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些人的反悔回頭，唐菱完全不意外。
    唯有利益動人心。
    這些員工先前的選擇，也不過是看在唐清在唐記的根底深厚，想要旗幟鮮明地站在他身邊然后博得更多好處罷了。
    他們口口聲聲叫嚷的待遇問題，但凡來個了解行情的人就會知道，唐記員工的待遇絕對是業內頂尖，而且對員工一向講究人情味。
    這是老爺子的經營理念，他老人家總想著能讓唐記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家庭，讓所有員工在里面都能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如果唐記還只是總店那棟老樓，員工人數有限，那老爺子的想法沒有問題。
    可是，唐記早就發展成一個餐飲集團，員工數目龐大，人心浮動易躁，內部早就不如曾經一家老樓的單純，也自然有會有人生出異心。
    就像這次唐清的攛掇，要不是摸準某些員工的貪婪心思，又怎么會輕易掀起這場混亂，險些令唐記傷筋動骨呢？
    所以，一味的仁慈不行，恩威并施才是最好的辦法。
    因此，在那些員工灰溜溜地回歸崗位，向唐菱認錯道歉，想要當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的時候。
    唐菱并沒有輕易松口。
    反正現在唐記所有店面都正出于暫停營業中，暫時不需要多余人手。
    她的態度擺在那里，很多沒有參與鬧事的員工，也不敢輕易與鬧事員工來往。
    于是，那些鬧事離開的員工，闊別幾天回來，就發現店里氛圍與他們格格不入。
    服務員們重新接受崗位培訓，后廚廚師也開始學習新菜單……整個唐記遠不是老爺子剛去世時的愁云慘淡，而是充斥著勃勃朝氣。
    他們試圖融入，可是人家早就已經運轉好些天，各自形成了默契，又哪里是他們可以輕易加入進去的。
    最后忙活一陣，轉來轉去也沒能找到入門之法，便逐漸有流言傳出去。
    “聽說新來的那位大廚秦州，以前是老爺子的大徒弟，后來被唐總……唐清趕出唐記，就去了國外開飯店，還特別成功！”
    “對的對的，我也聽說了，這次老爺子去世，他就是專門從國外回來輔佐小唐總的，還順便把國外的那些徒子徒孫都帶回來了！好些人呢！”
    “小唐總不是說要把這些國外回來的人安排進唐記，填補我們的空位嗎？那我們怎么辦的？”
    “看吧，我就說當初不該聽唐清的話，人家小唐總是老爺子親自指定的繼承人，關他唐清什么事兒啊！”
    “可不是，可把我們害慘了！要是離開唐記，哪里還能找到這么好的工作？”
    “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呢，這下該怎么辦啊！”
    “我們這些服務員，應該沒人來搶位置吧。”
    “不好說啊，這年頭招幾個服務員還不容易嗎？”
    “對啊，前幾天還有認識的姐妹跟我打聽消息，說唐記待遇好想來呢。”
    不管是廚師還是服務員，都焦灼不已。
    廚師是擔心落后了跟不上，還被秦州帶回來的人一腳踢出廚房。
    服務員就是擔心工作沒有必要性，隨隨便便招幾個人就能替代他們。
    惶恐和后悔充斥在他們內部，越是找不到挽救的辦法，就越讓他們焦急。
    *
    就在他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躲在唐記角落商量應對辦法的時候。
    不遠處的木質雕花屏風后，唐菱抱臂而站。
    她聽著那些人的對話，唇邊笑意若有若無。
    隨行的秘書小王本來也聽得津津有味，忽然感受到手機震動。
    摸出來看，才發現給他打電話的是唐清。
    小王撇撇嘴，沒有猶豫地掛斷電話。
    “又在給你打電話？”
    唐菱轉身欲離開。
    小王趕緊跟上。
    “對，這兩天給我打了好幾十個電話。”
    他也覺得煩。
    連跟女朋友約會時都能接到唐清的電話，讓女朋友險些誤會打電話人的身份，他好說歹說才勸住。
    “直接拉進黑名單吧。”
    小王腳步頓了頓。
    “唐總，不用繼續了解那邊的動向了嗎？”
    他剛抬頭，就聽到唐菱的嗤笑清淡飄來。
    “手下敗將而已，有什么了解的必要嗎？”
    輕描淡寫的話，卻充滿著豪情大氣。
    聽得小王也是波瀾壯闊，恨不得當地拜倒喊女皇陛下。
    “最近服務員的培訓怎么樣了？”
    提問突然而至，小王迅速打起精神。
    “進展得很順利，唐總您請來的那位經理經驗和手段都很豐富，下面的服務員對她也很信服，唐總要去視察一下嗎？”
    “暫時不需要，我相信她。”
    其實在老爺子去世前夕，唐菱悄悄回國過一次。
    當時老爺子預感他的身體可能撐不了多久，便提前把孫女兒叫回來交待后事。
    外人面前無堅不摧的唐菱，抱著老爺子好生痛哭一場過后，打起精神決定要完成老爺子的遺愿。
    一邊趁唐家人不在醫院的時候照看老爺子，一邊以尋常食客的身份去過所有的唐記分店。
    這體驗下來，才知道唐記內部存在多大的問題。
    老爺子多年不管事，對唐記來說是尊大菩薩，能掌握大方向，卻管不了小事。
    在老爺子都沒有看見的地方，唐記早就滋生出無數的蛀蟲和問題。
    譬如品控不到位，菜品時常出現口味不穩定的狀況；又譬如服務倨傲，唐記老年老店的身份助長了員工氣焰，讓他們對食客也生出傲慢不屑來；還譬如管理混亂，唐菱在其中一家分店甚至看到穿著廚師白服的人走到了大堂跟服務員談笑風生，經理看到也只是斥責兩句，沒有太在意……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都很可能會在未來成為唐記潰敗的根源。
    唐菱知道這些事情耽誤不得，便道別老爺子，馬不停蹄去往國外，大價錢挖來了現在坐鎮唐記的這位經理。
    這位經理才三十多歲，也是華國人。
    早年留學瑞士學習的酒店管理專業，畢業后供職于世界頂尖星級酒店，一路做到餐飲部經理。
    不論從她的豐富經歷還是行事作風來說，都是上上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