外來者，因為那個意志直接降臨在寺廟的深處，神使知曉那是供奉諸神的祭臺。
    從未發(fā)生過這種事情。
    它們不約而同地朝寺院中心奔去，奔跑之中它們仿佛和那片樹葉一樣陷入平湖，感受到了有純粹之靈變作的金色漣漪，充斥著威嚴(yán)神秘，還有如同晨曦光芒般的暖意。
    踏入大殿的一瞬間，金色的海潮將它們淹沒。
    朦朧的霧氣彌漫而出。
    神使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到祭臺上，他微微躬著身體，動作有些吃力，看上去十分疲憊。金色的光芒充斥在那個身影的周邊，如火焰般翩躍起舞。
    神使不知道這是誰，卻又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平靜的，塵埃落定之感。
    好像它們等候許久的主人歸來了。
    正當(dāng)神使想著，坐在祭臺上的身影開始劇烈咳嗽，一股濃郁至極的異香散發(fā)出來。
    兩只狐貍莫名的有些慌張，它們想要上前，卻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都被阻擋在金色的海潮中，無法靠近祭臺。
    “所幸，有兩個小家伙還能記起我。”那身影嘆息著，嘆息聲像一遍又一遍訴說著離別。
    …………
    李熄安從祭臺上取得空無的寂照尊位。
    掌握著歲月的寂照尊位，后世人稱這位至尊為“燭龍”。
    羽化后，他擊退孑，取得了高位俯瞰的入場券，知曉了諸多隱秘。
    燭龍誕生在末代九州，是九州歷史上誕生的最后一位至尊，寂照們都說燭龍的誕生不可思議，因為那個時代的九州連律道都沒有了，如何能誕生出至尊呢，甚至是不輸應(yīng)龍的至尊。
    祂太超然了。
    太行山石壁上的壁畫記錄下萬民祭拜祂的一幕，巍峨高聳的神山之上，民眾的朝圣的身影填滿山路臺階，從山頂至山腳下，禮拜之人密密麻麻，歌頌至尊的傲然偉大。
    孑面對李熄安說這尊位的強(qiáng)大，也驚訝于李熄安與這尊位的相性。
    這位離群之主懷疑李熄安與燭龍是同位一體，但很快祂便否決這個想法。
    因為在神話時代開始之前，這位至尊便死了，所有歲月因果皆斷絕的那段時光的末端。
    得到尊位后，李熄安能理解一些曾經(jīng)無法看透的隱秘。燭龍死亡的時間節(jié)點是九州墜落之戰(zhàn)的末尾，處于不可扭轉(zhuǎn)的時間線之中。
    這是諸位寂照至尊共同出現(xiàn)后形成的無比穩(wěn)定的時間線。
    所以這種時間線也被一些存在稱之為永恒時間線。
    這段極為漫長的時光里記載著九州的戰(zhàn)爭，寂照的隕落。于永恒時間線中隕滅的至尊再不能復(fù)蘇，因為逝去的結(jié)局永遠(yuǎn)無法在這段時光中逆轉(zhuǎn)。此乃寂照們共同扭曲的決定性戰(zhàn)場，落敗即是一切的終結(jié)。
    那燭龍何其的強(qiáng)大可怕，卻仍然死在了這座祭臺上，留下了這空無的歲月尊位。
    羽化便是這般到來。
    寂照無視因果與時光，若是沒有永恒時間線，不朽的祂們不會留下尊位讓后世的生靈羽化。
    李熄安不知道該感到幸運還是悲哀。
    后世生靈羽化，意味著過去九州的至尊們真的逝去了，無法歸來。但羽化者留給了這個世界最后的希望，讓其有了崛起的契機(jī)。
    他扶著祭臺，又咳出幾口血來，攔下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承接這個尊位，身上所有的因果都斷了。
    李熄安本回不來，是神使的迷惘給了他歸來的機(jī)會。這個層次，心中所想即能顯化神圣，神使想到這里應(yīng)該是有一個主人的，他便回來，如曾經(jīng)般坐在祭臺上，只是沒人再記得他。
    羽化羽化……
    終究是被逼上了這條路。
    他曾經(jīng)想著羽化是最后的底牌，若是最后無法戰(zhàn)勝八仙，只有羽化這條路可以走，本是決定以虹的尊位羽化登仙。
    現(xiàn)如今卻在祭臺之上發(fā)現(xiàn)了更加適合自己的尊位。
    算是幸事。
    不過是他將來無法成為寂照而已，九州還有許多君主，螻，大執(zhí)夷，青焰……他們將來都會有成為寂照的機(jī)會。虹對他感到遺憾和憤慨，說他將來有資格成為最強(qiáng)大的那一批寂照至尊，李熄安卻不在乎這個。
    任何未來都得有現(xiàn)在才能兌現(xiàn)。
    如果他攔不下孑，九州在隱秘時代就失落了，他起始的根源一并被抹去，這樣還怎么去談未來呢？何況羽化并不弱小，對李熄安而言，羽化是一條好路子。
    在祭臺上靜坐許久后，李熄安從祭臺上爬了起來，他的身形越來越虛幻。
    狐貍神使徹底不記得他了，那古樹也與他斷了關(guān)聯(lián)，周圍的一切開始與他格格不入，瘋狂地排斥他的存在。
    與其他羽化者不同，他承接的尊位太重，舍棄的太多，連過去都一并焚燒在火里。
    萬般因果皆逝，他無法再留于九州。
    也好。
    他提起曦劍，踏入涌潮。
    去宇宙中殺掉一些生靈，威懾一些的存在，歲月尊位總該被忌憚。
    巨樹聳動，似乎在挽留。
    李熄安聽懂了古木的話語。
    “我還有一個愿望？”金色潮汐的前方，羽化者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