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戀過界》</br> 文/歲湉2021.07.28</br> 晉江文學城首發,禁止轉載</br> 喻遲笙急著出門的時候還聽著周微抱怨這該死的天氣。</br> 明城三月的天氣多變。</br> 才剛過中午,天空就沉滯不動,只有鉛灰的云間散出幾縷稀稀落落的光線。</br> 沒過多久,天色果然沉下來,像天氣預報里一樣,雷聲先行,隨之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br> 烏云壓境,雨愈下愈大,劈頭蓋臉地砸在屋檐上,沿著流線的弧度順勢而下,雨水連串落在階梯上,濺起不小的水花。喻遲笙忙著避雨,沒躲避,濕了一小塊裙擺。</br> 喻遲笙今天穿的是件及腳踝的藕粉色長裙,沾水之后附著在皮膚上,有點透光,隱隱約約能看見腿至腳踝勻瘦而漂亮的骨線。</br> 收傘后喻遲笙看了眼陰沉的天色,像是真把周微那句“該死的天氣”聽了進去。</br> 學校禮堂舞臺前已經圍了一堆人,導演正指揮著人布置場景,喧鬧得很。</br> 喻遲笙進門,小周跑過來,看見喻遲笙像看見了救星:“學姐,你可算來了!”</br> 小周大名叫周微,是低喻遲笙一級的導演系學妹,負責這次校慶宣傳片的拍攝。</br> “抱歉抱歉。”喻遲笙低頭整理裙子,禮貌地笑了下,“雨下太大了。”</br> 上面領導十分重視這回的校慶宣傳片。</br> 隔壁明大百年校慶時,上面領導便眼紅明大的排場。今年好不容易輪到電影學院百年校慶,各行各界都關注著宣傳片的選角。</br> 喻遲笙是極具攻擊性的濃顏,但偏偏生得一雙靈動干凈的杏眸,既危險又純粹,少女的明艷刻進了骨子里。她笑起來的時候連面前的周微都恍神了會。</br> 喻遲笙這長相在娛樂圈打著燈籠也找不出幾個,沒意外的話宣傳片后,等待喻遲笙的是無數名導的邀約。</br> 周微輕輕嘟囔了一句:“學姐,你也太好看了。你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都不舍得跟你吵架吧。”</br> 周微說完,喻遲笙本能怔了幾秒。</br> 喻遲笙有男朋友在學校不是秘密。不過喻遲笙平日里極少跟人談起,許多天過來,她竟然是第一次在別人口中聽見男朋友這個詞,好一會沒反應過來,須臾總算是想到什么笑了下,沒再開口。m.</br> 見喻遲笙不反駁,周微又問:“不會吧?學姐男朋友真和學姐吵架了?”</br> 喻遲笙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是。”</br> 那位忙得很,怕是沒時間和她吵架。</br> 周微自顧自松了一口氣,又頗為遺憾道:“學姐,你不僅長得好看還脾氣好,下次男朋友要是敢和你吵架就干脆分了。搞男人一點也不香,我們搞事業!”</br> 喻遲笙是以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考進電影學院的,不僅品學兼優,長相也是最出挑的那一類。入學后,接連幾年電影學院校花野榜第一都是她。</br> 不過說來也讓周微不服氣,因為有男朋友的緣故,每年校花評選喻遲笙總是屈居第二,屢屢和好資源擦肩而過,全都便宜了何林琪。要不是導演會挑人,宣傳片主角也輪不到喻遲笙。</br> 喻遲笙這般犧牲看起來全是為了那個神秘得不能再神秘的男朋友。</br> 在周微看來,非常不值得。</br> 周微說完,喻遲笙愣了好幾秒才彎起笑眼答應:“好啊。”</br> 下次吵架就和那個人分手。</br> -</br> 等待拍攝的功夫很磨練人心性。</br> 喻遲笙只剩下幾個鏡頭,偏偏都被安排在收尾。</br> 換完衣服,喻遲笙無聊地把帶來的傘折了又折,輕松問起周微:“那你和男朋友會吵架嗎?”</br> “當然會啊。不僅吵架,我男朋友還從來不讓著我,非要爭個勝負。”</br> 周微把男朋友的“罪行”數落了個遍,從前幾天搶的一個冰淇淋說到今天早上忘帶的傘。</br> 喻遲笙耐心聽著,時不時好奇地問一句。</br> 追問的結果當然是被塞了滿滿一口狗糧,情侶之間吵架那都叫情趣,前腳吵得面紅耳赤提分手,后腳就黏在一起說永遠不分開。</br> 結局皆大歡喜,喻遲笙聽得舒了口氣,導演也終于叫到她的名字。</br> 幾個鏡頭很快拍攝結束。</br> 喻遲笙走下臺來,身上舞蹈服的落擺也隨著她微微晃動,像極了話本里說的一舞動京華的名角。</br> 喻遲笙學過十幾年的古典舞,身量和體態都是實打實地好。導演選人的時候,自然也看到了這一點。這次宣傳片一是為校慶,二也是為校方與百影合作的大ip《云水謠》篩選角色。</br> 《云水謠》是百影手里的s級項目,原先是一線演員才有資格挑的劇本,這回公開在電影學院選角,對喻遲笙來說是極其難得的機會。</br> 喻遲笙正要下臺,后邊人影匆忙,似乎是無意撞上了喻遲笙的肩。</br> 后頭的人一撞,喻遲笙沒平衡,不敵慣性被迫再往前下了一節臺階,踉蹌了幾步才站穩。</br> 她視線虛虛地往前探,一道絳紅色的身影擦肩而過,由近及遠消失在面前。</br> 喻遲笙沒緩過神,周微先跑過來扶住她:“艸,學姐,何林琪剛剛撞你!她什么意思啊?不服氣嗎?不是,她憑什么不服氣啊?”</br> 何林琪和喻遲笙的梁子是在某次廣告片選角的事上結下的。兩人都是明艷掛的長相,往后進娛樂圈少不了一起競爭,但喻遲笙不想這么早跟何林琪撞上,平時都有意無意地避著何林琪。</br> 然而后來每次校花評選都能見到兩人的身影,屢次被比較,要不是喻遲笙有男朋友,校花頭銜也輪不上何林琪。這次宣傳片公開在校內選角,何林琪落選后算是記恨上喻遲笙了。</br> 學校內都傳遍了兩人的恩怨,哪知道今天會撞上。</br> 喻遲笙無奈地對著周微笑:“沒辦法,她不服氣也是應該的。”</br> 拍攝結束后,宣傳片負責人牽頭,約了個大包廂打算辦個慶功宴。好在何林琪沒來。</br> 然而又有人不看眼色地往兩人身上挑起話頭。</br> 兩人是同屆,又同樣是明艷的長相,自然避不開被人拿來比較。</br> 喻遲笙不喜歡這種場合,向來都是坐在包廂角落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現今被人提起才不得不禮貌地抬頭微笑。</br> 喻遲笙還是早上那件及腳踝的藕粉色長裙,長裙修身,可見凹凸有致的輪廓。</br> 何林琪愛穿艷色,喻遲笙愛穿素色,要說不同也不同。不過古人言一山容不下二虎也不是虛辭。</br> 喻遲笙淡淡笑著,沒化妝的皮膚也似鍍了層白瓷的釉色,骨子里的明艷到底占了上風,即便何林琪在也失色不少。</br> 在場其實也不止周微一人可惜喻遲笙竟然有了男朋友。</br> 副導演喝了幾杯湊到喻遲笙身邊:“小喻啊,你那男朋友?”</br> 喻遲笙不動聲色拉開幾分距離,微笑著:“啊?”</br> 副導演有幾分醉,樂呵呵補充:“分了沒?”</br> 眾人都有看戲的意思,沒阻止。喻遲笙這男朋友的說辭從前就有,但從沒見過人影。說不定就是瞎編出來的。</br> 喻遲笙笑笑:“還沒有。”</br> “可惜了。”副導演嘖嘖感慨,“那怎么不見你男朋友來找你?”</br> “他忙。”喻遲笙聲音有些輕,歌曲伴奏蓋住了一大半。</br> 很明顯。</br> 喻遲笙是說給自己聽的。</br> 副導演嗤了聲:“你男朋友還能有多忙?能比百影執行總裁忙?”</br> 百影和校方合作,副導演自然接觸得到百影的執行總裁。據說百影是這執行總裁一手創建起來的,如今他一天內就得經手數十個大項目,在副導演看來這才叫真忙。</br> 淺薄的人總愛吹噓,把他見過的極致當成世界之最。</br> 沈靳知肯定不會知道自己被拿來和自己比較了。</br> 喻遲笙看了好幾眼微信置頂,沒有任何消息提醒。</br> 她笑著含糊過去:“導演說的是。”</br> 喻遲笙回答不咸不淡,副導演也覺得沒意思,隨口指點了句就把人晾在角落。而關于沈靳知的事似乎因為幾句詢問變得復雜起來,占滿了喻遲笙整個思緒。</br> 以前沈靳知忙的時候,她習慣給自己找點事做,然后等著沈靳知來聯系她。</br> 但這樣的戀愛關系太不平等,像空中樓閣,連吵架都怕無處而起。</br> 她垂眸,幾句話刪了寫,寫了又刪,猶豫了近十分鐘才發過去。</br> 【現在...還在忙嗎?】</br> 沈靳知沒回。</br> 包廂里點歌又過一輪,喻遲笙才終于等到沈靳知發過來的消息。</br> 沈靳知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她。</br> 【朋友生日會,來么?】</br> 沈靳知順帶著發了個地址過來,離這不遠,只隔了幾個街區。</br> 對一個人的交際圈和過去感興趣,其實并不是件好事,尤其那個人還是沈靳知。喻遲笙明白自己應該順著臺階下,委婉推辭,但因為ktv這個小插曲,她并不想拒絕。</br> 喻遲笙抿唇回了個來。</br> 見喻遲笙答應的快,那頭正在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幾秒:【不想來的話可以不用來。】</br> 【不,我想來。】</br> 喻遲笙發完,沒再等沈靳知的答案。氣氛正炒熱,喻遲笙拿包要走也沒人在意。喻遲笙跟周微說了聲,就叫了輛出租開到了沈靳知說的地址。</br> 雖然只是隔了幾個街區,但繁華不可一并而語。ktv那是鬧市區,到這就成了寸土寸金的高檔會所。</br> 下車時,正巧下起了濛濛細雨,雨絲輕打在皮膚上,被風一吹,乍起驟涼的寒意。</br> 喻遲笙有些冷,抱著臂往里走。</br> 進了大廳,喻遲笙報出包廂名字,侍應生打量她的目光里便帶了點異樣,但臉上依舊笑著,領著她去。</br> 喻遲笙也不開口解釋,只是跟在身后。</br> 一進屋,包廂里有不少男男女女,輕薄的煙霧在暖燈下升騰,似鎏金彌散,房間內都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br> 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包廂角落,被升騰煙霧攏著,虛晃而不真實,連同人的表情也附上一層不真實的距離感。</br> 喻遲笙望見里頭那個身影有些恍神。</br> 場景和她第一次見到沈靳知很像。</br> 同樣是坐在角落里,沈靳知卻令人不可忽視。</br> 有人諂媚地叫他沈總,也有人玩笑地喊他沈二。</br> 而他只是在其中,不動聲色應付回去,那雙最為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斂著,里頭情緒卻冷淡又漠然。</br> 短短幾秒,誰也沒因為喻遲笙的到來而停下。</br> 倒是沈靳知先看過來。</br> 男人眉眼生得極好,濃眉薄唇,桃花眼瞳色很深,在暖黃光線下,像透過層薄薄的霧看過來,莫名有些壓迫感。</br> 喻遲笙視線一同撞進去。</br> 男人漠然的眸中卻勾起極淡的笑。</br> “阿笙,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