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江棠把興趣轉移到最后那份劇本上，高越露出不知該說是糾結還是什么的表情。她遲疑片刻，還是拿起那份劇本遞到江棠面前。
“對，《十年燈》，是武俠劇。”
聽起來倒是有意思。
江棠暫時放下另外三份劇本，拿起那本《十年燈》，先看劇情大綱。
沒想到這一看，倒是沉浸進去，一連半個小時，她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
高越知道，江棠這是看中了。
苦笑，也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好是壞。
半個小時后，江棠終于注意到自己還在高越辦公室。
她從劇本里抬起頭，興致勃勃地問高越：“為什么不看好這份劇本？”
高越嘆氣：“確切地說，我應該是拿不定。”
“哦？”
“你也看到了，這是武俠劇，現在這個市場已經日暮西山，近十年來，就沒有出過一部叫好又賣座的武俠劇。不是制作團隊不靠譜，出來的成品差強人意，就是劇的質量過關，卻帶不起多少水花，撲得悄無聲息。”
高越頓了頓，又道，
“如今你以綜藝起家，走的是流量路線，你需要附和年輕的市場，而在這市場里，古偶、仙俠、偶像劇才是大頭，所以，它對你而言，并不是一個最佳選擇。”
聽起來，高越句句話都在推拒江棠接下這部《十年燈》。
“但你還是把它放進來了。”
江棠反問得高越愣住。
她抿住唇：“我比較猶豫。”
“那就它吧。”
江棠輕巧拍板。
“嗯？不再考慮考慮？”
“我喜歡。”
“你先別急，還有點事實我沒告訴你，我把這個劇本放在你面前，也因為這部劇的導演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他本身是拍武俠劇起家的，之后轉戰拍電影賠得血本無歸，回歸電視劇領域也是接連失利。他上部劇也是拍的武俠，可是口碑跟收視率都很差，你要選擇他的話，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高越也不想隱瞞江棠，她是想拉老朋友一把沒錯，但她也不想為此影響江棠的前途。
江棠將劇本翻到最前面：“導演跟編劇是同一個人的名字，是原創劇本？”
高越點點頭：“是，我這朋友寫了有幾年吧。”
“那上部劇呢？”
“上部劇是一本經典武俠的翻拍。”
高越的老朋友上一部翻拍的作品，是國民皆知的經典武俠，也以改編，出過很多經典好劇。
這位導演以前拍過同系列作品，豆瓣評分8.5，是老少皆知的經典之作。
所以前幾年當他準備回歸武俠題材時，仍然有投資方愿意花錢，劇的班底跟演員陣容都不錯。
可惜，最后結果慘不忍睹，不僅豆瓣評分不超過5，就連收視率都剛剛破1，遠不及他當年風光，被媒體和觀眾狠狠群嘲一番，說他是江郎才盡。
投資商賠得血本無歸，連帶著其他投資商也對這位導演失去信心，一連幾年都沒有戲拍。
直到最近，他拿出幾年來悉心沉淀親自打磨的原創劇本，再度出山開始拉投資。
目前進展當然不盡如人意，就連高越對這個項目也不看好。
直到她看過劇本。
劇本的精彩和流暢度，讓高越動搖，她承認劇本很優秀，是近幾年來她所看到的難得的好本子。
但是，劇的導演、投資方、幕后團隊等一切，都透著不靠譜的勁兒。
高越的理智和感性在不斷拉扯，最后她把劇本放進待選，卻又在江棠拿起時阻止，因為現在連她也不知道該怎么選擇。
江棠聽完高越全程的講述，沒有改變想法，而是說：
“何教授給我上課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劇本為王。”
在何教授這輩老電影人看來，現在的市場是浮躁的，不論什么流量什么營銷什么炒作，要想電影和電視劇大火，永遠脫離不了核心兩個字，劇本。
故事才是作品的核心，如果故事不行，再好的導演、再好的團隊、再好的演員，也不過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在江棠看來，《十年燈》的劇本就足以說明一切。
高越聽完沉默了。
半晌。
“你說得有道理。”她無奈道，“那我們這次就聽你的，試試吧。”
敲定劇本，其他劇本就可以拒了。
高越效率一向高，她說：“我待會兒就跟我那老朋友打電話，到時候我們約出來一起吃個飯。”
江棠當然沒問題。
她收起劇本后，無意看到桌面上還有另外一沓簡歷資料。
江棠多看了兩眼：“最近公司要簽新人？”
高越：“對，反正公司資金比較充裕，我打算給公司簽幾個新人，好好培養。作為公司元老，你要不要也幫著看看？”
江棠當然沒有那個閑心。
她還要回學校，當她平平無奇的高三學生。
跟高越道別離開時，江棠腦海里忽然閃過時白的臉。
最近時白正好要解約，如果能簽給極光，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江棠很快將想法拋之腦后，畢竟她也不是極光的老板，這些事并不歸她管，她還是回去好好看《十年燈》的劇本。
*
江棠離開后，高越立馬就聯系了她的老朋友，導演謝光。
最近謝光因為給新劇拉投資，忙得焦頭爛額。
跟以前坐著都有投資送上門相比，如今的謝光早已經認清現狀，知道他已經是過氣導演，擺不起架子，所以什么見投資商喝酒賠笑臉，都是親自上陣。
辛苦是辛苦，但謝光也有種找回當年初心的感覺。
想到他那寫了幾年的劇本，不由得又是干勁滿滿。
盡管今天還是吃了閉門羹。
迎著冬風走在街頭、毫無名導威嚴的謝光，突然接到高越的電話，還有些意外。
“高越？老朋友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是打算請我吃飯嗎？”謝光語氣輕快地打趣道。
雖然他和高越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但是兩人的關系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高越也是少數的在他低谷也愿意伸手幫他的老朋友。
過去那些關系更好的圍在他身邊的所謂“朋友”，早就散得差不多，連電話都不肯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