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樣，仍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立馬就離開了，大多是本地人，包括擺渡車司機和售票員。
    受傷的除了左右護法，其他都是游客，對于提前離開的這些人來說，他們沒有感情上的負擔。何況，他們對海島的環境熟悉，不需要結伴同行。
    留下來的這些人按照葉瓷的吩咐行動起來。
    幾個人給傷員止血做包扎，幾個人搜尋食物水及其他可能用得上的物資。
    葉瓷和謝離從管理室里翻出幾根粗長的繩索，在平地上擺出了“sos”三個字母，然后又找來潮濕的葉片樹枝點燃，讓濃煙飄向天空。
    網絡全面癱瘓，發不出任何訊息，他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讓救援能來的更快一些。
    手臂上中了一彈的左護法單手將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拖過來。
    這人身上的裝束跟倒地的那些蒙面人一樣，褲子脫了一半，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之前準備干什么。
    他一被弄醒，就慘叫著蜷縮起下半身，眼神陰毒地瞪向葉瓷，口里時不時冒出一些字眼。
    “他在說什么？”謝離冷著臉擋在了葉瓷身前。
    左護法支吾道：“罵人，很難聽的話。”
    謝離略一思索，便推測出之前發生了什么事情，他捏緊了拳頭，幾步上前，朝那人的小兄弟又招呼了一腳。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上空。
    在場的所有男士都不禁哆嗦了一下，別開了頭。
    等慘叫聲停下來，那人已然再次昏了過去。
    得，問不了話了。
    但誰也無法指責謝離，面對謝離沉下來的眉眼，葉瓷甚至覺得有些心虛。
    時間已經過去不少，遠處似乎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不能再等了，大家拿東西的拿東西，攙扶傷員的攙扶傷員，用最快的速度從這個地方撤離了。
    葉瓷和謝離沒有和他們一道走，兩人要返回小鎮。
    “我朋友還在鎮上，我得去找她。”葉瓷說。
    大家表示理解，也有擔心的。
    “好運。”左右護法對她說。
    葉瓷也回了一句：“好運。”
    他們從謝離來時走的路返回去。那是條荊棘叢生的小路，謝離抓起葉瓷的手，走在前面。
    時間已經到了午后，知了聲很擾人，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靜。
    葉瓷感受到謝離的手心都是汗，彼此相觸的手掌很熱，但他們誰也沒有松開。
    “對了，你為什么會來這個島上？”葉瓷開口打破這種讓人發慌的寂靜。
    謝離回了下頭，說：“畢業旅行。”
    “同學呢？”
    “躲去野外了。”
    “你怎么沒去？”
    “我看見了關昕語。”
    不用再問下去，葉瓷自然清楚，他在當時看到關昕語的那一刻的心情。
    她握了握他的手，笑了下：“其實我沒那么害怕。”
    “我害怕。”謝離悶聲說。
    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一臉鄭重地說：“葉瓷，我爸教你武術，是為了讓你強身健體，不是讓你去涉險的。”
    他剛才大概從誰那兒聽說了她挺身而出的“義舉”，葉瓷想。
    但她仍是搖頭說道：“你說錯了，學武是為了讓我有自保能力，我一直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謝離：“這樣是保護得很好？”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了她臉上那塊發青的地方。
    就像被羽毛輕觸了一下，臉上癢癢的，心里也癢癢的。
    葉瓷微微撇開臉，掩飾地笑道：“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算受傷吧？”
    末了，她又狀似發愁地問：“真的很丑？”
    謝離轉過身去：“不丑”
    說完，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了。
    擺渡車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花了三倍的時間才走到。童話鎮五顏六色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他們走的也愈發小心。
    遠處的瀝青路上、草叢里，隱約能看見幾具毫無聲息躺著的軀體。
    鎮子那邊不見動靜。
    葉瓷單手握緊了槍。
    關昕語藏身在一處由密集的灌木自然構建起來的內部空間里，四面八方全被枝葉包圍著。此時此地，這帶來的不是幽閉的不適感，而是爆棚的安全感。
    葉瓷從狹窄的通道鉆進去時，她正抱著一個跟坐著的她一樣高的登山包，警惕地盯著這個口子。
    看見是葉瓷，她推開大包，爬過來抱住葉瓷就要大哭。
    葉瓷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巴。
    “噓！安靜！”
    關昕語這才想起了所處的環境，便小聲哽咽道：“葉葉你還活著！我好害怕！好擔心謝離找不到你！”
    葉瓷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情緒緩和下來，才說：“出去吧。”
    兩人一前一后從通道爬出去，葉瓷把登山包也帶上了。
    謝離拿著槍守在出口。
    關昕語一眼就看到那把槍，瞪大了眼睛：“哪兒來的？！”
    “撿的。”葉瓷說著，把登山包遞給謝離。
    謝離重新把包背上。
    關昕語這時候才發現葉瓷臉上的青痕，她異常憤怒：“葉葉，誰打你了？！我要殺了他！竟然敢把你這么完美的臉蛋弄傷！”
    葉瓷：“”
    她不得不說：“已經快沒命了，不用你再去殺。”
    關昕語仍是一副快要心碎的模樣。
    “行了，別浪費時間，趕緊走。”葉瓷說。
    “走去哪里呀？”關昕語余怒未消地問，接著語氣馬上一轉，說：“我等了你們好久好久，又累又困又餓，可是不敢閉上眼睛。”
    聽她提到餓，葉瓷才想起來，午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精神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中，她竟然都沒有察覺到饑餓。
    她看向謝離。
    謝離也是一副才想起這回事的樣子。
    他又放下了背包，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兩瓶水和幾袋看著就不太好吃的硬邦邦的壓縮餅干，“只有這個。”
    水是今早在鎮子出事前補給上的，干糧沒來得及補。
    三人就地坐下來，往空癟的肚子里裝點東西。
    關昕語一口“咕嚕咕嚕”灌下了半瓶水，然后咬了一口餅干，都要哭出來了：“好難吃！”
    本打算和關昕語喝一瓶水的葉瓷默默地將手上的另一瓶水擰開了，喝了一小口后就遞給了謝離。
    謝離也只喝了一小口。
    各自啃完了一塊餅干，三人再次出發。
    剛走幾步，葉瓷拉住關昕語，視線落在她沾滿泥土的小黑皮鞋上：“腳怎么了？”
    關昕語委屈道：“跑太快了，磕腫了，好痛！”
    不僅腳腫，長襪還被刮破了，小腿上有幾個小口子總之就是非常慘。
    葉瓷抬頭，對上她那張又可憐又好笑的花臉，頓了頓，望向不遠處的鎮子，最終說：“忍吧。”
    “哦。”關昕語扁扁嘴，倒也沒再說什么。
    他們計劃繞過小鎮，往北去找謝離的同學匯合。
    在最靠近小鎮時，葉瓷慢慢停下了腳步，說：“我去趟鎮子里。”
    “不行。”謝離一口否決。
    他態度這么堅決，讓原本也打算阻止葉瓷的關昕語這下子就發了個“額——”的音出來。
    哇哦，一直很乖順的大侄子要起義了么？？
    她不自覺露出看戲的小表情。
    葉瓷和謝離隔著關昕語相望，葉瓷說：“我感覺那里現在是安全的，你沒發現，它一直沒有動靜么？”
    謝離轉向小鎮方向看了片刻，然后取下登山包：“我去看看。”
    看戲的關昕語：就這？？？怎么這么快就妥協了？！
    緊接著她就被逮住了。
    葉瓷偏頭看著她，語氣似笑非笑：“關昕語，你的腳還要不要了？”
    關昕語既驚訝又感動：“！！！所以葉葉你是去鎮子里幫我拿鞋子？！”
    謝離剛邁出去的腳就這樣頓住了。
    感動完的關昕語萬萬沒想到，最后的結果竟然是，她又一個人被留下來了tat
    兩人小心翼翼地往鎮子里挪動，越靠近，那種古怪的感覺越盛。
    他們從一戶人家的后窗翻進去，屋子里是昏暗的。往前門走，只見大門敞開著，窗戶玻璃碎了大半，地板上趴著一個人。
    那人腳朝著大門方向，一動不動，暗色的液體流滿了一地。
    葉瓷拉起謝離的胳膊，輕手輕腳往樓上走。
    二樓的幾扇門都被破壞了，桌椅翻倒，一地狼藉。他們沒有停留，繼續往上走，直到最頂層。
    童話鎮的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有尖尖的屋頂。謝離挑選的這棟最外圈的房子，是為數不多的四層高的房子中的一棟。
    頂層有一個小穹頂，方方正正的空間，四面皆開窗。
    謝離的判斷沒有錯，這里果然能將小鎮盡收眼底，兩人也明白了，鎮子里為什么會這么安靜。
    視野所見，沒有任何活動的人影，沒有蒙面人，也沒有其他人。
    街道的路面上，廣場上，或躺或趴著一些人影，除此之外，整個小鎮都是空蕩蕩的。
    兩人沉默地看了很久。
    葉瓷突然指向某處，輕聲說：“那里有個人在動？”
    謝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嗯。”
    他們對視了幾秒。
    葉瓷說：“去看看？”
    謝離按住她：“你留這兒，我去。”
    葉瓷看著他笑了：“你覺得我可能讓你單獨去嗎？”
    誰也不能肯定，是不是有蒙面人和他們一樣，躲在某棟房子里，就等著像他們這樣自投羅網的人。
    那個在挪動的人，也許就是誘餌。
    不過那邊就是葉瓷她們入住的民宿附近，這一趟，不管怎樣都是要走的。
    兩人從一棟一棟的房子里穿行而過，沿途各個屋子里的情況都大同小異，被破壞得很嚴重。偶爾能遇見倒地的人，但大多氣息微弱，他們束手無策。
    除了祈禱，他們此刻能做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