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清涼的下午，程心硯一步一踮地走在我旁邊。我們的影子在地上重疊、糾纏。
    我忽然發現，這一幕有點熟悉，盡管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不要再跟著我了。”我猛地煞住腳步，轉身看著程心硯。
    她也猛地停下腳步，斜斜的辮子富有韌性地來回反彈。
    “我沒有跟著你，我只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已。”她不服氣地扭過頭。
    我搖搖頭，走向附近的一個茶樓。當我走到茶樓的門口，程心硯也緊跟著來到門口。
    “別告訴我，你也想來這里。”我盯著她，語氣有點生氣。
    程心硯昂起頭，“我就是想來這里！”
    “程心硯，”我把雙手交叉在胸前，無奈地看著她，“不要那么孩子氣。”
    程心硯臉色一紅，隨即用升高的聲調來掩飾自己的羞澀：“林天，我已經大二了！比你高一屆！”
    我依然拿出無奈的表情，緊緊地看著她，“但真的很幼稚。”
    “你……”她伸手打我，被我輕易地抓住手臂。
    “人必須認清自己。你不是我的對手。撒嬌任性是你的強項，別人會看你的博客，或許全校都被你影響，但你在我眼里，只是一個不夠成熟的學生而已。”說完，我把她的手放開。
    程心硯站在原地，大口地呼吸，生氣地望著我。
    我轉過身走進餐廳，忽然回頭問她：“不進來坐一會兒嗎？”
    程心硯愣了一愣，走進餐廳。
    畢竟她是校長的孫女，如果做的太過分，讓她的自尊心受到過分的傷害，對我留在南城美院并不是什么好事。
    餐廳裝修得精致而優雅，桌子上一律鋪著格子桌布，達芬奇、梵高的一些名畫掛在不同色調墻面上。廳里回蕩著的是抒情的鋼琴曲。
    我找一個靠落地窗的木樁椅子坐下，點了一份橙汁和薯條。程心硯坐到我對面，和我點了同樣的東西。
    桌子和落地窗都很干凈，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如果是夜晚，這個桌子上燃起蠟燭，玻璃窗映照出桌子上的燭光，一定非常有情調。
    今晚就要站上擂臺互相比拼的兩人，此時卻坐在溫情的餐廳里面對面看著對方，想到這里，我更是覺得奇怪。
    “聽說，你的女朋友是班里的吳可然？”程心硯吃下一根薯條，率先開口。
    我喝一口橙汁，仰起身子舒展著手臂，伸一個懶腰，“你覺得呢？”
    “謠言。”程心硯說的很肯定，很果斷。
    “理由？”
    “她不夠優秀，你不會對她產生興趣。”
    我繼續喝一口橙汁，“優秀不優秀，并不是至關重要的。即便是我喜歡的女孩子，也未必有多么優秀。”我對她笑笑，“不過，你還是說對了一半。我對吳可然的確沒有興趣。”
    “也許，”她試探性地猶豫片刻，“整個校園里，沒有一個女孩子是能夠被你看上的。”
    “錯。”我望著她的雙眼，“有一個。”
    她緊張地望著我，希望我能說出答案。
    “但暫時，我還不能公開。”我故意詭異地笑笑，吃下一根薯條。
    她緊張的姿勢立刻緩解下來，嘴上不說什么，心里卻在不斷猜測。
    “對我說說學校的事情吧。”我從她那里抽過一根薯條，“我想，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朋友？那你必須今晚打贏我再說。”程心硯甜甜一笑，開始對我說學校里的事情。
    金秋和煦的陽光里，程心硯坐在窗口，玉脂般的皮膚仿佛透明，烏黑的小細辮閃閃發亮。她孜孜不倦地述說著學校里的各種傳言和事跡，對我沒有半點敵意。
    雖然任性，卻也單純。我只是想減少一個麻煩的根源，裝出友好的樣子，卻沒料到程心硯果真放下戒心，把我當成了朋友。
    難道我溫和的外表，真的具有如此強的欺騙性？似乎一切順利，但學校里的糾葛，也同樣令人覺得心煩。
    很快就到午飯時間，我們一起共進午餐。接著，在下課之前，我們翻墻回到學校，裝作若無其事，各自回自己的班級。
    到達班級門口的時候，剛好下課。
    “一起吃飯？”方永泰興奮地跑出教室，看到我之后，約我一起吃飯。
    “我不想吃，你們兩個一起吃吧。”偶爾，我也必須給方永泰創造一些單獨接觸吳可然的機會。他們怎么都不會想到，我已經在外面和程心硯一起吃過午餐。
    “好吧。”方永泰望望吳可然，等待她的意見。
    吳可然什么都沒有說，微微點頭。
    方永泰喜形于色，“據說學校外面新開的飯店里的揚州炒飯很不錯。”
    “好吧，就去吃那個吧。”吳可然沒有異議。
    吳可然的反應，似乎有點怪異。但方永泰絲毫沒有注意這些，高興地帶著吳可然走下樓梯。
    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看著前方寫滿粉筆字的黑板，心里莫名地涌起許多惆悵。幾只誤闖入教室的飛蛾，在桌椅上方撲騰一陣之后，終于通過窗戶回到外面的世界。
    再過一會兒，學生們逐漸回到教室，寂靜的教室再次變得喧囂。
    我用眼睛記錄著這些變化，心里感嘆著，這就是大學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