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凈室外，三位老僧猶豫不定。
    若是之前賈環(huán)這般提議，三位自然毫不猶豫的婉拒了。
    雖是僧人，卻也是中土僧人，要去海外番邦，也是圓寂之后，再去西天……
    越是老僧，越有老死故里的心思。
    不然隆正帝也不會依照性一大和尚的心愿，將其送歸少林了。
    只是……
    若是朝廷日后都嚴(yán)待僧道，限制僧道人數(shù)，不發(fā)放冠鰈。
    那……
    在大秦境內(nèi)，佛道二門，勢必再難有所發(fā)展。
    瞧瞧這位兇名滿天下的王爺之前那番態(tài)度，很明顯，不會因?yàn)樾砸欢U師對隆正帝有恩，就有所讓步。
    若是如此……
    見三個老和尚為難成這般，賈環(huán)笑道：“大和尚可別以為海外皆荒涼之地，許多地方都有我華夏故民。
    而且，海外諸多土地肥沃，物產(chǎn)豐富，絕不下于你們這座少室山。
    否則，本王也不會出征海外。
    你們?nèi)裟芤陨倭治涔Γ虒?dǎo)海外百姓自強(qiáng)不息，不再受外人欺侮。
    這份功德，當(dāng)不下再造十座少林。
    望大和尚好生思量。
    如果不便，本王就只好去武當(dāng)，把機(jī)會讓給他們了……”
    法相方丈聽賈環(huán)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與二位神僧對視一眼后，緩緩點(diǎn)頭，道：“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若海外遺民，亦是我華夏百姓。
    少林將武功傳諸他們，又有何妨？”
    賈環(huán)哈哈笑道：“好！如此一來，也算完成性一大和尚的遺愿了。
    大和尚你們只管放心，跟著本王的人，從來都是吃香喝辣的，你們?nèi)ゴ蚵牬蚵牐就醵嘣圩屪约喝俗鲞^虧本的買賣？”
    法相方丈聞言，面色苦笑，道：“貧僧化外之人，亦嘗聽聞王爺虎威。”
    賈環(huán)聞言，忽地擠眉弄眼道：“既然大和尚也相信跟隨本王能夠發(fā)財，何不先謝過本王？
    本王聽蛇娘說，少林大還丹對于洗筋伐髓堪稱一絕！
    大和尚你也知道，本王王妃不日將有麟兒誕下。
    而且還有一雙兒女已經(jīng)到了快要從武的年紀(jì)。
    所以……
    嘿嘿嘿！
    本王怪不好意思開口的……
    借百十顆大還丹給我！”
    三位老僧聞言，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簡直“花容失色”！
    這樣直白霸道還叫不好意思開口，什么才叫好意思開口？
    法相方丈吞咽了口唾沫，艱難道：“王爺，論洗筋伐髓，天下莫過于苗疆白龍血。
    相傳當(dāng)日連武當(dāng)天機(jī)真人，都刻意為其愛女求得一滴白龍血。
    王爺又何必舍近求遠(yuǎn)？”
    賈環(huán)“誒”了聲，搖頭道：“大和尚知其一不知其二……
    白龍血的確了不得，可是白龍血太過暴躁。
    那條白蛇不同于尋常屬陰性的蛇，它被雷劈過好幾次了，再過幾百年說不定真能成龍。
    全身血脈都是爆陽雷氣，只有女孩子才能中和一二。
    可本王有不少王子，所以這個……
    不得已而借之啊……
    快，借我百十顆大還丹！”
    法相方丈到底實(shí)誠，退無可退之下，只能道：“王爺，大還丹是本寺至高武藥，煉制殊為不易。
    需要以達(dá)摩洞輪回花為本，一甲子年，也不過能煉區(qū)區(qū)三十六枚……”
    “那就三十六個吧，本王也不為難你們，總得給你們留些存本兒。
    少林千年古寺，想來積存下來不少。
    不然也太對不起你們這招牌了……
    你們放心，本王只借一次，日后再不惦記著了……”
    賈環(huán)頗為解人意的講道理道。
    法相老臉都快糾結(jié)到一起了，苦笑道：“王爺，大還丹……”
    “大和尚，本王不是小氣的人。
    除了那達(dá)摩洞的輪回花外，其他還要什么藥材，你只管開口。
    本王十倍給你！
    你若是能給幾顆輪回花的種子，本王讓人好生培育，說不定就能得到輪回花。
    到時候，也還給你們。
    本王不是小氣霸道之人……”
    賈環(huán)拍著胸口保證道。
    法相再無言以對，只能解釋道：“王爺，鄙寺上一甲子輪回花因故丟失，不知去向。
    這一甲子所存大還丹，只余二十三枚。
    還要給達(dá)摩堂留下八枚，所以……”
    “十五枚就十五枚吧。
    本王為人最是講道理，只要十五枚。
    想來應(yīng)該勉強(qiáng)夠用了……”
    說罷，見三個老和尚都面帶苦澀，賈環(huán)表情誠懇了些，笑道：“你們只管放心，本王不白要你們的。
    你們少林雖然家大業(yè)大，可想來銀子遠(yuǎn)不如本王。
    回頭本王派人送三十萬兩銀票給你們，再送給你們一批黑遼老參。
    都是用銀子買不到的真品。
    這下不算賠本了吧？”
    法相聞言，臉色總算舒緩過來。
    倒不是他們貪銀子，而是練武著實(shí)太耗費(fèi)銀子。
    文僧還好，只茹素。
    武僧卻要吃肉食，不然哪來的精氣。
    那么多武僧，一日里吃掉的肉食，就是個天文數(shù)字。
    再加上從武需要的補(bǔ)藥……
    少林寺香火那樣旺盛，又有寺產(chǎn)良田，也不過是勉強(qiáng)能做到收支平衡。
    有這三十萬兩銀子，卻能松快幾年。
    性悲禪師道：“大還丹在藏經(jīng)閣，老衲去取來吧。”
    賈環(huán)燦爛笑道：“喲，那辛苦大和尚了！
    對了……”
    賈環(huán)又補(bǔ)充道：“本王聽蛇娘說，論開筋煉骨鍛皮的入門功法，少林寺絕對是個中翹楚！
    咳咳！
    這個……”
    法相方丈有些忍無可忍道：“且不說王爺身上的《白蓮金身經(jīng)》，還有那天下第一武學(xué)《寒山折梅手》，傳聞有鬼神莫測之威。
    王爺又何必讓小王爺練少林武功？”
    賈環(huán)尷尬的笑了笑，道：“不瞞方丈你說，那《白蓮金身經(jīng)》，是前白蓮教主，我現(xiàn)在的一個岳父相傳。
    人家愿意傳給自己的外孫，未必愿意傳給別人的外孫，對不對？
    哎呀這家大了，事情就多，本王實(shí)不好意思拿這些紅塵事叨擾幾位大德高僧……
    所以還請大和尚你幫幫忙，務(wù)必幫幫忙！”
    法相方丈聽聞這強(qiáng)大的理由，抽了抽嘴角，無奈的看向另外兩位神僧。
    性衡神僧想了想，道：“就老衲所知，《白蓮金身經(jīng)》雖為天下第一煉體寶典，但對根骨資質(zhì)要求也極為嚴(yán)苛。
    而且，修行頗為艱難，稍有不慎，就會落下殘疾之苦。
    歷代白蓮教主，挑選傳人，都會一選七人。
    最后能練成《白蓮金身經(jīng)》者，不會超過兩人。
    可見，此功法之艱難。
    想來王爺亦有此顧忌……
    如此……也罷。
    不知王爺和那位苗疆圣女，想要本寺哪門功法？”
    賈環(huán)干笑了兩聲，眨了眨眼，道：“易……易筋經(jīng)？還有洗髓經(jīng)……”
    此言一出，連性衡禪師這等功參造化的絕世大高手，都不禁晃了晃身體。
    如果說《白蓮金身經(jīng)》是白蓮教一脈的不傳絕學(xué)，那《易筋經(jīng)》和《洗髓經(jīng)》就是少林寺的千年鎮(zhèn)寺之寶。
    他們不怕大還丹外傳，是因?yàn)闆]有輪回花，別說得到大還丹，就是得到藥方，也沒用。
    可若《易筋經(jīng)》和《洗髓經(jīng)》被傳了出去，那……
    少林寺寺本動搖。
    見三個大和尚為難的差點(diǎn)落淚，賈環(huán)哈哈一笑，道：“罷了，你們忒過小氣！
    本王不要了，瞧把你們難為的。
    這樣吧，你們看著什么武功筑基最善，就給什么吧。
    只要平穩(wěn)妥當(dāng)，是不是那種蓋世奇功都無所謂。
    反正只是先筑練武道根基，平和些最好。”
    三個大和尚見賈環(huán)這般好說話，沒用強(qiáng)取，心里總算平穩(wěn)了些。
    性衡禪師想了想，顫巍道：“王爺寬宏大量，老衲不勝感激。
    若非《易筋經(jīng)》和《洗髓經(jīng)》二經(jīng)實(shí)在干系太重，老衲等不可做少林寺千百年之罪人……
    若王爺真想讓王子修習(xí)鄙寺《易筋經(jīng)》和《洗髓經(jīng)》，日后可送王子來寺中，由老衲親自教導(dǎo)。
    兩部功法雖不似《白蓮金身經(jīng)》霸道，也不似《寒山折梅手》可容入天下武學(xué)，進(jìn)而克制天下武學(xué)。
    卻最能調(diào)理筋骨，療養(yǎng)弱體……
    只要王爺應(yīng)承，不將功法外泄就好。”
    此言倒是讓法相方丈和性悲神僧都吃了一驚……
    賈環(huán)卻并不大在意，雖不知這老的不像話的和尚為何變了心思，但總歸是好事。
    他笑道：“那可真謝過大和尚了，日后若有需要，一定叨擾大和尚！
    看大和尚你年紀(jì)忒大了些，山上天冷，本王有一件上好的斗篷，是野鴨子毛做的，十分暖和。
    還是當(dāng)年我家老祖宗贈我的，今日本王高興，送你了！”
    性衡神僧聞言，看著賈環(huán)的臉色，忽然一笑，白眉顫了顫，微微躬身道：“如此，老衲就謝過王爺了。”
    活的通透的高僧，自然明白這個斗篷的意義。
    甚至比先前十五枚大還丹的回禮更重，因?yàn)檫@是一份人情。
    對于賈環(huán)這個層次的人，極少欠人人情。
    因?yàn)閷λ麄兌裕疸y反倒輕賤，人情最貴。
    不一會兒，性衡禪師歸來，一手拄著禪杖，一手捧著一個木盒，并兩本薄薄的冊子。
    法相方丈先接過木盒和冊子，將木盒捧獻(xiàn)給賈環(huán)，道：“此木盒是由少林后山達(dá)摩洞外一株千年蒼松枯敗后所制，受數(shù)百年佛香薰制，可保藥效不失，亦為一樁寶物。
    盒內(nèi)裝有十五顆大還丹，王爺王府內(nèi)有苗疆圣女這般絕代高人，想來會用此丹。
    以此丹輔以開筋，可免除大部分苦痛。
    且不虞根基不壯。”
    賈環(huán)接過木盒后，聞言面上笑容又盛幾分。
    沒習(xí)練過武功，絕難想象當(dāng)初賈環(huán)在城南莊子受的是什么罪。
    一年到頭，身上就沒一塊好肉。
    夜里睡覺都要小吉祥扶著，不挨到床上睡才行。
    幾年砸練下來，幾經(jīng)生死，才有了他后來的入門……
    這也就是他體質(zhì)異于常人，靈魂異于常人。
    換個人，即使身體受得住，精神上也未必承受得住。
    多少人因?yàn)殚_筋鍛骨之骨，心智失常成為瘋子。
    不到萬不得已，賈環(huán)不愿他的兒女們，再走那樣的路。
    誰都知道梅花香自苦寒來，但沒有當(dāng)父母的人，是絕難體會到“我愿我兒愚且魯，無憂無難到百年”的心境。
    說到底，賈環(huán)也是個尋常人，不會溺愛孩子，但也當(dāng)不了狼爸……
    當(dāng)然，到底服用不服用大還丹來開筋鍛骨，他還是會征求孩子自己的意見。
    再根據(jù)蛇娘和幼娘對孩子根骨的判斷來定。
    比如賈蒼，天生體質(zhì)強(qiáng)悍。
    又受其母蛇娘的影響，在他極小時，就常告訴他，他爹爹是大英雄。
    所以賈蒼很早就立志要做大英雄，極有志氣，他是斷不愿用丹藥來開筋的。
    對于這樣的孩子，賈環(huán)不會勉強(qiáng)，心里驕傲，但面上不會鼓勵。
    因?yàn)槲幢孛總€孩子都能有賈蒼那樣的體質(zhì)……
    萬一日后都效仿起他這個大哥來，強(qiáng)行修行，出了問題，到時賈環(huán)還不懊悔死。
    這個時代的豪門，除了嫡子外，其他庶子的性命，并不多重要。
    關(guān)鍵時候，故意犧牲掉，以求家族利益，也不算什么新鮮事……
    但賈環(huán)卻舍不得，他的子嗣，哪怕平平凡凡，資質(zhì)不佳……
    他也會教導(dǎo)他們，善良正直的長大成年。
    一個都不能有事。
    想起已經(jīng)開始顯懷的家里女人，賈環(huán)面色溫柔的讓人驚訝。
    一旁處，看見賈環(huán)面色柔善，目光純和，法相與兩位高僧眼中都閃過一抹滿意和放心。
    果然傳言不能當(dāng)真，這位王爺，雖然有些不著調(diào)……
    但心質(zhì)到底還是善良的。
    少林大還丹和武功，沒有所托非人……
    念及此，法相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冊子，道：“果不出貧僧所料，師叔所選者，便是這二門功法。
    一為《混元一氣功》，一為少林長拳。
    此二法雖無通天徹地之威能，卻最善開筋煉皮鍛骨。
    尤其是《混元一氣功》，練至深處，可壯內(nèi)腑。
    常練則免病，可得長生。”
    賈環(huán)聞言大喜，哈哈笑道：“好，好！
    佛門多高壽僧人，想來都是因此二功。
    沒說的，本王承你們的情了！
    無論是日后出海，還是在大秦境內(nèi)，只要少林僧人不作奸犯科，違背律法，任何人都動不得你們。”
    “阿彌陀佛！”
    三大高僧得到了這句承諾，終于欣慰的放下心來，念了聲佛號。
    而這時，一直沒有動靜的凈室，卻忽然從內(nèi)部打開。
    賈環(huán)霍然回首看去，看到隆正帝負(fù)手立于門前，眼睛登時圓睜，狂喜吶喊一聲：“陛下！！”
    隆正帝揚(yáng)起嘴角，輕輕頷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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