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入鞘，李熄安滴血不沾。
    眼瞳微瞇，面容仍是那般和煦，仿佛摘下大漢那群人頭顱的人不是他。
    “樓掌柜。”李熄安對柜臺后的中年男人點(diǎn)頭。
    掌柜的也笑。
    這人給大漢傳音時也給他來了一份，大漢以為是加密通訊，殊不知是群發(fā)。這樓掌柜先是告訴大漢李熄安不具備修為，大膽放心下手，又提議說自己下手的理由是覬覦李熄安的劍，讓大漢不會猜疑其動機(jī)。最后拿不定主意，不清楚李熄安深淺的大漢終究被貪欲蒙了心。
    大善人，的確是大善人。
    “不過掌柜的既然想讓他們死，輕而易舉能做到吧，何必等到我動手？”
    “哦？何時是樓某想讓他們死了。”掌柜疑問，義正詞嚴(yán)。“是小友神通蓋世，絕殺了大漠的一大禍害。”
    “可若是我不具備那等實(shí)力，真死在這群人手中了呢？”李熄安抬起眼皮，金色的燭火沉默燃燒，壓力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是不是我的劍，樓掌柜就勉為其難地笑納了？”
    樓掌柜沉默片刻。
    他講不清，也不打算再講清楚把自己從這里面拎出去。
    “騎著黑馬的年輕人，背負(fù)古劍，不知其名，只知其李姓。旭國的鎮(zhèn)國大宗里的那名老祖是死在您手里吧，元神金身都被斬成碎片，一身神通本事簡直駭人聽聞。有人甚至傳聞?wù)f這是名年輕皇者。咱們這消息靈通，知曉的比常人多上許多。這些常年行走大漠的人不知，自然起歹心。但再給樓某個膽子，樓某也不敢打能滅殺陽神境大能的存在的主意。”
    “你們很了解我。”
    李熄安望向樓掌柜，“說吧，想干什么？”
    “我們知曉您一直在尋找某個東西，愿意為您獻(xiàn)上一點(diǎn)微薄之力。”樓掌柜沒有否決李熄安“你們”的稱呼，反而答應(yīng)下來。
    “那你們知道我在追尋什么嗎？”
    樓掌柜一頓，“樓某不知。”
    “但樓某侍奉的那位知曉，也是那位特意下令讓樓某等候在這里。剛才的變故是無法確定您是否為樓某要等候的人，如有冒犯請大人見諒。若是誤解認(rèn)錯，樓某會出手擊退那群人，絕非看人送死的冷血之輩！”
    “確實(shí)算不上冷血之輩。”
    樓掌柜松了口氣，聽提劍的年輕人再道。
    “倒是貪財。”
    李熄安瞥了眼那群人送的貨物，只怕是被掌柜的惦記上，想完成任務(wù)之余玩點(diǎn)借刀殺人的把戲。這世道不好，樓掌柜背后的人估計摸清楚了他的秉性，知曉他不會給人按個子虛烏有的罪名隨意動手。不然樓掌柜此舉換個心情暴躁的，話沒說完就被斬了。
    “那大人是否……”
    “我不關(guān)心你們想做什么，真有為我出點(diǎn)力的誠意，讓你們背后的那位六個月之內(nèi)來漠北王庭見我。我很趕時間，六個月，過期不候。”
    樓掌柜躬身。
    “定會傳告！”
    李熄安踱步到那行人載的貨物旁，扯開看了眼。
    對修行者確實(shí)大有裨益，不過于他而言沒什么用處，至于那匹躺平連妖都不當(dāng)?shù)鸟R自然更是無用。
    而馬妖在地上比劃心目中的小母駒畫像，畫到尾巴的時候，李熄安出來了，手里拖著一籮筐靈草。
    “血?dú)庹嬷亍！瘪R妖咦了一聲，馬臉有些嫌棄。
    “影響你吃飯了？”
    “不影響不影響。”
    “吃完休息休息，明早繼續(xù)趕路。三天時間，有把握橫穿大漠么？”
    “三天？”馬妖從靈草堆里抬頭。
    “真是，你忒看不起我了，一天就夠。”
    “當(dāng)真？”
    “當(dāng)真！以馬爺我現(xiàn)在的腳力，全力以赴，區(qū)區(qū)大漠，一日足矣！”馬妖豪情萬丈。
    …………
    大漠盡頭，巍峨城市佇立。
    馬蹄聲漸近，揚(yáng)起細(xì)密塵沙。那是匹壯碩黑馬，它在大漠上狂奔，如一柄漆黑的尖刀切開風(fēng)與沙。
    一日，真是一日。
    李熄安望向遠(yuǎn)方出現(xiàn)的巨大城市，白色的高墻，飛沙不得越過。恰好他在傍晚抵達(dá)，落日余暉將沙子，高墻乃至浮云都化作深沉的紅。無數(shù)道沙石涌起的褶皺像被時間凝固的浪濤，順著李熄安的視線一路延伸至醞釀著黃昏的地平線。
    馬妖還是那匹馬妖，速度卻不是當(dāng)初的那個速度。
    太快了。
    馬妖現(xiàn)在的速度快到李熄安認(rèn)為他現(xiàn)世的蛟龍身軀無法比擬。他搞不清楚馬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馬妖自己好像也不大明白，只是知道自己變得很快。
    縮地成寸一般。
    但縮地成寸這種可怕神通不是一匹普通的馬妖能領(lǐng)悟的。
    “先進(jìn)城。”
    “你的問題是好事，弄明白緣由不急這一時。”
    “不能是馬爺我天賦異稟？想什么緣由，搞得像你自個知道你為啥這么厲害似的。”馬妖響鼻，對李熄安的想法表示不屑。
    “嗯？”李熄安皺眉。
    馬妖還以為自己惹了這位爺生氣，連忙道歉，道歉道到一半馬妖也“嗯？”了一聲。
    巨大城市的城門口攜著彎刀的王衛(wèi)們佇立兩旁，露出粗壯的胳膊與一對蛇般的眼睛。
    王庭正門大開。
    進(jìn)出的貿(mào)易商隊與進(jìn)城出城的貴族或百姓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那座巍峨巨門一眼。通體蒼白，點(diǎn)綴金紋，繪著大漠王庭鷹與蛇的圖騰浮雕。心里都盤算著擺出這么大陣仗是否有王庭中的皇族歸來，旁系都不可能，至少是位直系后裔。皇族的直系后代，意味著將來有機(jī)會觸及“皇”的層次。
    真正的被天地認(rèn)可的“皇”！
    “不會是接你的吧？”馬妖驚疑。
    “不會。”
    “我們昨夜才向那個未知組織表態(tài)，不可能……”李熄安話說到一半，聽到大漠間沉重的號角吹響。
    悶聲得像有頭龍藏在大漠深處低吼。沙子都跟著顫動。
    “大漠王庭，恭候閣下！”
    “殿下已在王庭備好酒席，為閣下接風(fēng)洗塵！”
    馬妖聽見上方傳來咂嘴的聲音，“運(yùn)氣好，撞到人家老巢來了。”
    “那咱們跑？”它舉蹄子示意。
    “你似乎很怕？”
    馬妖一思索，好像是這個理兒。有這位爺，普天下哪里去不得。于是昂首踏踢，更趾高氣揚(yá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