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核心念頭真要“搖頭”了，原來的鬼厭，也不過就是因人成事之輩！
    不管別的，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前面的判斷倒有大半都要舍棄，多日來的準備和努力，都化為烏有。而這一切的根基，不過是察顏觀色，并一些臆想――生死面前，焉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也不想想，站在蕭壘等人的角度，一個動搖的鬼厭，招攬也好，活祭也罷，豈不是更容易一些？
    無怪他數(shù)百年修行，難求長生，如今看來，也不冤枉。
    當然，這是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痛。
    從他剛剛勘破的“黑森林”體系性質(zhì)來看，那簡直就是“當局者迷”的最佳注解和示例，除非是對本人意識心念的駕馭已經(jīng)到了無上之極至，意志堅如鋼、穩(wěn)如山，不可移易，否則誰敢說，能在那里面始終保持絕對的清醒，做出正確的判斷？
    就是一次、兩次能做到，也不敢保證一輩子都如此。
    天下各系宗派，其“降伏心念”的手段各有不同，釋教多在“空”中求，玄門常在“靜”中尋，儒宗則曰“惟精惟一”，統(tǒng)歸一類，都是抵御情緒魔頭，收攝心念，不使分散之法。
    至于魔門，則反其道而行之，通過獨門手段，降伏種種情緒魔頭，以為助力，再配合各種偏執(zhí)、殘酷的修行法門，所以前期修行進度，往往遠超過釋玄宗派，但到了后期，前期收束的魔頭，已成氣候，一旦捕捉到某個契機，魔頭的反噬將會激烈得可怕。所以說，魔門修士走火入魔的數(shù)量，一直居高不下。
    這是從“黑森林”體系中，解析出來的“降伏心念”的法門本質(zhì)，而落在實用層面，其實根本不需要對心念的發(fā)生機理、對“黑森林”有什么深入的了解。
    畢竟這種繁復(fù)、蕪雜、原始的體系，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并掌握的，且人之感受，更為形象化、私人化、特殊化，與之相應(yīng)的，各宗各派的“降伏心念”心法，則更多是自上而下，高屋建瓴，從心性的高度，解決這一問題。
    高度有了，細節(jié)上難免會有疏失，不說魔門，便是釋教玄門儒宗等，被魔頭污了心性的例子還少了？
    所以，只要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就絕對不會拿出這份兒自信……或者說自大來。
    余慈當然不會這樣，但在勘透了“黑森林”體系的此刻，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在此基礎(chǔ)上，推衍出一門專屬于他的降伏心念之法，又會是什么模樣？
    關(guān)閉
    他知道，就算將情緒魔念全部清理干凈，也不代表能夠立于不敗之地，甚至未必能得出完全正確的答案，思維、計算的方式方法、接收信息的完整與否，都是與成敗密切相關(guān)的關(guān)鍵因素。
    可這么一門心法，則是代表他對心魔最完備的抵御和控制――心法成就的那一刻起，一應(yīng)魔劫，都再不是無跡可循，而失去了潛伏性、突然性的魔劫，將再不足為懼。
    而且，他還能借此心法，一舉將他化魔識上的造詣推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可惜，這種推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也不是三年五年，以“黑森林”令人絕望的復(fù)雜結(jié)構(gòu)來講，這是要以百年、千年計的巨大工程。
    就算余慈本體擁有最適合做這項工作的“解析”神通，在荒莽無邊的“黑森林”面前，也僅僅是能夠?qū)⒐こ趟璧臅r間，減少個三兩成而已。
    幾千年減去兩三成，還是幾千年，沒有質(zhì)的改進。
    所以說，“黑森林”只能是作為底層、基礎(chǔ)，作為參考，僅此而已。
    要在這上面，拋開一切既有的模式，重新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心法體系――理想很美好，現(xiàn)實則是一貫的冰冷而直接。
    將這個與現(xiàn)實悖離的想法拋在腦后，核心念頭不再耽擱，就此回歸。
    鬼厭腦宮深處，這一顆孤零零的念頭，綻放出億光毫光，覆蓋了腦宮的每一個角落，剎那間，鬼厭分身的一切形神變化，都統(tǒng)合在核心念頭之下，原來放開的烏七八糟的思緒，就此凝結(jié)，搖動不休的心思也立刻穩(wěn)固下來。
    鬼厭眨眨眼睛，有限的心力從那些無意義的想法中解脫出來，
    當即分成兩部分，一邊繼續(xù)在“黑森林”中搜索兩個魔君外力干擾的證據(jù)；一邊則不斷接收來自外界的消息。
    很快，他就知道，之前絕善魔君到外面“透氣”，果然造出極其轟動的效應(yīng)，頃刻之間死在他手下的十多名修士，就是最好的注腳。
    周邊海域大嘩，“絕善魔君”的名頭，當場就把“看熱鬧”的各路修士嚇退一半還多，高調(diào)得令人發(fā)指。
    這還不算，不久之前，日魔君蕭壘親自接待羅剎教特使，而更早幾天，接待飛魂城來使的，則是九玄魔宗的祖師級大佬：天窮魔君。
    三個魔君級數(shù)的大人物，現(xiàn)身太淵城原址海域，和近段時間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酵的太淵城遺址一事，近乎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直接引爆了人們的想象力。
    一時間，“太淵遺寶”之類說法，甚囂塵上。
    如果魔門各宗的目的，只是要在這片海域吸引眼球的話，那么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圓滿了。
    而在另一邊，針對“黑森林”這一形神交界地的探查，也有了初步的結(jié)果：
    絕善和蕭壘，確確實實對鬼厭的意識進行了有意的引導(dǎo)，也許在意識層面，這種引導(dǎo)縹緲虛無，無跡可循，但在“黑森林”中，引導(dǎo)留下的痕跡――相關(guān)“枝葉藤蔓”非正常的扭曲、斷裂、散射，就像是幾頭巨獸大搖大擺地碾過去，再清晰不過。
    至今鬼厭還不能解析，其引導(dǎo)的真實目的何在，但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
    那蕭壘嘴上說著給他選擇的時間和余地，但這話，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只此一條，足夠讓鬼厭做出判斷。
    臉上木無表情，鬼厭拿出一枚空白玉符，將蕭壘所畫出的魔紋圖烙刻進去。若蕭壘有什么打算，這個輕描淡寫扔給他的魔紋圖，就是最好的載體。
    鬼厭必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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