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風要滑進深淵的一剎那,他的手觸到了巖石上的一條縫隙,真是救命的稻草!唐風的雙手使勁摳住那道巖石縫,扭頭沖身后的梁媛、馬卡羅夫喊道:“韓江發生了意外!這兒有條裂縫,你們抓住這道縫隙,一定要抓住!”
梁媛和馬卡羅夫死死摳住這道石縫,前方那股未知的強大力量還在拽著三人,唐風的手指滲出了點點鮮血。他的雙手已經開始麻木,梁媛和馬卡羅夫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他倆也無可奈何,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延緩向前墜落的時間。
唐風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堅持多久了,他不但雙臂麻木,神智也開始恍惚起來。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死神降臨。他的眼前又浮現出齊寧從樓頂縱身一躍的情景,緊接著是梁云杰身上深深的傷口,還有羌寨的無底深洞,天葬臺上周楠楠的尸體……不!我還不能死!想到這兒,唐風猛地睜開眼,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面前的巖壁,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誰?是誰讓自己陷入了這可怕的漩渦?唐風掙扎著,堅持著,他想再呼喚韓江,可他已經喊不出聲音,忽然,他的眼前又浮現出遙遠的年代,那個可怕的夜晚,噩夢,可怕的噩夢!還有白衣少年,大屠城,血咒……一個又一個的噩夢,他這一生全部的噩夢,此刻,竟都浮現在他的面前。唐風整個身體已經完全麻木,正在慢慢地失去知覺,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突然,唐風的耳畔傳來一個聲音——“我還活著,這下面有一個大瀑布!”是韓江的聲音!“我踩到了一塊巖石上,現在安全了,你們可以慢慢地挪下來。”聽到韓江這句話,梁媛和馬卡羅夫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歸位。而唐風,那雙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手,此時,也終于從石縫中松了下來。
7
徐徐微風,吹醒了恍惚的唐風,他和梁媛、馬卡羅夫,小心翼翼地挪到地縫邊緣,這不是死路,此刻,終于又可以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了。三人趴在巖壁上,貪婪地吮吸著這里的新鮮空氣。
緩過勁來后,三人慢慢爬到地縫外面,腳踩在巖石上,耳畔傳來“嘩——嘩——”的水流聲,震耳欲聾。韓江已經爬到地縫下的平臺上,唐風、梁媛和馬卡羅夫也踩著韓江的足跡,來到平臺上面。四人這才看清,他們正身處一道巨大的瀑布后面,從高處直泄而下的流水,落在平臺前的一個深潭里,濺起點點水花,直撲眾人面門而來。四人誰也沒有閃躲,都在享受著這難得的清新時刻。
“真是太神奇了,洞穴里居然會有如此壯觀的瀑布!”梁媛驚嘆道。
唐風點點頭,也贊嘆道:“確實太神奇了,特別是這水,水是從何而來呢?而且現在應該是枯水期,水量還如此之大。要是夏季,我不敢想象,這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我不關心這些,我關心的是水簾前面是一番什么樣的景象。”韓江說著,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更多的水花濺在他身上,但他眼前的水簾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縫隙,可以讓他窺見水簾那邊的世界。
“這個瀑布讓我想起了中國四大名著《西游記》中的花果山水簾洞。”眾人一起向馬卡羅夫看去,沒想到這俄羅斯老頭竟還讀過中國的四大名著。
唐風笑道:“我看這瀑布可比《西游記》里的水簾洞神奇多了,水簾洞是瀑布后面有個洞,而這瀑布竟然整個在溶洞里面。”
“是很神奇,不過我們現在還是快點轉到水簾前面去,那里的世界一定更精彩。”說著,韓江向平臺一頭走去,不能直接穿過水簾洞,只好從旁邊試試,看看有沒有路。
韓江領著大家從平臺一側的巖石絕壁下,圍繞著深潭,走了大半圈,總算來到了瀑布正面。幾把電筒一起朝瀑布上面照去,靠近大廳頂部的巖壁上,一個巨大洞口中正有股股清流傾瀉而下。“原來水是從那個洞里流出來的?”唐風喃喃自語道。
“這洞里的水又是從何而來呢?難道是……”韓江欲言又止,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是我們曾經游過的那個地下湖,那里的水不管在復雜的洞穴里如何奔流,最終都從這里飛流直下,落入潭中。這可能也是整個洞穴中最壯觀的一個瀑布。”唐風說出自己的推斷,他知道這也是韓江的判斷。
韓江完全贊同唐風的推斷,并大致判斷出,從洞口到深潭,這個洞中瀑布的落差高達四五十米。這是個驚人的數字!不過,韓江和唐風還來不及細想,站在深潭一邊的梁媛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把眾人嚇得不輕。唐風走過去,戲謔道:“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不要總是大驚小怪的。”
“你看那兒,有個人……人!”梁媛指著靠深潭邊上的水面上,驚恐萬分地叫道。
8
唐風蹲在潭邊查看,那確是一個人,一個死人。那具死尸背朝上,臉朝下浮在水面上,從那人身上的穿著打扮,唐風可以斷定,這是他們在地下湖干掉的那兩個黑衣人中的一個。
“看來我們的推測完全正確,這人就是從地下湖瀑布掉下去的其中一個。”身后傳來韓江的聲音。
“是啊!現在可以證實這個洞穴完全是相通的。只是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家伙從地下湖被沖到這里,走了多長的路?”
說罷,唐風和韓江一起將尸體翻了過來,掀開那人潛水服上的面罩,一股血水伴著白色的腦漿流了出來。旁邊的梁媛一陣作嘔,唐風和韓江仔細辨認,這是個金發碧眼、身材魁梧的外國人,翻遍全身,沒有任何可以證明其身份的東西。就在韓江準備放棄的時候,唐風突然指著那人的脖頸處,驚道:“你看,這有個刺青!”
韓江順著唐風手指的方位看去,只見在那人脖頸處、靠右邊后耳根的位置,有一個黑色的刺青,很小,很不顯眼。刺青的圖案是一匹正在嚎叫的狼,狼身上還立有一只雄鷹。
韓江不解地問唐風:“就這么個不起眼的刺青,有什么特殊之處?”
唐風壓低聲音,對韓江耳語道:“你還記得,在廣州刺死梁云杰的那個殺手嗎?我們后來在珠江里撈起那人的尸體,也發現了一個這樣的刺青……”
不等唐風說完,韓江馬上想了起來,“也是這樣一匹狼,還有一只雄鷹?”
“是的。我至今清楚地記得,那匹狼就是這個樣子,仰著頭嚎叫,而那只鷹則立在狼身上,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看來這一切都串到了一起,殺害梁云杰的兇手和這些追殺我們的黑衣人是同一伙人。”韓江微微點頭,略有所悟。不知何時,馬卡羅夫不聲不響站到了他倆身后,也看到了那人脖頸處的刺青,就這一眼,馬卡羅夫突然瞪大了眼睛,驚道:“怎么會出現這個!”
唐風和韓江回頭望去,馬卡羅夫一臉驚恐,緊張地向后退了兩步。他倆從結識馬卡羅夫以來,不論遇到多么危險的情況,還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恐。唐風心想,“這里面一定有事?”于是,追問道,“老馬,你見過這個刺青?它代表什么?”
“不!不!我沒見過這個標記。”馬卡羅夫雖然極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可唐風和韓江都看得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不管唐風和韓江怎么問,馬卡羅夫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標記。
唐風不便再追問下去,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段,繞過一根坍塌的巨型石筍,唐風用電筒朝面前的大廳照去,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才是整個大廳的主體——一個足有五個足球場那么寬敞的大廳。
與以往經歷的溶洞大廳不同,這座大廳內并沒多少美麗奪目的地質奇觀,甚至連洞里的鐘乳石都很少,四壁全是很平整的石灰巖,但這些都不能影響這座大廳的價值,因為此刻,在眾人眼前,驚現出一根根排列整齊的方形石柱,從上到下,如擎天立柱,支撐著整個大廳。“好一座宏偉的柱廳!”唐風嘴里喃喃地說道。
9
四人徘徊在這個輝煌的柱廳里,馬卡羅夫說道:“這讓我想起了埃及尼羅河畔的盧克索神廟,那兒也是一根根石柱,支撐著巨大的神廟!”
馬卡羅夫的話讓唐風堅定了自己的判斷,他指著一根石柱,對眾人道:“我現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這些石柱都是人工雕琢的,上面還留有當年工匠雕刻的痕跡,而且,我還可以斷定,開鑿的年代至少有幾百年以上。”
“你是說整個大廳都是古人開鑿出來的?”韓江驚道。
“不!不是整個大廳,而是古人利用原有的溶洞擴大修整出來的部分。古人是善于就地取材的,你們注意觀察,這個大廳并不是非常高,但是面積卻很大,說明古人按照自己的需要擴大了大廳原有的面積。”
“古人為什么要開鑿這么巨大的柱廳呢?”梁媛好奇地問。
唐風搖搖頭:“現在我還不清楚,也許就如老馬所說,這是一座神廟吧!”
“你這就扯了,古埃及的神廟建筑怎么可能跑到中國的大山洞里。”韓江不屑道。
“我現在感興趣的不是這個大廳的用途,而是這杰出建筑的創作者!”唐風道。
“是啊!我也在想這問題。在古代,工具落后的年代,在大山里開鑿這么宏大的建筑,肯定是一項巨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可我從未聽說過歷史上有這方面的記載。”韓江疑惑地說。
“不要說你們了,我好歹也算飽讀詩書,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工程。”唐風頓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壓低聲音對韓江說,“這會不會就是我們尋找的‘黑頭石室’?”
韓江將唐風拉到一邊,“我現在也越來越傾向于你的推測了。這里確實很像,修建的年代,地理位置,歷史記載,越來越接近我們要尋找的‘黑頭石室’,但是,在沒有見到確切證據前,還是不能輕易下結論。”
“證據?證據很快就會有的。”
“可是這里,只有這些柱子,上面也沒發現什么文字,證據從何而來?我需要的是強有力的證據,最直接的證據!”
“強有力的證據!最直接的證據!你放心,我會給你找到的。”唐風把電筒對準大廳拐角處的幾根石柱,“你看!你要的證據來了。”唐風的話語中難掩興奮之情。
韓江跟著唐風來到大廳拐角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因為這里密密麻麻整齊地擺放著幾百只落滿灰塵的瓷罐。“這就是你說的證據?”韓江指著瓷罐問唐風。
唐風笑道:“這就是我的專業了,我老遠一看這些瓷罐,心里便已八九不離十,基本可以證實我的判斷了。”
“不要吹!你有這么神?”
“呵呵,不是我吹,我一眼就可以斷定,這些瓷罐都是典型的西夏仿磁州窯黑白瓷。磁州窯是宋元時期北方地區的一大窯系,黑白瓷是磁州窯的代表作。說來也奇怪,當時中原窯口眾多,比如耀州窯的青瓷,定窯的白瓷,景德鎮窯的影青瓷等,可是西夏的黨項人,偏偏喜歡磁州窯的黑白瓷,也許是因為這種黑白瓷最能反映黨項民族粗獷、質樸的本質吧。于是,黨項人開始大量仿燒磁州窯的黑白瓷,久而久之,這種黑白瓷便成了西夏最著名、使用最廣泛的一種瓷器。上到達官顯貴,下到黎民百姓,西夏全國上下,都喜歡使用這種瓷器。”
“哦!聽你這么一說,還真像那么回事!那你說,這些瓷罐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呵呵,如果我沒說錯,這些瓷罐都是骨灰罐!”
“什么?骨灰罐!”韓江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這幾百個骨灰罐,像是看到了幾百個塵封已久的靈魂!
10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跟我開玩笑?”韓江還是不相信唐風的話。
“古時,漢族人講究土葬,但是其他少數民族卻還保留著他們古老的葬俗,比如我們那天在天葬臺上見識的天葬,還有在北方游牧民族中很普遍的火葬。據史書記載和考古證明,西夏社會中,貴族大多建造豪華的陵墓,實行土葬,比如今天在寧夏賀蘭山下的西夏王陵,而一般的黨項人則選擇火葬,火葬后的骨灰往往就存放在這樣的瓷罐中,便于隨身攜帶。”
“帶著骨灰遷徙?”
“是的,這也是很多游牧民族的習俗。”
“真夠神奇的。可是這些瓷罐如果真是黨項人的,怎么會存放在這里?”
“呵呵,這不就證明我的推斷了嘛,我現在已有七八成把握,這些瓷罐中的靈魂,就是那支在西夏王朝滅亡后,又回到黨項民族起源地的黨項人。而這里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黑頭石室’,他們把那塊玉插屏藏在這里,又將自己的靈魂寄托于此……你再看,這些瓷罐上面還有文字。”
“文字?”韓江順著唐風電筒照射的地方看去,只見一排酷似漢字,卻又不是漢字的奇怪文字,正是西夏文字。
韓江恍然大悟:“嗯,我們在羌寨地道內見到的那塊殘碑,上面就是這種文字,還有玉插屏上。這上面幾個字是什么意思?”
“沒——藏——德——富!”唐風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出了一個瓷罐上的文字。他又將電筒的光線照向另一個瓷罐,“沒——藏——羽——林!”
“什么意思?”韓江等得有些著急。
“都是人的姓名。沒藏是黨項姓氏,是黨項八大家族之一,后面是瓷罐主人的名。從這些姓名可以看出來,后來的黨項人名字逐步漢化,但仍保留著黨項人的姓,也算是個番漢合一的姓名。”
“這個‘沒藏’,我好像前段時間看西夏史書時,有些印象,但是現在想不起來了……”韓江努力回憶著。
“呵呵,這個‘沒藏’當然有名嘍!西夏開國皇帝嵬名元昊的皇后,就是沒藏家族的女人,她兒子后來繼承了皇位,她的哥哥沒藏訛龐把持朝政二十余年,沒藏家族一度權傾西夏。”唐風介紹道。
“對!對!就是這個沒藏家族,難道這些瓷罐都是沒藏家族的后代?難道他們就是那支回到黨項民族發源地的黨項人?”韓江為這個發現感到震驚。
這時,柱廳另一頭傳來馬卡羅夫的呼叫:“這里怎么有這么多瓷罐?”韓江和唐風忙趕過去,發現梁媛和馬卡羅夫在柱廳另一頭的角落里,又發現了幾百個黑白瓷的瓷罐,這些瓷罐和他們之前發現的一模一樣。隨后,眾人又在柱廳其他幾個地方發現了相同的瓷罐。唐風粗略估計,柱廳內的瓷罐全部加起來,已有三千多個。三千多個瓷罐,也就是三千多個逝去的靈魂!四人望著這宏大的柱廳和神秘的瓷罐,不禁陷入沉思,究竟是什么人修建了這宏大的柱廳?而那些瓷罐中的靈魂又為何會長眠于此?真的就是那支消失于史書記載的黨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