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百味》的最后一場戲。
    彭木特意將它安排在南記內拍攝，就像是第一場戲從南記開始一樣。
    輾轉多個拍攝地點，最后歸回到南記酒樓，所有拍攝人員心里都有別樣的感覺。
    江棠也如第一場戲，拿起菜刀，站在灶臺前，將廚房變為她的戰場。
    以廚藝開始，也以廚藝結束。
    是這部電視劇的初心。
    就像它的名字。
    百味百態，即是人生。
    “……卡！完美！”彭木隨之鼓著掌起身，“現在我宣布，電視劇正式殺青！”
    一眾劇組人員紛紛附和歡呼，每個人都流露出由衷的笑意。
    電視劇拍攝的順利結束，是他們都是希望看到的事情。
    最后一場戲后，就是殺青宴。
    正好拍攝地就是正宗的百年酒樓，彭木干脆邀請南記大廚們出手，讓暫時充當過拍攝地的酒樓回歸它原本的職責，讓所有參與過這部電視劇的成員，都能加入到這場盛大的殺青宴中來。
    上百號人馬的劇組，最后在南記大堂里擺下十幾桌宴席。
    江棠與彭木坐在主桌。
    高越也來了，就在江棠的另一側。
    中途有不少人來找江棠敬酒，不過江棠以還是學生為由，輕描淡寫地擋去這些麻煩。
    也順帶讓整座宴席都清靜不少，更讓很多愛灌酒的人，周身本事都無處發揮。
    暗地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慶幸高興，終于有殺青宴可以讓他們不用喝得爛醉如泥地回家了。
    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殺青宴上氛圍很好。
    有人不斷地起哄玩笑，讓整個大堂內的氣氛就沒有從火熱上跌落過。
    江棠沒有去參與，也沒有誰敢貿貿然來邀請她來唱歌跳舞什么的。
    于是，她就與也閑在一旁的彭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彭木此人，剛接觸的時候，只覺得是個滑不溜秋的人精兒。
    永遠笑瞇瞇的沒有棱角，也沒有脾氣，和任何人都相處得好，被人當面罵了也是沒有怒意地點頭，很容易就給人造成好欺負的錯覺。
    真正接觸下來才知道，他的內里蔫壞蔫壞，什么都愛吃，就是不愛吃虧。而且以他的圓滑，還能到最后都讓人以為他是和和氣氣的大好人，這份本事，也是獨一無二。
    不過，江棠之所以能跟彭木保持不錯的關系，主要還是因為彭木這人精狡是精狡，可該仗義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含糊。
    兩人在拍攝期間熟稔起來，彼此都認可對方人品之后，彭木也不再假模假樣，而是會在江棠面前表現出真正的自我。
    會吐槽會不滿，也會發脾氣說真話。
    他還真誠給了江棠許多建議，都是他親自踩過的坑，讓江棠千萬別步他后塵。
    光是他言語里透露出的些許過去，就能知道彭木能養成今天的性格，多半是因為生活所迫。
    就像彭木親口跟江棠說的——“有了老婆孩子之后，才知道什么狗屁尊嚴一文不值，在外面受再多的氣都不如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來得實在！”
    且不說這話對不對。
    但這就是彭木的處世觀念，避開鋒芒以保護身后家人。
    江棠了解到他本性之后，倒是佩服他的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也總愿意與他深交幾分。
    此時，兩人正聊到這部電視劇。
    彭木感慨道：“老實說，起初我以為你說要做什么廚藝訓練，就是個噱頭。”
    江棠平淡地望著前方喧鬧：“看出來了。”
    這下換作彭木啞言。
    憋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演技這么拙劣的？”
    “嗯。”
    一口老血壓在心口，讓彭木險些被嗆到。
    半晌才緩過神來，扶著額頭，有氣無力地說。
    “你還真直接啊。”
    江棠斜睨他一眼，也沒有特意因為年齡表現尊敬什么的，兩人間的氣氛就像是平等相處的朋友，說話都很直接。
    “畢竟你的敷衍都寫在臉上。”
    “這也不能怪我！”彭木叫屈道，“大環境就是這樣，像你這個年齡這種名氣的演員，愿意為了新角色去學習技能的有多少？有學習的時間，都夠他們賺個幾百上千萬的了！”
    彭木也怕江棠誤會他狗眼看人低，特意說起自己以前跟某些演員合作的經歷，那可是吃盡了苦頭，拍戲要求多得能出本書，那叫一個折磨死人。
    彭木雖沒有點名道姓，但是扒一扒他的合作名單，猜也能猜出來是哪些人。
    于是到后來彭木也就學聰明了，反正我拿工資辦事兒，就糊弄糊弄，你愛咋整咋整，我全部順著你行了吧！
    這也就讓彭木習慣了合作總要留個心眼兒的想法，不論什么人在他面前說得天花亂墜，他都要等著看最后實際行動才行。
    江棠就是一個他起初不相信，到后來用實力征服他的例子。
    說著說著，彭木又夸起江棠來：
    “你的進步也很大，感覺你每場戲都能有感悟和進步，尤其是你從洛杉磯回來之后，那種演技增長簡直是跨越式的！”
    要不是考慮到成本，當時彭木都想讓江棠把前面的戲份全部刪掉重拍。
    江棠不以為意地笑笑。
    “可是是被別人驚艷過后，心有所感吧。”
    在見識到西澤爾的演技高山后，江棠就發現自己現在的成就也不算什么。
    彭木了然地眨眨眼。
    “說的是《尼克》吧，我還沒看過，真的優秀到那個程度嗎？”
    “當然。”
    “那我可一定要找個機會去看看！”彭木說完，又向往道，“作為導演，最開心的無過于跟最優秀的演員合作，要是我也能跟西澤爾拍部戲……”
    看著他雙眼都在發光，江棠善良地沒有提及當初彭木與西澤爾的擦肩而過。
    聽完彭木估計只有心塞。
    彭木又問起：“倒是你，去洛杉磯見到那么多優秀的導演，難道就沒有什么合適的機會嗎？”
    江棠心想當然有，只是不能說。
    表現在面上就是沉默。
    而這種沉默更像是一種默認。
    彭木本來是隨口一問，結果卻挖來驚天大料。
    “不，不是吧，你真有那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