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診所里沒有什么患者，診室里傳出悠然的藍(lán)調(diào)布魯斯。//WｗW、qb５、coｍ\\奇斯壯了壯膽子，下車前先檢查一遍自己的儀容確實無誤之后，才一步一步悄悄地走了進(jìn)去。接待廳里沒人，候診室也沒人，他走進(jìn)玻璃門隔著的診室，發(fā)現(xiàn)李鷺躺在診床上。她一只膝蓋屈起，一只手臂蓋著眼睛，看上去似乎很累。
    叫她起來于心不忍，可是不叫她起來又不敢亂動，于是奇斯在旁找了椅子坐下。
    紙袋放在桌子上的聲音驚醒了李鷺，她猛然地坐了起來。奇斯被嚇了一大跳，幾乎要翻身伏地拔槍反擊。但是李鷺只是用清醒的目光掃視了奇斯一下，幾秒鐘之后便恢復(fù)了朦朧狀態(tài)。她垂下頭，目光斜瞄奇斯，身體有些搖搖欲墜。低聲地抱怨：“什么啊，是起司面包先生啊……”
    “起，起司面包先生？”奇斯愣愣地重復(f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被安上了這個綽號。
    由于起綽號是個不紳士、不淑女的行為，一般也只有十分親密的好友或是互看不慣的冤家之間才會這么做。李鷺這算是什么呢，她是把他們劃成了朋友一類還是仇家一類？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讓起司面包先生感到無比雀躍。
    索非亞說得太對了，女人總是口不對心的，李鷺一方面叫他走，另一方面卻對他有著深刻的良好印象！
    李鷺垂頭不久就開始搖晃，纖細(xì)的脖子不堪腦袋的重負(fù)。在接連的點頭抬頭之后，她放棄地躺回床上，翻身向墻里，留了個后腦勺給奇斯，倒頭大睡。
    奇斯精神大振，從椅子上站起來，呆立良久，臉上慢慢染上了興奮的紅暈。“好的！”他覺得自己干勁滿滿，把什么禮儀、客氣之類的拋之于腦后。他卷起風(fēng)衣袖子，提起包裝了食物材料的紙袋，出去關(guān)門。
    翻出closed的牌子并且拉下閘門后，他充分地發(fā)揮了探險者的精神，一直搜尋到三層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使用率不算很高的廚房。不過還好，打掃得十分干凈，鍋碗瓢盆俱全。
    二話不說，取出食材開始做飯。
    奇斯在阿富汗的經(jīng)歷堪稱豐富。他很小的時候隨父母到夏威夷旅游，那一趟飛機被恐怖分子劫持到了阿富汗邊境，從此他就只好在那邊定居了下來。一個黑眼睛黃皮膚姓史名威克的無國籍男人把他帶大，教了他很多事情，其中一樣就是如何在材料短缺的狀況下做出一頓好飯。
    師傅說：“要抓住女人，就要先抓住女人的胃?！?br/>     師傅還說：“沒有什么比美味可口的食物更讓人心情愉悅了，手制美味大餐與2克拉的鉆石等價?！?br/>     奇斯有點懊悔，他事先沒有計劃要過來，所以購買的食材都是自己平常吃的便宜貨。動物內(nèi)臟比較難以出售，超市都是以低于瘦肉三分之一的價格上架，今天的肝臟和大腸看上去很漂亮新鮮，于是就都買了些。
    不知道李鷺吃不吃動物內(nèi)臟。他覺得忐忑不安。善于勇往直前的奇斯懊惱地雙手抓頭，狠狠地對自己的頭皮狂刮狠掃一遍之后，結(jié)束了短暫的猶豫，下定決心地把風(fēng)衣一脫，挽起襯衫袖子，洗凈手抄起刀，開始了史氏傳人的大餐烹飪。
    李鷺到午夜十二點才醒。她記起自己還沒有關(guān)診所門就進(jìn)來睡了，難怪睡不安穩(wěn)。她以手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坐起身，然后看到對墻的掛鐘上指示的洛杉磯時間。
    診室里昏暗著，巷邊的路燈從玻璃窗外透射進(jìn)來。而候診室和接待廳卻亮著燈，朦朦朧朧的從磨砂玻璃門透進(jìn)診室。
    直到這時候，李鷺才想起在她睡覺的中途的確是有人進(jìn)來了。因為是一股沒有威脅力的，讓人安心的氣息，所以她就沒太在意。反正平時也是這樣，越是對著親近的人就越是不修邊幅。幾個過從較密的朋友也都知道了她的脾性，所以——把朋友丟在一邊睡覺應(yīng)該不算很冷淡吧。
    她暗自點頭，心安理得地下床找鞋子。拉開門，外面暖色調(diào)的燈光立刻晃得眼睛有些花。她閉上眼睛，然后聞到空氣中漂浮了醬香肉片的氣味。
    究竟是哪個家伙來了，楊那家伙根本就不會做煎炸蒸煮的中餐，心理陰暗的酒保楊只是個西餐冷盤和甜點以及酒品的狂熱愛好者。至于暫居在附近城鎮(zhèn)的布拉德和埃里斯則更加是料理白癡。
    怪事了，我難道認(rèn)識會做中餐的人嗎？她不明所以地?fù)项^，順氣味一直晃晃悠悠走上三層。
    接下來，她驚悚地看見居然是起司面包先生在使用自己的廚房。
    奇斯聽到樓梯口有響動，回頭看是她，熱情地招呼：“??！你醒了，再等一會兒，豬肝粥馬上就好?！?br/>     “那是什么……”
    “那個啊，噢，是剛炒上來的甜椒燴大腸，那個是醬牛肉——可惜腌制的時間不夠，可能味道有點不足，不過不要緊，我用醬油、胡椒和洋蔥調(diào)配了佐餐汁。還是你這里好啊，我那邊的公寓安裝的消防設(shè)備太敏感，有時候會把炒菜的油煙誤認(rèn)為是火災(zāi)。我都不敢在那里放開手腳煎炸的，嗯，而且你的器具也很齊全?！?br/>     奇斯·威廉姆斯先生一旦進(jìn)行自己拿手的事項，就會連口齒也變得靈便，全身散發(fā)職業(yè)人士的自信。李鷺覺得自己剛睡醒的腦袋很是不能跟上形勢變化，她落了下風(fēng)。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進(jìn)來了?！?br/>     “說起這個，你也太不小心了。雖然洛杉磯總體的治安是很不錯的，可是這里不是社區(qū)，還在治安混亂區(qū)的邊沿，你也不怕被人闖空門。要是進(jìn)來了歹徒怎么辦。”
    ——謝謝，歹徒已經(jīng)奔走相告絕不能到我這里撒野了。
    奇斯還在繼續(xù)嚇唬她：“歹徒可是很可怕的！到時候你哭都哭不出來?！?br/>     ——謝謝，他們被我和楊嚇唬得尿都尿不出來了。
    “他們把門一關(guān)，想對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
    ……
    看到李鷺?biāo)坪醣粐槈牧?，奇斯心有不忍，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別怕，有我在呢。下次過來幫你帶一些防狼器，我也會叫我朋友多關(guān)照你這里的?！?br/>     “謝、謝謝你的好意，可是……”
    “啊，已經(jīng)到時間了，你習(xí)慣在哪里吃飯？廚房里還是其它地方？”奇斯沒注意到李鷺有話要說，回頭去擺弄粥鍋。把涼掉的菜放進(jìn)微波爐加熱。
    李鷺放棄地垂下頭：“就在這里吃吧?！?br/>     熱騰騰的飯菜擺放上臺，李鷺也洗好了奇斯的那一套餐具。這讓奇斯興奮異常，能留下來一起吃！他幾乎要歡呼雀躍，礙于李鷺就在眼前而沒敢放肆。
    威廉姆斯先生故作鎮(zhèn)定地接過烏木筷子，握上筷子的那一刻差點就感動涕零。多少年沒有摸過真正的烏木筷子了啊，超市里賣的都是廉價的樹脂筷子或不銹鋼筷子，一點也沒有吃中餐的氣氛。
    我和李鷺果然是有共同語言的！威廉姆斯先生激動地想，所以一點小小的挫折不算什么，為了美好的未來生活，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以男子漢的氣概求得她的首肯！
    李鷺對坐在餐桌上仍然一驚一乍的、面目表情變化多端的奇斯感到無以評述。真不知道這個人在激動什么，她實在很餓了。
    最近被報復(fù)心重的楊通告了很多任務(wù)，不但要為組織的外勤人員配置特效傷藥，負(fù)責(zé)特異環(huán)境中急救措施的短期培訓(xùn)課程，還要把因傷暫停職務(wù)的埃里斯所負(fù)責(zé)的部分工作一起接手過來。昨天坐了十三個小時的飛機飛往亞洲，辦完事又從遠(yuǎn)東趕回來，開門進(jìn)入診所，連門都忘了關(guān)就倒在診病床上補覺。
    不管他了吧，李鷺想。
    面前的菜色也確實是誘惑到了她，于是把奇斯丟在一邊自個兒變表情玩去，她舉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送粥……
    奇斯·威廉姆斯的肚子咕咕作響，他終于從激動興奮中回過神。想起自己下飛機后還沒吃晚餐，飛機上的便餐早就消化光了。他不好意思地摸頭，不知道李鷺是不是聽到了那不文明的肚腸作祟聲?？墒翘а垡豢矗姷降膮s是李鷺把筷子舉在空中，眼睛里泛起了水花。
    發(fā)，發(fā)生什么事了！
    奇斯震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顫聲道：“李、李鷺你別這樣，發(fā)生什么事了告訴我，我會努力去做的。”
    李鷺愣愣地看他，看得他心弦顫抖，痛得無以復(fù)加，不知道什么樣的苦楚才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發(fā)生什么事了，如果方便請一定要告訴我?！彼\懇地說，為了表達(dá)誠意，從椅子上出來，在她旁邊半蹲下去，抬頭對視她的雙目。
    “我不甘心?！崩铤樥f。
    “啊？”好像有點出乎意料？
    “我明明是以做脾臟修復(fù)手術(shù)的精確度來進(jìn)行料理操作的，為什么卻做得不如你好！”
    ??？……
    “我以前吃的爆炒豬大腸究竟都是些什么?。∵@盤豬大腸，簡直就是豬大腸中的豬大腸，豬大腸之王！”
    現(xiàn)在變成奇斯愣在那里，繼續(xù)半蹲的動作也不是，站起來也不是。
    一頓飯平平安安吃完，李鷺擦干凈嘴巴，她轉(zhuǎn)目直視奇斯。
    感受到不一樣氛圍，奇斯不由得也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您的廚藝爐火純青，我甘拜下風(fēng)。”李鷺說。
    “沒，沒有的事……”奇斯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心里卻是高興得無以復(fù)加。
    “請一定要把你的手藝教給我！”
    “啊……??？……?。。?！”
    奇斯感到天國之門向他敞開，這句邀請，等于是李鷺首肯他今后可以隨想隨來。
    師傅，我愛您！奇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他緊接著對李鷺說：“非常榮幸，就這么定了，中國有句古話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一定會好好遵守的?！?br/>     真是賺到了，因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所以李鷺今后也一定不好意思解除協(xié)議，把他掃地出門。師傅！我愛您！他再次祈禱。
    出于丁點的愧疚之心，奇斯補充了一句：“下次我做更好吃的給你！”
    這一個晚上實在太美妙，奇斯愛死了他傍晚的失態(tài)，錯步就開到這里。然后獲得繼續(xù)接近李鷺的機會。
    臨走的時候，他意猶未盡。李鷺將他送出六層小樓，他回頭看那狹窄巷道中的建筑物，從窗子里泄露出溫暖的光芒。
    “多好的廚房……”他稱贊。
    “謝謝?！?br/>     “讓我做得很爽！”奇斯意猶未盡地說。
    這句有相當(dāng)歧異的話聽在李鷺耳中，把她震得踉蹌了一下。她受不了地回頭瞪奇斯，誠懇的起司面包先生卻用無辜的目光詢問她是否安好。
    李鷺悲觀地察覺到——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態(tà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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