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大清早，天還沒亮，趙國陽就從家里出發去了寧海市汽車站。
    從寧海直達松江的班車，每天只有二個班次，除了早上六點的外，就只有十點的了。
    因為是晚上的飛機，趙國陽當然要早點到，總不能讓人家黃市長、李老這樣的大人物眼巴巴的等自己吧？
    上了車，趙國陽就想著昨天晚上吃飯時，老媽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這些天，趙國陽在外面出差的時候，家里有不少人打過電話，其中就包括江海縣電信局的那位張局長。
    這位張局長會給趙國陽打這個電話，自然是套近乎來了。
    他這些天聽到了縣里的風聲，好像有某領導的親戚盯上了自己這個位置，想要動一動自己。
    收到消息之后，張東海立刻就緊張起來。
    要知道電信局可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肥缺，雖然動一動可能無法避免，但是自己總得想想辦法，盡量換一個好去處不是？
    要是被發配去個清水衙門坐冷板凳，那實在是和降職無異了。
    可苦于沒什么門路，一番苦思冥想之后，這位張局長就想到了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趙國陽。
    在張局長看來，能夠讓省機工委主任賣面子的這位趙研究員，說不定就有幫自己的能力，至少，進縣機工委總是大有機會的吧？
    當然了，張東海也知道，自己和趙研究員不過是點頭之交，想要人家出手幫忙，而且還是關系托關系，那難度無疑很大。
    所以他打這個電話，也是想提前試探一下趙國陽的口風。
    雖然最終沒能和趙國陽聯系上，卻和何惠芬聊得挺不錯。
    當聽說何惠芬只是某廠的臨時工后，張局長就拍胸脯保證，說能幫她進自己電信局工作，而且還是正式工。
    這個消息對何惠芬來說，不吝是天上掉餡兒餅了。
    不過，她并不清楚這位張局長的底細，也不知道他和兒子關系到底如何，所以當時就沒答應下來，只是含糊其辭，說是要考慮考慮。
    趙國陽昨天回來后，何惠芬就把這事兒拿出來和他說了，詢問他的意見。
    對于老媽的想法，趙國陽自然是心知肚明。
    她倒不是想賺什么大錢，只是覺得當臨時工總不是個事兒，說不定哪天企業就不行了呢？
    而且，電信局的效益，大家都心知肚明。這要真的能夠進去，那可就燒高香了。
    何惠芬把這事兒說了之后，趙國陽當時本來想直接否定掉的。但是想想，倒也覺得這事兒沒什么大影響。
    畢竟，九十年代初這些單位企業的招工門檻并不算高，老媽好歹也有初中文憑，勉強還是能夠勝任普通文員之類的工作。
    趙國陽覺著，雖然家里以后在經濟方面，自己肯定是可以支撐起來，根本無需二老來操心，但是總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將老媽的工作和生活給限死了。
    既然她想要去工作，那就去好了。
    只是張局長那邊，自己出國回來之后肯定還要聯系一下，看看他如此獻殷勤，主動攬過來這個事兒，到底有著怎樣的目的。
    基于這樣的考慮，趙國陽對這事兒也就沒有攔阻，只是讓老媽暫時別心急，等自己回來之后再來看看。
    對此，何惠芬自然是喜出望外了。本來她還以為自己的寶貝兒子會因為避嫌的緣故，不肯答應這個事呢。
    坐在車上想了一會兒家里的事，趙國陽就漸漸瞇著了。
    這些天來，他可是一直在路上舟車勞頓，實在辛苦，這種辛苦可不是睡一個晚上就能補回來的。
    馬上去了松江，立刻就要飛赴桑巴國圣保羅州，要是得不到好好的休息，那精神狀態肯定很差。
    或許是因為早班車，路上比較好走的緣故，趙國陽這一路上睡得十分酣然，等到汽車進了松江站，鳴笛聲四起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松江市到了，大家拿好自己的行李，依次下車，不要擠啊。”停好車之后，司機大聲提醒道。
    這個時代的人們，都挺講文明的，基本上司機說了一句話之后，就沒有人搶著下車了，至于趙國陽，自然更不可能去這樣做了。
    等大部分乘客都下了車之后，趙國陽這才背起旅行包，最后一個下了車。
    出了車站，趙國陽招手直接打了個的士，直奔松汽集團而去。
    這一趟，他的簽證是在松汽集團的主導下辦理的，出差費用也從他們這兒走，自然是要先過來和人家會合的。
    趙國陽在年前，就已經領到了松汽集團特別研究員的證件，因此對于讓對方承受旅行費用這方面，他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
    當趙國陽到了松汽集團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在傳達室，他和保衛科的人打了個招呼，撥通了松汽集團綜合部的電話。
    電話沒響幾聲，就被人接通了，接著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好，請問找誰？”
    “呃，你好，我找鐘波鐘主任。”趙國陽說道。
    “哦，鐘主任這會兒出去了，不在辦公室。請問，您有什么事兒？”電話里的女聲很客氣的問道。
    趙國陽想了想，解釋起來挺麻煩，就沒有多說什么，謝過之后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傳達室的負責人見狀，不禁就有些狐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趙國陽道：“這位同志，你到底找誰？如果沒有人作保，那我們可不能放你進去。”
    趙國陽沒想到鐘波人不在，而自己那個松汽集團特別研究員的證件又沒帶，口說無憑，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心想那只能給毛董事長掛電話了。
    于是，他就對這位負責人客氣的說道：“那個……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再打個電話？”
    對趙國陽打電話的事，這位負責人倒是沒有反對。
    畢竟看趙國陽這模樣，也不像坑蒙拐騙的人，估計，確實是有事過來的吧。
    見傳達室的這位應允之后，趙國陽就拿起電話撥通了毛志春辦公室的號碼。
    不多時，電話就被接通，毛董事長低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過來：“喂，你好，哪位？”
    “毛董事長，你好你好！我是趙國陽啊。不好意思，剛剛才趕到，沒耽誤毛董事長您的寶貴時間吧……”趙國陽笑著說道。
    “嗨，這是什么話，國陽老弟這么客氣干嘛。唔，你是說，你自己到了我們廠門口了？我這先前還和鐘波交代，讓他趕緊備車去車站接你呢。”電話里，毛志春差異的說道。
    聽說趙國陽這會兒在傳達室進不來，毛志春就有些生氣了，直接說道：“老弟，你把電話給傳達室的同志接一下。”
    趙國陽無奈的抓了抓頭皮，對旁邊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負責人做了個手勢道：“同志，你們毛董事長找你接電話……”
    傳達室的這位負責人剛剛已經從電話中聽出了一絲端倪，此時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忐忑之中。
    電話里，毛董事長的聲音，他早就分辨出來了，也聽出毛董事長和這個年輕人十分客氣，在他看來實在是太意外了。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和自己集團的老總直接通話，絕對是個分量十足的角色。
    接過電話，這位負責人就是一陣忐忑的說道：“董事長，您好，我是傳達室小蔡……”
    “小蔡？”毛志春自然是不知道手下這個傳達室負責人的名字的。
    他愣了一下開口道：“小蔡是吧？你是怎么辦事兒的？怎么把趙研究員給攔在門口，不讓人家進來了？”
    “不是，董事長，我這……”小蔡頓時滿臉苦色，差點兒沒哭出來。
    “好了，我不聽你解釋了。現在你立刻讓趙研究員進來，他可是我們松汽集團特聘的特別研究員，你們傳達室的人統統都給我記好了，以后眼睛放亮一點，知道了嗎！”
    “是是是，我知道了，董事長。我這就送趙研究員去您那！”小蔡半弓著腰，點頭如搗蒜般應道。
    “唔，把電話交給趙研究員吧！”毛志春淡淡說道。
    從小蔡的手中接過電話的時候，趙國陽明顯看見這家伙的手有些抖。
    趙國陽對他點了點頭，接過電話和毛董事長說笑了兩句，言道自己這就過去找他。
    “不好意思啊，讓你受委屈了，一會兒我見了毛董事長會給你解釋一下。”擱下電話，趙國陽就微笑著和小蔡打招呼道。
    “啊，趙研究員您太客氣了……”小蔡點頭哈腰道。
    “要道歉也該是我道歉才對。我是真不知道，您是咱們松汽集團特聘的特別研究員呢，以后這個大門絕對二十四小時對您敞開！”
    聽了這話，趙國陽就哂笑一聲。
    在松汽集團辦公樓樓下，趙國陽見到了前來迎接的綜合部主任鐘波。
    一看到趙國陽過來，鐘主任就滿臉堆笑，快步迎上來和他把臂言歡道：“趙研究員，真是不好意思啊，剛剛你打電話到我辦公室的時候，我剛好去了董事長那兒，沒能接到。”
    “沒關系沒關系，小事兒！”趙國陽不以為意的擺擺手。
    看到杵在一邊的小蔡，鐘主任就對他點了點頭道：“小蔡，趙研究員我帶董事長那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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