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你的照片，確實是我拿了。”

“我知道。”

喬言漫不經意道。

一年前，連玉落在喬言家過夜，卻翻看了喬言的相機，不僅將喬言相片盜走以自己名義撰文發表，還將喬言的SD卡格式化。

在那之后，對于喬言來說，連玉落就等于是人間蒸發了——因為各種方式都聯系不到連玉落。

當時喬言剛從國外回來，去了很多偏僻危險的地方，打算做一個各地獵奇旅游的主題。在這期間，多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不過，連玉落的所作所為，對喬言來說，是小事。

——那些照片她都不滿意，本來也沒打算拿出來發表。

但對那是在事業上陷入瓶頸的連玉落來說，這些照片是她一個絕佳的機會。后來，連玉落利用這些照片，在網上發表一篇篇的文章，吸引了大批粉絲，一年的時間積攢不少名氣，算是有點名氣的旅游博主。

“你總是這樣，”連玉落苦笑一聲，“我煞費苦心都得不到的，你總是動動手指就拿到了。”

都是一個起點，連高考成績、大學等級都相差無幾。

但是，一到工作的時候，喬言面對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卻頻頻遭遇打擊，一度連生活費都需要喬言接濟。

三年不到的時間，喬言在京城買車買房，出入上流社會，攝影作品受到無數推崇，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只能住在廉價的租房里啃著面包、思考該如何為新聞取材。

有過陰暗的想法，她甚至一度以為喬言被包養了，利用不正當的關系才得到那些。

后來知道喬言是全靠自己本事后，她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

如鴻溝般的差距。

同時，也產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沒理會她的話，喬言問：“你怎么找到這的？”

連玉落道：“你一直不接電話，我聯系到你弟了，他告訴我的。”

喬林比喬言小三歲，在高中的時候，連玉落跟喬林見過幾次，也曾加過企鵝號，雖然長時間沒聯系，但這次抱著試探的心態去詢問喬林，喬林竟然真給了她回應。

當然，喬林也說了些喬言的近況，如在外混不好回家，在小姨介紹下成為小學老師，因為家長鬧事而辭職，現在在租房里不回家等。

“你在外的事，都沒告訴過你家人嗎？”連玉落往后靠著沙發，嗤笑一聲，有些譏諷道，“他們竟然覺得你一事無成。”

多可笑。

多愚蠢。

喬言在外風光無限、備受追捧，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家人卻對她的成就一無所知。

這個小鎮的居民總是這樣，愚昧無知、自以為是、目光短淺，活在自己世界里，將他人想象成自己以為的模樣，從不掀開自己營造的屏障去看清真實的世界。

一想到他們，連玉落就打心底厭惡至極。

喬言淡淡打量著連玉落。

連玉落還是那個連玉落。

專程來道歉有些為難，想看她現在過得怎樣慘，倒是有可能。

喬言眸色微沉，淡聲道：“你可以走了。”

“喬言，我知道你不計較那點小事，你只是介意我當初那么對蘇木——”連玉落的神情收斂了幾分，化了妝的她眉目跟喬言極像，她聲音忽然低下來，“但我不知道她真的想死。”

喬言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想死。

——那你去啊。

夜深人靜里，兩個字的朋友圈，得到一句怨恨的回復。

那你去啊。

惡毒而殘忍的字句，卻又輕飄飄的，輕而易舉折斷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孤零零的靈魂，在這個世上飄來蕩去，可有可無，蜷縮在陰影里無處存活，在沒有任何依靠和希望的時候，哪怕是他人話里的惡意，就能輕易讓其走向絕路。

于是，在深夜里發朋友圈的蘇木，真的去了。

割腕的那一刀，極深，等喬言發現時，人已經涼透。

而那兩句話，一直等很久以后，喬言回到白寧鎮時，才從蘇木姐姐蘇樂那里知道——那條朋友圈被刪了，但蘇木手機里有截圖，蘇樂是翻看蘇木遺物時才發現的。

喬言試著去找連玉落。

當時，連玉落收到了她的質問，但一直沒有給予回復，而是保持消失狀態。

在現實里如同人間蒸發，而在網絡世界依舊活躍如常。

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喬言掏出一支煙，點燃。

通往陽臺的門沒開，客廳處于密閉狀態，煙味很快就擴散開。

半響，喬言涼涼出聲，“所以？”

她沒想為誰討公道，為此討伐連玉落，也是無勞之舉，蘇木也不會活過來。

有些可悲的事造就了現在的連玉落，同樣，也造就了那樣可悲的后果。

連鎖反應是不可控的。

喬言也沒有立場去責怪誰。

“可是，喬言，”連玉落深吸一口氣，神情漸漸凝重起來，她的視線落在喬言身上，繼續道：“你是知道我情況的，我只有你這么一個朋友。”

喬言沒什么反應，她彈了彈煙灰，不知有沒有將連玉落的話聽進去。

一直等她抽完一支煙。

她沒說話，連玉落也沒出聲。

連玉落靜看著喬言抽煙的動作，優雅而美麗，漫不經心的動作，流暢好看，還有著那么一絲勾人的性感。

記憶中，高中時喬言就開始抽煙了。

也許是喬言抽煙的姿態過于驚艷，連玉落才會記憶深刻，乃至于在那些難熬的日子里，她也學著喬言抽煙。

只是永遠學不到精華。

至今她都在喬言常用的牌子，但現在的喬言早已換了牌子、走出了很遠，唯獨她自己停留在原地。

將煙掐滅，喬言將煙蒂丟到煙灰缸里。

終于，喬言問：“去看病了嗎？”

很久以前，喬言給了連玉落一張名片，是心理醫生的。

連玉落沉默，語氣頗為強硬道：“我沒病。”

看了她一眼，喬言沒有管她，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經過玄關時，她朝門口看了眼——付涼該回來了。

這時，連玉落從沙發上起身，道：“一起吃頓飯吧，吃完我就走。”

她話剛說完，門鈴聲便響起。

喬言走去開門，手里還拿著喝到一半的水杯。

門一開，付涼果然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她的早餐——一人份的。

“辛苦。”

唇角輕勾，喬言將水杯遞給他。

將水杯接過，付涼把早餐給她。

付涼道：“今天我請假，跟你一起。”

“行。”

知道付涼指的是什么，喬言淡淡應聲，爾后看向付涼手中的水杯。

眼瞼微垂，付涼盯著喝到一半的水，猶豫三秒后，仰頭將水一飲而盡。

“這位不是住隔壁的鄰居嗎？”

聽到門口動靜的連玉落，起身后走向玄關，略帶打量地看向付涼。

付涼沒說話，而是看向喬言。

喬言沒有回答連玉落，對她而言，手中早餐有什么似乎更有吸引力些。

停頓幾秒，連玉落走近了些，幾乎來到喬言身邊，然后笑眼看向二人，注意到付涼手中的水杯后，神色微僵，問：“你們倆在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