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曼曼的人生曾是一灘污泥。
    小時候家里窮，貧窮無法使人溫柔，雞毛蒜皮的事就能讓父母成日不停爭吵，吵過便朝著小小的她撒氣，脾氣上來還會向她動手。
    后來父母過不下去離婚，在擁有新的家庭后，煩惱一夜間消失，各自過得安逸滿足，卻把她像皮球似的踢來踢去。
    又因為是個女孩兒，兩邊的老人都不愿養她，最后就這樣混跡著長大。
    成年后，她迫不及待地奔赴繁華的沿海城市，想要逃脫那爛泥一樣的人生，想要過上讓人羨慕憧憬的生活。
    所以在遇到李辰懷之后，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墮落。
    那時候的她，覺得這是買賣，雙方交換所需要的東西，沒什么不好。
    直到她面臨更殘酷的現實。
    直到她遇到溫婉慈祥的李夫人。
    她痛苦、掙扎。
    也動搖、懺悔。
    當時身染重病的李夫人，因為生活在李辰懷控制下，身邊沒有半個相信的人。
    不知是不是看到韓曼曼混亂的內心，最后竟然將最重要的能扳倒李辰懷的證據交給了見過沒幾次的她。
    多可笑，被破壞家庭的正室，居然會把扳倒丈夫的證據，交給道德敗壞的小三？
    最可笑的是，韓曼曼竟然真的沒有把東西交給李辰懷，更沒有利用大好的邀功機會向他告密。
    韓曼曼把證據藏起來，嘴里說著是要留著保命，其實內心深處多多少少有過要幫李夫人的想法。
    只是現實的天平在她面前搖擺，也讓她不能徹底狠下心來做出選擇。
    直至掙扎到今天，命運把她推到高越面前。
    韓曼曼哭著哭著，突然笑起來。
    是自嘲的笑，解脫的笑。
    高越看她又哭又笑，妝容都花作一團，模樣有些癲狂嚇人。
    便抬手遞過去紙巾，無奈道：“你真該慶幸我今天包下了這家咖啡館。”
    要是被旁人聽了去，怕是想低調都低調不成。
    《韓曼曼于咖啡館失聲痛哭疑似懺悔當小三》……多勁爆的八卦頭版。
    聽著高越的調侃，韓曼曼也不在意，隨意擦了擦臉，不管假睫毛耷拉下來半邊。
    她扯著笑，說：“或許李夫人早就看到了今天，東西我會交給你的，但是該給的東西，我也不會少拿。”
    原諒她沒那么高尚，就算世道艱難，她也要活下去。
    高越頷首：“這是當然的事。”
    韓曼曼離開后，桌上多了只U盤。
    幽黑的，泛著冷光。
    里面裝著的，是足以讓娛樂圈地震的大消息。
    *
    清晨，九里堂公寓，江棠準時睜開眼。
    掀被下床，去廚房為自己倒杯溫水，端著它到陽臺上眺望天際。
    太陽初初升起，層漸渲染出金紅之色，恍若鳳凰羽翼自天際垂落，美如神嘆。
    公寓陽臺沐浴在清晨的純凈氣息里，園丁特意打理過的攀爬籬笆墻壁長起來的薔薇花，正是開得燦爛的時候，嬌妍簇擁在綠意里，粉白可愛。
    江棠心情正好，順手剪了幾支開得最漂亮的薔薇插在玻璃花瓶里。
    然后去健身房，熟練地拉伸運動后，開始每日不曾間斷的晨跑。
    跑步機正對的墻壁，懸掛著大屏電視。
    此刻被打開的電視，正好在連著播放娛樂圈的最新新聞——
    【重磅！新藝董事長李辰懷因行賄、挪用公款、操縱股價等多項罪名被起訴！】
    【日前新藝娛樂召開股東大會，會上超過三分之二的股東同意罷免李辰懷的董事長職責！】
    【昔日娛樂圈大亨神話倒塌！身陷丑聞風波！娛樂圈大地震，到底有多少人會牽扯進李辰懷事件中來！】
    伴隨著電視的娛樂頻道主持人激昂聲音起伏的，是江棠有條不紊的呼吸。
    她邊跑，邊看新聞。
    唇邊笑意了然，也早就對目前局面有所預料。
    數日前，高越從韓曼曼手里拿到想要的證據之后，便開始了匆匆布局。
    高越跟江棠說起，在布局過程中，她明顯感覺到所有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像是暗中有什么人在幫她。
    當然有人在幫高越，那些所有覬覦新藝娛樂市場份額和手上源源不斷生錢的成熟練習生模式的惡狼們，都是李辰懷潛在的敵人。
    在高越手握寶刀，揮之必見血的前提下，自然會有無數的人，想要順水推舟一把，期待著新藝大樓塌掉，好讓他們趁機分杯羹。
    波瀾詭譎的商場，永遠有不停息的硝煙。
    高越在明白其中關節后，沒有喜意，只有深深膽寒。
    未來做事也只能更加謹慎，萬不敢讓極光成為下一個新藝。
    而就目前而言，新藝大樓的倒塌已經成為定局。
    江棠和高越要考慮的，就是怎樣在這場勝利里面，獲得更多的戰果。
    所以，饒是現在李辰懷的落幕就擺在江棠眼前，也依然無法牽動她太多的情緒。
    江棠想的是更深遠的下一步、下下步和未來無數步。
    這時候，高越的電話正好打過來。
    江棠動手接通。
    “……在鍛煉？”另一邊的高越抬手看了眼表，“是了，現在正是你的晨練時間對吧？我可真佩服你，我半輩子都沒你這么勤快過。”
    江棠笑笑不答，轉而問起：“你在機場？”她聽到隔著手機傳來的嘈雜聲。
    高越嗯了聲：“剛到，今天不是韓曼曼離開的日子嗎？”
    正說著，高越便看到韓曼曼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她戴著帽子和墨鏡，炎熱夏天仍然遮掩得嚴嚴實實，很惹人注目，但韓曼曼沒太在乎，拖著行李箱的動作神情都有些恍惚。
    “我看到她了。”高越對江棠說，“看來韓小姐還有點不敢相信。”
    說罷，也沒急著掛斷電話，而是來到韓曼曼面前。
    于是江棠隔著手機，也聽到了高越向韓曼曼問候的聲音。
    “我，我真的能走嗎？李辰懷他真的？”韓曼曼的聲音恍惚不安，仍在質疑現狀的真實性，她忽然看到高越還握著手機，“你是在跟江棠通話？”
    她在這方面，感應倒是直覺。
    高越點點頭：“沒錯，我在跟她通話。”
    韓曼曼抿著唇：“我能跟她說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