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瓷一路心神不寧。如謝離所說,她很緊張,卻不再是之前的那種驚懼害怕。
她希望路再長一些,讓見面的那一刻來得更晚;又希望路再短一些,不論會發生什么,都早死早超生。
然而路就那么長,不會以她的意志為轉移。半個小時后,他們到達了機場。
寧市的機場是在幾年前由軍用轉民用的,小,且破舊,每天的航班只有那么幾趟,關昕語從老家過來,必然在中途轉了一次機。
也不知道她早上幾點鐘就出發了。
葉瓷想讓謝離去停車,她去找關昕語找,誰知關昕語已然等在路邊的臨時停靠點,一身喜慶紅的lolita裝扮太顯眼,讓人想忽視都不行。
謝離把車停穩后,葉瓷在關昕語的張望中下車,毫不意外,被她高興地抱住。
“我是不是特別機智?提前在這兒等你,給咱們節約了不少時間!”
“行吧,上車。”葉瓷去幫她放行李箱。
關昕語嘰嘰喳喳跟著她,訴說了一段相思之苦后,鬼鬼祟祟問道:“開車的是誰啊?葉宸嗎?”
她有輕度近視,平時不怎么戴眼鏡,剛才只從擋風玻璃看到一個輪廓,感覺是個年輕帥哥!
“不是。”葉瓷說,又提醒她:“別犯花癡。”
“好的好的,我會注意影響,不給你丟臉。”
剛保證完的關昕語,在上車后對上謝離那張臉時就大叫了一聲,葉瓷警告地捏緊了她的長辮子,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
謝離平淡地說了句“你好”,就轉回頭去啟動了車子。
關昕語捂著嘴,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前排的謝離和后排的葉瓷身上打轉,感覺快讓自己窒息了,才放開手,夸張地大口呼吸后,湊到葉瓷耳邊說悄悄話。
“他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家的孩子。”葉瓷垂眸說,音量也不大。
“啊!”關昕語又忍不住叫了出來。
葉瓷扯了下她的辮子,她吃痛,可憐兮兮地再次捂住嘴。
謝離從后視鏡看了看她們。
關昕語扁了扁嘴,全身迅速籠罩在一層低氣壓中,肉眼可見的低落。默默磕了很久的cp突然有一天站在你眼前,告訴你你磕的連“骨科”都算不上,是完全不可能的,這現實對于任何一個cp黨來說,都是人生至暗的一刻。
她脆弱地抱住雙臂,獨自默默消化。
有關昕語在的車里難得安靜。
天空陰了幾天,終于有幾縷陽光從云層后逃出來,灑在車窗上,落進葉瓷的眼中。雖然不知道關昕語內心在經歷什么樣的心理活動,但至今還沒出現驚人之語,讓她提了一路的心,放了一半下來。
她瞇了瞇眼睛享受這同樣難得的陽光。
關昕語花了幾分鐘消化完,就重新振作起來。cp沒有了,帥哥還在啊,但帥哥似乎在跟她裝不熟悉,雖然他們的確只有一面之緣,不至于真的記不住她了吧虧她微信上跟他說了那么多話。
“嘿,小帥哥,我感覺你有點眼熟。”關昕語身體前傾,開始搭話了。
“是么。”謝離看著路,回的依舊平淡。
關昕語有心想問,難道你沒有覺得我也眼熟嗎?但她又不想讓葉葉知道她曾經暗搓搓磕過他倆,于是只好放棄拉關系。
為避免關昕語又冒出了不得的想法,葉瓷干脆主動挑明:“他跟你愛豆長得有點像吧。”
“對對對!”關昕語也想起了這茬兒,于是賣力表演道:“你知道景歌嗎?超有前途的一個明星!你倆乍一看真的有點像哈哈哈!”
謝離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他記不起在哪里看過或聽過,便說:“不認識。”
“好可惜啊你一定要認識他!我找他照片給你看哈。”
“關昕語,你有點安全意識,他在開車。”葉瓷制止她把手機遞到前面去的危險行為。
“哦,對不起嘛。”關昕語焉焉地退了回去。
安分了沒一會兒,她的語氣又快活起來。
“葉葉,我們現在去哪里呀?”
“我大哥家里。”
“咦?為什么不是去你家?我還想見見葉宸弟弟呢!”
“我現在住我哥家。”
難道是葉葉家里小,房間不夠住?不會這么慘吧?想起她大學時期一份接一份的兼職,關昕語又有點懷疑。她決定先不胡猜了,一會兒再見機行事。
他們住的小區建筑外形,在寧市的整體城市輪廓中,算得上是不錯的。關昕語在心里對比后暗暗點頭,劃去了“貧窮”一詞。
顯然她壓根就忘了,這是葉瓷大哥家里,而不是她自己家,盡管結果是異曲同工的。
她的行李沒拿下車,因為晚上還得把她送去寧市大酒店,她臉皮再厚,也不會隨便借宿在別人家里啦。
臨進門前,她終于想起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她大過年的上別人家門竟然沒帶任何禮物!
她拉住葉瓷咬耳朵:“葉葉,怎么辦?我就這樣空手上門呀?”
葉瓷:“沒關系。”
關昕語不提,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有葉瓷這句話,沒心沒肺的關昕語底氣也足了,只要她爸媽不知道,她就不算沒禮貌!
章萌謝櫸翰都是很好客的人,在兩孩子出去接人的時候,他們不僅把家里歸整了一番,還再去了趟超市,又采購了一些生鮮回來。
乍一見面,他們被關昕語的裝扮給整傻眼了,時代的代溝處處皆在,他們身邊根本沒見過這種裝扮的小姑娘。
六目相對,關昕語也有點傻眼,她嘗試著揮了揮手:“hello?”
兩口子這才收回了失態,臉色重新掛上熱情的笑容,章萌解釋道:“哎呀,沒見過你這么可愛的女孩子,把我們都看呆了。快進來。”
聽得關昕語心花怒放。她本就不是個懼生的人,很快就跟著葉瓷喊櫸哥嫂子喊得歡,還試圖逗謝離喊她姑姑——
作為家里最小輩分的人,她還沒有過外甥侄子呢!
結果自然是被謝離無視掉。
有關昕語這個話癆在,葉瓷覺得她和謝離之間那點奇怪的氛圍也消失了,她這下是真的長舒了一口氣。
一頓豐盛的待客晚餐后,謝櫸翰才得知她倆明天就要回鵬城,葉瓷晚上準備和關昕語一起去住酒店,明天直接從酒店走。他不舍之余,又連忙下廚,給關昕語炸了一盤蔬菜丸子裝上。
“小關,你喜歡吃就多帶點過去,到時候微波爐熱一熱就行。”
關昕語感動地接下,“謝謝櫸哥!櫸哥你真的好好啊!又帥又暖,人間珍寶!”
謝櫸翰哭笑不得。
這什么鬼用詞?葉瓷敲了敲她的腦袋:“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關昕語嘻嘻哈哈,表示自己詞匯量豐富到還能再說出一百個不重樣的贊美詞來。
謝櫸翰一臉慈母笑地看她倆打鬧,最后說:“小關以后多來玩啊!”
“嗯嗯!”關昕語重重點頭。
寧市大酒店位于市中心,是寧市最好的一家酒店。途經寧市大廣場時,關昕語看到廣場上熱熱鬧鬧的攤位,便吵著要去轉一轉。
“明天就要走了,我都還沒逛過你們這兒呢!”
這里離酒店不遠了,葉瓷讓謝離直接開到酒店,等她們辦完入住放好行李再自己出來逛。
然而關昕語怎么舍得這最后的和帥大侄子相處的機會,非要現在去逛,理由是晚了可能會收攤。
對此處營業規則并不清楚的葉瓷:
路邊車位緊張,他們轉了兩圈才停好車。
今天大年初三,廣場上燃放煙花的人依舊不少,圍著看煙花的人更多。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葉瓷不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愛看煙花,明明消失那么快,存在那么短暫。
關昕語顯然也沒有這種熱愛,她更愛小食攤,更愛雜貨攤。
寧市的特色并不多,但也總有那么幾樣是所有寧市的游子們念念不忘的,謝櫸翰做的蔬菜丸子是一種,路邊攤上老阿姨燒的糕點又是另一種。
雖然晚飯吃的很飽,葉瓷和關昕語還是各要了一份糕點當零嘴,邊吃邊逛這只在過年期間出現的夜市。
糕點一份三個,每個分量都足,葉瓷咬了一個后遞給謝離,“你個高,多吃點。”
謝離:“”
雖無語,但也接過去了。
關昕語對沒見過的都好奇都有興趣,逛的磨磨蹭蹭,不一會兒就一個人落在了后面。
等她和一個攤主聊得盡興后站起來,發現擁擠的人群中已經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她喊了幾聲“葉葉”,快步往前去找人。
她在夜市的出口看到了人。兩人站在空曠的地方,一個低頭,一個仰頭說著話,畫面莫名和諧。
一個小年輕玩著滑板橫沖直撞過去,謝離眼疾手快攬住葉瓷的肩膀將她帶開,護在懷里,小年輕“哐當”一聲撞上了前面不遠處的柱子,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小年輕手舞足蹈穩住身體后,嘻皮笑臉道:“抱歉啊美女。”
謝離面色微冷,葉瓷從他懷里退出來,面無表情看了那人一眼,沒搭話。
小年輕也不氣惱,吹了聲口哨后滑走了。
關昕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躲起來,在看到謝離攬葉瓷入懷的那一刻,她就下意識退回到了人群里。
等她反應過來后,她咬著手指關節在內心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心情難以言表,只覺得心臟跳得飛快。
葉瓷的電話打過來了,關昕語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按下接聽,等了十幾秒才顫顫巍巍地按下那個綠色按鈕。
“喂~”
“你還要多久?我們在出口外邊等你,你出來就看見了。”
她咽了咽口水,說:“馬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