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愣了半晌，才從董昭出任河內(nèi)太守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意識到，自己這一路潛行，錯過了太多的信息，也耽誤了很多事。
    比如董昭擔(dān)任河內(nèi)太守這樣的重要消息。
    對袁紹來說，董昭是叛將，不可饒恕。
    對董昭來說，袁紹辜負了他，不是可以托身的明主。如今得天子信任，成為河內(nèi)太守，不可能輕易放棄河內(nèi)，辜負天子信任，證明自己不值得受到信任。
    董昭擔(dān)任河內(nèi)太守，對袁紹來說不是助力，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袁紹如果想得到河內(nèi)，只有強攻硬取一途。
    “西山作戰(zhàn)還順利么？”郭圖問道。
    “張燕望風(fēng)而遁。”
    “那還好。”郭圖說道：“兗州新定，主公可以裹脅孟德，共取河內(nèi)，解后顧之憂。”
    許攸盯著郭圖看了半晌。“公則，愿意去幽州，攻取公孫瓚嗎？”
    郭圖很意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許攸輕輕地點頭，確錯郭圖沒有聽錯。“顯思已經(jīng)成年，該一顯身手了。主公打算讓他去青州，但青州荒殘，先有劉備，如今又多了呂布，不易對付。去幽州，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郭圖眉頭緊皺。
    他早就知道袁紹偏愛幼子袁尚，但他從未想過袁紹會有廢長立幼之心。一來袁尚太小，袁紹的偏愛不等于想立幼。二來袁紹四面受敵，離一統(tǒng)天下還很遙遠，還沒到考慮立嗣的時候。
    可是聽許攸的意思，袁紹有安排袁譚出鎮(zhèn)青州的打算，這不能不讓人懷疑袁紹的心思。
    如果這真是袁紹的想法，去幽州的確要比去青州更合適。
    幽州突騎，天下聞名。
    當(dāng)年光武帝平定天下，幽州突騎功不可沒。
    袁紹選擇冀州為根基，又與烏桓諸部交好，本身就有攬幽州為己有的心思。只是劉虞迂腐，公孫瓚桀驁不馴，這才一直未能如愿。如今劉虞死了，公孫瓚被圍，全取幽州的條件已經(jīng)成熟。
    如果袁譚掌握了幽州，他的嗣子之位就穩(wěn)固了。
    郭圖心中忽然一動。
    天子北上太原，會不會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
    沒有冀州的財力作為支撐，連劉虞、袁紹都無法真正掌握幽州。
    天子連河?xùn)|都無法占據(jù)，豈有余力控制幽州。
    就憑太原那幾萬戶口嗎？
    郭圖將這個念頭拋諸腦后，舉起酒杯。“子遠，主公能放心嗎？”
    許攸笑笑，與郭圖碰了碰杯。“事在人為。”
    ——
    郭圖與許攸對飲，聽許攸講了最近收到的消息，才知道天子成了一個笑話。
    改元建安，卻不行郊祀之祀，甚至連大朝都沒有辦。大年初一就直接起程，去太原了。
    別說大朝，連公卿大臣的俸祿都沒錢發(fā)。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天子在河?xùn)|無法立足，只能狼狽而走。
    郭圖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衛(wèi)固、范先沒被族誅？”
    “族誅？”許攸不屑地一笑。“他們自己都沒死。”
    郭圖啞口無言，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過了半晌，他才啞然失笑。
    “看來還是個傀儡啊。”
    “十幾歲的小兒，既無母族可依，又無妻族可用，除了被一群老臣擺布，還能怎樣？”許攸輕晃著酒杯，神態(tài)輕松。“公則，你此行雖說受了些委屈，也算有功。”
    郭圖眼神一閃。“主公怎么說？”
    “你別急啊，我還沒說完。”許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呲了呲牙，臉上的笑容散去。“那個渤海太守太難受了，這個年都沒過好。”
    郭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袁紹心情不好，這可能是最大的麻煩。
    “回城之后，先休息幾天吧。有機會，我會告訴主公你回來了，伺機進言，讓他安排你與顯思一起去幽州。”
    “好。”郭圖嘴里發(fā)苦。“有勞子遠。”
    破了相，說話漏風(fēng)，音氣不正，他的確不再適合經(jīng)常在袁紹面前出現(xiàn)。去幽州，輔佐袁譚，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袁譚是小輩，又是袁紹的嫡長子，是袁氏的未來。
    “應(yīng)該的。”許攸淡淡地說道。“荀文若去了河?xùn)|，冀州人都以為我等離心離德，我們不能讓他們看了笑話，更不能坐以待斃。”
    “荀文若去了河?xùn)|？”郭圖大吃一驚，眼睛瞪得溜圓。
    許修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
    郭圖也沒說話。
    荀彧去了朝廷，對汝潁系的打擊太大了。
    怪不得許攸搶先來迎他，讓他休息幾天再見袁紹，又建議他去幽州。
    與其在袁紹身邊丟人現(xiàn)眼，不如輔佐袁譚去幽州，掌握兵權(quán)，為汝潁系爭取話語權(quán)。
    ——
    袁紹站在庭中，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墻角的一株臘梅，沉默不語。
    許攸拱著手，站在一旁。
    向袁紹匯報完了郭圖歸來的消息后，袁紹就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這讓他很不安。
    郭圖是汝潁人中最得袁紹信任的。他破了相，不能再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袁紹在前，無疑是一個重大損失。
    他冥思苦想，終于想出解決方法，卻不敢輕易進言。
    他不知道袁紹能否接受。
    以袁紹的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如何解說，不讓袁紹生疑，這是成勝的關(guān)鍵。
    “子遠，你有何建議？”袁紹忽然轉(zhuǎn)過頭，掃了許攸一眼，輕聲說道。“公則本重皮相。如今破了相，難免會被人笑話。再讓他拋頭露面，怕是不太合適。”
    許攸暗自嘆息。
    不出所料，袁紹不想天天對著一個說話漏風(fēng)的人，就像當(dāng)初嫌棄曹操不夠高大一樣。
    “主公，郭公則宜為心腹，作儐相太可惜了。”許攸說道。
    袁紹想了想，有點無奈。“那就讓他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后回來參謀軍事吧。我聽說，他那個從子在孟德處也是如此，神出鬼沒，經(jīng)常看不到人？”
    “是的。”許攸暗自松了一口氣。
    能不能公開露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得到袁紹的信任，掌握軍機要事。讓郭圖參謀軍事，不離左右，這大概是眼下袁紹能接受到的底線。
    這也說明袁紹的確離不開郭圖，尤其是在荀彧離開曹操，投奔朝廷的形勢下。
    有這樣的基礎(chǔ)，他的計劃才有實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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