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唐風盯著舷窗外的云霧看了許久,忽然轉過臉,小聲抱怨道:“現在實在不是好的旅游時節,十月份去高海拔地區。”
韓江睜開雙眼,小聲說道:“是啊,現在確實不是最佳的旅游季節,不過好在現在還沒到冬天,所以我們要在冬季到來前,完成……”
韓江話沒說完,卻沒了聲音,唐風詫異地向韓江看去,只見韓江正專注地盯著他左前方的那排座椅。“怎么了?”唐風好奇地問。
韓江朝左前方的那排座椅微微努了努嘴,小聲道:“你看,前面那兩個人。”
唐風朝前面那排座椅看去,那是兩個外國人,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看年紀怎么也有六十多歲了,也許應該有七十歲了,但卻腰板繃直,精神矍鑠。另一個是棕色短發的女子,那女子約有三十歲,風姿綽約,正在聚精會神地看雜志。“怎么,你看上那個美女了?”唐風半開玩笑地問。
“跟你說正經的,我看那兩老外不像一般人?”
“有什么特殊的?不就倆來中國旅游的游客?”
“就像你剛才說的,現在可不是旅游的好季節。”
“也許人家不像我們去海拔高的地方,就在成都附近轉轉,什么青城山吶,樂山大佛啊!”
“反正我看這二人不簡單,你要相信我的直覺。”
韓江和唐風小聲嘀咕,似乎驚動了前排的那個外國美女。美女面無表情地回頭和韓江對視了一眼,不知為何,韓江一見到那美女的目光,便緊張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這是為什么,鷹一般自信的眼神一向是他引以為傲的,可今天卻……韓江將頭扭向別處,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中。“梁媛?!”韓江吃驚地叫道。
韓江這一叫,把唐風嚇了一跳。唐風蹦起來,順著韓江的視線看去,果然,梁媛從走廊那頭款款而來。唐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沒錯!就是梁媛。這時,一身旅行打扮,背著一個綠色大背包的梁媛已經走到了唐風和韓江近前,沒等唐風和韓江開口,梁媛首先沖唐風笑道:“怎么樣?唐風,我說這世上沒人能擋住本小姐吧。”
“你……你是怎么上來的?”唐風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就這么上來的啊!”梁媛一臉天真地說。
唐風和韓江互相看看,面對梁媛這樣的女孩,他倆也是毫無辦法。韓江看看梁媛解下的背包,問道:“這里面鼓鼓囊囊的,裝的什么啊?”
“都是必要的裝備,還有一件重要的東西。”梁媛答道。
“重要的東西?”
“玉插屏!”梁媛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什么?你怎么把玉……”唐風驚叫起來,幸虧被韓江一把捂住他的嘴,才沒喊出玉插屏三個字。
“你怎么能把玉插屏帶來呢!”唐風壓低聲音質問梁媛。
“哼,玉插屏是我爺爺買下來的,我愿意帶著,你管不著。”梁媛理直氣壯地回答唐風。
唐風無奈地搖搖頭,道:“玉插屏是你們家的,但是現在它已經不僅僅屬于你們家了,因為它要發揮更大的作用,它真正的價值可不僅僅是一千萬。”
“行了!行了!跟你開個玩笑,瞧你緊張的。玉插屏我是帶來了,但不是我擅作主張,我可沒那么大膽,我知道玉插屏的重要性,是羅教授叫我帶來的,教授說你們這一路探險,很可能需要玉插屏。我也不是偷偷跑出來的,我是向羅教授請示過的,教授就叫我把玉插屏一起帶來了,說不定還真能派上大用場呢!”
“這個羅教授,一定是上了你這個丫頭片子的當了!”韓江笑道。
“才沒有呢!羅教授并沒怎么阻止我來。”梁媛還想爭辯。
唐風的腦袋都大了,這一路還不知會遭遇什么艱難險阻呢,這又來個拖后腿的,真是……唐風一想到這個就是一陣心煩意亂,但當他看到梁媛那張天真可愛的臉龐時,又不忍心再說什么。
韓江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他沖唐風搖搖頭,不再說什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飛機劇烈晃動了一下。韓江猛地睜開眼睛,看看身旁驚恐的唐風和梁媛,又看看舷窗外,客機左側的一臺發動機已不知去向,另一臺發動機也停止了工作,左側機翼劃破藍色天空,拉出了長長的黑煙……
4
“這是怎么回事?”唐風驚恐地問韓江。
“飛機出事了。”韓江緊張地答道。
“出事了?機械故障?還是……”唐風驚愕不已。
“不知道!不要問我,我不是飛行員!”
機艙內一片嘈雜,不論乘務員如何保持鎮定的笑容,也無法安撫驚慌失措的乘客,因為所有人都感到了飛機正在急速下降。韓江將視線移向駕駛艙的大門,他不知道那里面的飛行員能否應付這個情況,他忽然有了一種闖進駕駛艙的沖動,他相信在這種危急時刻,自己應該是機上所有人中最有經驗應付這種危險情況的。
“我們該怎么辦?”唐風顯然從未遭遇過這種情況。
“我不能看著飛機就這樣掉下去,我想我們應該能做點什么。”韓江說著,從座位上站起來,向駕駛艙快步走去。唐風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著韓江向駕駛艙內走去。
飛機仍在急速下降,韓江向駕駛艙門口的乘務員出示了證件,然后說道:“讓我來試試,也許能有用。”于是,乘務員將韓江和唐風引進了駕駛艙,駕駛艙內,機長和導航員手忙腳亂,試圖控制飛機。
……
飛機和指揮中心的聯絡中斷了,不管機長如何呼叫,再也沒有任何回應。飛機現在只有一側的發動機在工作,高度在不斷下降,機長和導航員一臉焦急,韓江沖機長說道:“我曾經駕駛過飛機,也許我能幫你們。”
韓江還保持著表面的鎮定,但是當他坐到機長的位置上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的那點駕機經驗,根本無法應付這種特殊情況。幾分鐘后,韓江的額頭上就滲出了一層細汗……
“讓我試試吧!”韓江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生硬的聲音,韓江、唐風、機長和導航員一起回頭望去,駕駛艙門口站著一個頭發灰白的外國老頭。老頭身后,還站著一位褐色短發的外國美女,韓江和唐風一眼就認出了這正是剛才機艙中的那兩個外國人。韓江和那老者四目相對,只見眼前老者高鼻深目,頭發灰白,看年紀不會小于七十歲,但卻雙目如炬,身體壯實如牛,一句生硬的中文不似請求,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這人果然不是一般人!”韓江進一步證實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韓江還在遲疑的時候,那個外國老頭掏出了自己的護照,對眾人自我介紹道:“我以前駕駛過飛機,曾經遇到過類似的故障,你們不如讓我試試。”
唐風注意到這個外國老頭護照上的信息:“伊萬·彼得羅維奇·馬卡羅夫,俄羅斯人……”
韓江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盯著馬卡羅夫,他在飛快地判斷,將飛機交給一個外國人控制?自己雖然學過駕駛飛機,但卻從未遇到這種情況,他轉而看看機長,這位年輕的機長恐怕也從未遇到這么危險的情況。看來只能冒險一試了,想到這兒,韓江像是下定了決心,讓出機長的位置,對面前這個叫馬卡羅夫的俄羅斯老頭道:“下面就看您的了!”
韓江坐到導航員的位置上,回頭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先出去安撫一下乘客,讓他們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唐風等人退出駕駛艙,駕駛艙里只剩下了馬卡羅夫和韓江,此時處于失控狀態的飛機已經完全偏離航線,傾斜著向西北方向墜落下去……
馬卡羅夫在了解了飛機的所處高度和各種參數后,果斷地說道:“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沒有機場可以降落,就只有找塊地方迫降了。”
“找塊地方?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里嗎?”韓江覺得他的意見完全不切實際。
馬卡羅夫看了韓江一眼,道:“我當然知道。現在飛機已經偏離原航線,向西北方向墜落,我們下面是岷山山脈,這里山勢險峻,峽谷幽深,溝壑縱橫,確實很難找到一塊適合迫降的平地,但是,用你們中國的一句俗語,叫‘天無絕人之路’。”
“你有什么辦法?”
“先控制住飛機,往西北方向飛,那里應該會有適合迫降的地方。”
韓江搖搖頭,也只能如此。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后,馬卡羅夫和韓江竟然奇跡般地重新控制住了飛機,飛機明顯放緩了墜落的速度。但是,他們知道飛機不可能支撐太久,必須馬上找到適合迫降的場地。
5
飛機繼續在下降,3800米,3700米,3600米,3500米,3400米……飛機穿過云層,突然,韓江猛地瞪大眼睛,叫道:“前面有座山!快!快拉起來!拉起來!”
馬卡羅夫也幾乎同時看到了前方的山峰,他猛地拉起操縱桿,飛機一側的機翼和尾翼迅速調整著方向,機身向左側傾斜,幾乎是貼著山脊,飛過了山峰。
韓江長出一口氣,嘆道:“剛才真是驚險。”
馬卡羅夫一言不發,依然十分鎮定,不過,韓江還是看到了馬卡羅夫額頭上滲出的細汗。忽然,馬卡羅夫奇怪地干笑了兩聲,韓江不解:“你笑什么?”
“我說過天無絕人之路,你看前面是什么?”
韓江向舷窗前方望去——一片高山草甸!他馬上明白了馬卡羅夫的意思:“你準備在這兒迫降?”
“還有比這更適合的地方嗎?”馬卡羅夫反問。
韓江點了點頭,“不錯,這里可以迫降,只是……”
“什么?”
“只是……你注意到沒有,從我們的角度看過去,這片高山草甸前高后低,后面是灌木叢,再往下是原始森林。如果我們在草甸上迫降,很可能會沖進森林里。要是沒控制住,撞到大樹上,后果……”
“現在管不了那么多,油料快用完了,只有在這冒險一試。你去叫機長他們幫助乘客做好防護措施,三分鐘后,開始迫降。”
機長帶領機組人員幫助乘客做好了防護措施,一切準備就緒。馬卡羅夫緊盯前方的那片高山草甸,他決定不放下起落架,直接用機腹著地。這樣做,原因有二,一是因為左側的起落架已經損壞,只用另外兩個起落架迫降,飛機反而不穩;二是為了增大摩擦力,盡可能在短距離內迫降成功,避免飛機沖進森林。
韓江大概估計了一下,草甸適宜迫降的距離只有兩百米不到,接下來是一百多米的灌木叢地帶,再往下就是森林了。馬卡羅夫操縱飛機準確落在了這條斜坡式的草甸跑道上,“吱——哧——哧——”機腹和草地劇烈摩擦著,幸好草甸里有些水分,避免了劇烈摩擦可能引起的火花。
但是,草甸還是太滑了,不到兩百米的草甸根本無法使飛機停下,飛機徑直沖進了灌木叢,塵土、沙石、枯木、樹枝,一起被卷了起來,一些低矮的灌木,減緩了飛機的速度,但同時也和機腹擦出了明亮的火花。左側的機翼不堪重負,一聲巨響,左翼被折斷了,機身猛然向左側傾斜。機艙內,乘客們被震得七零八落,驚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駕駛艙內,韓江已經按照馬卡羅夫的要求趴了下來,馬卡羅夫坐在機長的座位上,仍然極力控制著飛機,希望飛機不要沖進森林。飛機的速度越來越慢,但離森林也越來越近了。馬卡羅夫瞪大眼睛,他的瞳孔在急速放大,他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迎面而來的那顆參天大樹……
“咚——”又是一聲巨響,飛機還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棵大樹,好在撞上樹時,飛機的速度已經大大減緩,撞上大樹后,飛機終于停了下來。駕駛艙內,就在機頭撞上大樹的瞬間,一根碗口粗的樹干撞破舷窗,直向馬卡羅夫刺來,馬卡羅夫躲閃不及,被樹干劃破了肩膀,血流如注。
一切都安靜下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機腹和大地的摩擦聲、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此刻都已經消失了,在這荒涼的原始森林中,只剩下機艙里傳出的哭泣聲和狂風呼嘯的聲音。
不知過了過久,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他的左臂也被劃出了一道血口,但他顧不得這點傷口,他撲到馬卡羅夫身上,喚道:“你沒事吧?”
馬卡羅夫費力睜開眼睛,擠出一絲笑容道:“我還活著。”說完就昏迷了過去。
馬卡羅夫還活著,韓江舒了一口氣,可他很快發現馬卡羅夫的肩膀上還在汩汩向外淌血,韓江站起身,說道:“你別動,我出去給你找點藥。”
劇烈的撞擊,讓駕駛艙的門完全變了形,韓江費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把門撞開。客艙內,乘客們東倒西歪,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只有唐風和機組人員,還有那位和馬卡羅夫同行的美女爬了起來。韓江一面讓唐風和機組人員安撫乘客,一面找來一把斧子,猛劈飛機的艙門。艙門開了,一股寒冷的新鮮空氣灌進機艙,給所有絕處逢生的人們,都帶來了新生的希望。
韓江率先躍出機艙,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黑沉沉的森林。望著這片黑色森林,韓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么?新生的希望,還是繼續可怕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