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最后一次

朱照瀾。
 朱三太子。
 程筱溫根本就沒有忘記。
 朱照瀾把證件都給了程筱溫，說：“今天幾許不在學校，我先請你們倆吃飯吧，權當先謝謝了。”
 顧雪看了一眼程筱溫，程筱溫說：“很抱歉，我晚上還有事情，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是這樣啊，”朱照瀾聳了聳肩，“后面一定補上。”
 顧雪這種反應遲鈍的，也沒有看出來這兩個人之間的貓膩。
 然后程筱溫照例是回圖書館，顧雪跟男朋友膩歪去了，而朱照瀾……
 程筱溫快走到圖書館的時候，向后扭頭看了一眼。
 后面不遠處跟著的，就是朱照瀾。
 朱照瀾看見程筱溫停下來，就跟上來：“出去坐坐？”
 程筱溫笑了笑：“朱三太子，你還真是別來無恙。”
 朱照瀾也笑了笑，和以前一樣叫：“走吧，溫溫美人。”
 兩個人選了校外一家冷飲店，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兩杯飲料。
 朱照瀾問：“這兩年怎么樣？”
 程筱溫喝著酸奶：“好得很。”
 朱照瀾噗嗤一聲笑了：“你倒是跟高中的時候沒什么區別，從你嘴里是一點東西都撬不出來。”
 “謝謝夸獎。”
 和舊時好友說起以前的事情，總覺得就有說不完的話了，朱照瀾也沒有料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程筱溫。
 不過，在談話的過程中，說到了猴子，說到的小胖，程筱溫有意的避開張岷樹，而朱照瀾有意的避開周小柔，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是，到最后，臨走的時候，還是朱照瀾踩了地雷：“岷樹到八月份訂婚你知道么？”
 程筱溫一挑眼角：“周小柔懷孕了你知道么？”
 朱照瀾倒是笑了：“程筱溫，你真是一點沒變，帶刺的玫瑰，我和猴子都不敢沾，也只有張岷樹敢動你了。”
 說起朱照瀾和周小柔，也是在程筱溫和張岷樹好的那段時間里，慢慢的走到一起的，但是周小柔傻，剛開始一直以為是朱照瀾喜歡程筱溫，還因為這件事痛哭了一場，生了一場大病，不過到后面朱照瀾對周小柔坦白了以后，她一點都不懂得矜持地撲進朱照瀾懷里了。
 當時，程筱溫和張岷樹還專門買了一箱禮花，就在學校的操場上，賄賂了一下管理員，以示慶祝。
 不過，事情就是這樣陰差陽錯。
 到現在，周小柔沒有和朱照瀾在一起，程筱溫也沒有和張岷樹在一起。
 …………
 四六級考試當天，顧雪是考的四級，中午回來之后就是一臉便秘的表情：“估計又過不了了。”
 下午考六級，程筱溫早去了十分鐘，在考場外面見了那個何幾許一面。
 這一次只有何幾許一個人，朱照瀾沒有跟來。
 顧雪倒是跟來了，跟老同學敘了敘舊，程筱溫看著何幾許本人，其實覺得跟她一點都不像，照片上倒是有一點點像。
 最后，何幾許說：“溫溫，拜托你就幫我考過了吧，我已經給系里的老師打過招呼了，就算是發現了也沒什么事兒。”
 進了考場，在程筱溫后面坐著的一個男生看見她就瞪大了眼睛。
 程筱溫知道這人估計是見過自己，認識的人，但是她腦子里是一點都不想不出來這人是誰了。
 這個男生等她坐下，就湊過來小聲說：“你做完卷子之后給我傳一下答案，我給你三百塊錢。”
 程筱溫一聽這話就笑了出來，難道她就長著這么一張貪錢愛錢的臉么。
 這個男生接著說：“如果我過了請你吃飯。”
 程筱溫一笑：“我不需要。”
 這個男生就惡狠狠地說：“那我就向監考老師舉報你是替考。”
 程筱溫攤手：“請便。”
 臨發卷子的時候，這個男生踢了踢她的凳子：“省省好吧，我現在大四這是最后一次考六級的機會了……”
 監考老師說：“那位男生請不要說話。”
 程筱溫做卷子的速度相當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都做完了，她把答題卡填寫完，還是向旁邊放了放，然后向走廊側了側身，以便后面的那個男生能看得見。
 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里，程筱溫就在想，為什么會忽然善心大作讓后面的男生看自己的卷子答案？
 不過就是舉手之勞，其實程筱溫的心已經在過去的二十年里，漸漸地磨出繭子來了，以至于看見一些明明很感人的場景，她就是覺得沒有感覺。
 在前些時候，顧雪和程筱溫一起看《七號房的禮物》的時候，顧雪痛哭流涕的都快失聲了，但是程筱溫從始至終沒覺得淚點在哪里。
 顧雪當時哭著戳程筱溫的肩膀：“溫溫，嗚嗚嗚，你心太硬了，嗚嗚嗚……”
 考試結束后，后面的這個男生叫住了要離開的程筱溫：“美女，稍等一下。”
 程筱溫晃了晃手里的準考證：“你要是想讓我稍等一下，你就在外面稍等一下，等我還了證件。”
 這個男生就留了程筱溫的手機號，說一會兒打給她。
 考場外，何幾許果真在外面等著，還有朱照瀾。
 程筱溫一出去，何幾許就興奮地招手：“怎么樣怎么樣？覺得考的怎么樣？”
 “估計能考六百分。”
 何幾許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別說六百了，你壓線過我就很高興了，別考的那么高再被查出來……”
 然后，何幾許就給程筱溫錢，但是程筱溫推開沒有收：“你是雪兒同學，朱照瀾又是我高中同學，這就是幫個忙，就別這么見外了。”
 程筱溫是故意提起朱照瀾和她認識這個茬兒的，不過何幾許并沒有驚訝：“就算是同學辛苦費也是要給的是不是，一千給不了你就收五百，權當我請你吃了一頓飯吧。”
 程筱溫也就不再推辭了，收下了錢。
 朱照瀾把何幾許的包挎在自己肩膀上，對何幾許說：“不是要去洗手間嗎？考場開了還不快去。”
 何幾許這才一拍腦門，飛快地跑進了教學樓。
 朱照瀾扭過頭來，對程筱溫咬牙切齒：“程筱溫，幸好我給幾許說過你是我同學了，要不然又要非半天口舌去解釋。”
 程筱溫聳了聳肩：“祝你順利過關。”
 程筱溫在路上走著，就遇上了也從考場走出來的桑柯，桑柯臉上的表情和今天中午顧雪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
 和桑柯一起回寢室的路上，桑柯問了她幾道題的答案，然后痛心疾首：“全都錯了。”
 快到寢室的時候，程筱溫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接通了之后才想起，這個就是剛才六級考試傳答案的那個男生。
 因為聽見那個男生說是今年畢業，所以程筱溫十分客氣地叫了“學長”。
 這個學長說要請程筱溫吃飯，程筱溫推拒了：“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
 “今天晚上有我們學院的畢業舞會，你有時間過來參加一下吧，”這個學長頓了頓，“我叫蘇莫。”
 “好。”
 雖然程筱溫嘴上答應了，但是原本就沒有打算過去，如果終究只是路人，那么也就根本沒有要深交的理由了，她不信什么緣分，不過都是人為罷了。
 …………
 唐玉玨最近正在忙建筑公司的事情，簡直就是分身乏術了，所以也就沒有顧得上再去學校找程筱溫了。
 他只想在七月初程筱溫放假的時候，再去找她一次，這一次絕對不要錯過了。
 前一段時間，就算是唐玉玨沒有在公司坐鎮，小艾他們也將市里的那塊地皮給標下來了，所以到現在是最忙的時候，需要各方面搜集資料，對比，制定計劃表，什么時候施工大約什么時候竣工，投資預算是多少。
 忙到這種時候，小艾他們就會特別體諒地說：“去找溫溫吧，這些都交給我們吧。”
 唐玉玨有幾次毒大言不慚地說要給他們漲工資，但是現在公司里面卻又拿不出那么多的撥款，只有這些錢還都是唐左昱給暗地里資助的，所以，唐玉玨就對大家說，年底的時候一定每一個人一個大紅包。
 唐玉玨給程筱溫打了一個電話，問她什么時候會S市。
 程筱溫說：“就在這幾天吧。”
 唐玉玨就知道程筱溫不會給他一個確切的日期，那么值錢請吃飯的那個錢就派上用場了，果真，唐玉玨一提起這個，程筱溫就答應：“想什么時候，隨叫隨到。”
 唐玉玨說：“那就再多留幾天吧，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
 程筱溫知道唐玉玨在心里有他自己的打算，本來是想直接拒絕的，但是因為熟悉了之后反而不好開口。
 她在心底告誡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
 嗯，最后一次。
 …………
 程筱溫在隔天上午就接到了唐玉玨的電話，說已經到學校門口了。
 七月初的天氣異常的熱，在寢室里和圖書館里還陰涼，但是外面都已經被太陽烤焦了。程筱溫就換上了一條牛仔裙，上面罩了一個白色的小針織衫，背了一個小包。
 這一身打扮讓唐玉玨看了眼前一亮，他覺得心情很是愉悅，每一次他家溫溫都會給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好心暖的感覺。
 同時又有一點心酸，如果這不是他的溫溫呢？
 “溫溫，這邊上車！”
 唐玉玨揮手。
 程筱溫正在找學校門口的私家車，看見站在一輛旅行大巴前站著的唐玉玨顯然是一愣。
 “要去哪里旅游嗎？”
 唐玉玨勾了勾唇：“帶你去爬山。”
 程筱溫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裙：“我這樣怎么爬山？”
 唐玉玨打了一個響指：“山不陡，都是平地，沒關系。”
 程筱溫搖了搖頭，笑著跟上唐玉玨：“幸好我穿的是帆布鞋，你說我要是穿的高跟鞋怎么辦？事先不說一聲。”
 程筱溫這話完全是按照平常的語氣說的，但是唐玉玨聽了就好像是在撒嬌，頓時滿心都是歡喜，腦子里有個小人就冒出來了，嘚瑟地掐腰：看看，溫溫向我撒嬌了哈哈哈。
 唐玉玨正了正神色，好像變戲法一樣從后面的背包里拿出一雙鞋：“按照你的尺碼，給你準備好了。”
 程筱溫：“……”
 唐玉玨這是跟著一個戶外登山隊的團，走的是C市附近的一座山，海拔不算高，走的不是一般的路而是一條野線。
 戶外登山隊的人看見程筱溫都非常熱情，介紹隊里曾經爬過哪些名山，絕對個個都是頂呱呱的，還邀請程筱溫以后可以跟他們一起戶外活動。
 程筱溫笑著聽：“嗯，有機會一定。”
 唐玉玨在一邊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他最喜歡看程筱溫就這么融進他的圈子，哪怕自己一句話都不說，上一次和公司的員工聚的時候也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九點鐘，到達山腳，程筱溫一下車，唐玉玨就在她頭上扣上了一個鴨舌帽，自己也戴了一頂。
 他們那些登山隊員走的特別快，一看就是那種經常參加登山的，程筱溫和唐玉玨兩個人跟在隊伍末尾，一邊說話一邊看旁邊的風景。
 前面登山隊的隊長忽然喊了一聲：“哎，你們兩個快點跟上！”
 唐玉玨比了一個OK的手勢，對程筱溫說：“比賽吧，看看誰最先追上隊伍？”
 程筱溫一挑眉：“不想跑怎么辦？”
 唐玉玨：“……”
 唐玉玨跟著程筱溫繼續慢步向上走，他在心里想，以后但凡是和程筱溫出來，每一句話都要有兩手準備，以免程筱溫劍走偏鋒他不好接話了。
 但是，不過半個小時，唐玉玨就意識到了，不光每句話要有兩手準備，就連這種登山的戶外活動，也要有兩手準備。
 夏天就容易陣雨，本來天氣還不錯，但是快到中午的時候天色間漸漸地沉了下來。
 程筱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要下雨了。”
 “嗯，不過昨天天氣預報沒說下雨。”唐玉玨面上淡淡的，其實在詛咒老天爺，千萬不要下雨，他沒有拿傘也沒有帶雨衣啊。
 但是，夏天的天氣就是說變就變，不過一會兒，天空中豆大的雨點就滴下來了，天色暗的好像到了黃昏。
 唐玉玨趕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程筱溫搭在頭上，自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
 帶著雨滴的風中有沙子的味道，吹進嘴里都覺得咯吱咯吱的，程筱溫撥開額前被雨水沾濕了的劉海：“他們呢？”
 唐玉玨用手護著程筱溫：“前面估計找了個地方避雨吧，再向前走走。”
 向前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從山上走下來大波人，里面有兩個人是打了傘的，其中有一個男人穿著雨衣，就說要把雨衣借給程筱溫。
 程筱溫擺手說：“不用了，已經淋透了。”
 因為這個登山隊選擇的是野線，不是專門修好的石頭臺階路，四處還有灌木叢，地上因為下雨變的泥濘，程筱溫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已經完全看不出來本來顏色了，鞋底沾了一層泥。
 唐玉玨這個時候幾乎把程筱溫護在懷里了，每一次想要好好的浪漫一次，結果就會更糟糕。
 這是一個詛咒！
 唐玉玨恨恨地想。
 在旁邊，看見有一個小房子，不過看起來已經破破敗了，門上還掛著一把已經銹跡斑斑的鎖。
 幾個人就說：“要不要進去？”
 “這是誰家的房子？”
 隊長也在猶豫，想要直接進去避雨。
 唐玉玨可沒有管這么多，直接一腳就把門踹開了，哐當一聲，從門框上落下一層帶著霉味的浮灰，揮了揮手擋開前面的灰塵，拉著程筱溫就先進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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