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余慈當(dāng)即飲盡杯中美酒，也借此錯開佳人眼波。79閱
    不是他刻意輕薄，而是面對兩位不讓須眉的女中豪杰，他若收得太緊，徒惹人笑。另外也是因為此類話題，他實在插不上嘴，不如由此轉(zhuǎn)移焦點(diǎn)，免得繼續(xù)尷尬。
    饒是如此，他還是遭到侍立于薛平治席后的駱玉娘似笑非笑的一瞥。
    不過總算還好，待一杯飲下，再啟話題之時，華夫人已是借此生發(fā)開來，笑道：“容色為我所悅，不假外求，逍遙是也。玄門修行，以逍遙第一，我與元君，或近于道者。”
    華夫人的言語還有戲謔之處，薛平治卻是在平淡中，透出真正的悵惘來：
    “當(dāng)今之世，誰能真正逍遙？”
    說著，她舉杯向余慈致意，繼而道：“貴宗‘后圣’，已是天地間第六位神主，不知如何解‘逍遙’之義？”
    余慈一時不知如何回應(yīng)，天知道他從哪變出“后圣”真言來？
    末了干脆亂以他語，繼續(xù)苦笑：“世人好名者，一至此乎？我身為上清中人，向不知‘后圣’為何物，什么‘淵虛天君’，更是莫名其妙，可一路行來，卻見世人仿佛約定俗成一般……”
    薛平治不疑有他，頷首道；“八景宮掌教圣人是四劫地仙，一語既出，就是‘金科玉律’。這不只是人心趨向，也是神通法力。”
    余慈這回是真笑了起來：“八景宮慣常為人披枷帶鎖么？”
    薛平治還未回答，主位上，華夫人卻是笑了起來，也是舉起杯盞：“道友所言，深合我心。”
    說罷，便先行將杯中酒水飲下，并不解釋來由，也不知八景宮中人是什么時候得罪了她。
    薛平治則道：“自從那群道士得到紫極黃圖，行事越發(fā)地向當(dāng)年巫神靠攏。固步自封，漸失道尊真?zhèn)髦睢＿b想當(dāng)年，劍巫大戰(zhàn)，曲無劫斬斷巫神血脈，為此界修行之人，斬卻一重枷鎖，但天地法則體系卻是勾連億萬黎民，斬之不下，終究功虧一簣。
    “吾等生長于斯，早與之混化一處，縱然遠(yuǎn)去星空之外，千百年路程，也受牽連，便是地仙神主，概莫能外。逍遙二字，可以休矣。”
    原來還有這等秘辛？余慈聽得兩眼發(fā)直，為防失態(tài)，只能飲酒掩飾，正琢磨著如何深入討論下去，薛平治卻又話鋒一轉(zhuǎn)：
    “天君莫不是尚有傷勢未愈？”
    “是有一些。”
    余慈知道，定然是剛才他們同時為華夫人把脈，又抵擋強(qiáng)橫真意，交互感應(yīng)所致，也不隱瞞，便答道：“當(dāng)日與游紫梧交戰(zhàn)，傷了神魂，至今未愈。”
    其實這份傷勢，早在與楚原湘、武元辰交戰(zhàn)時，就已經(jīng)存下，可眼下再說，只會是多費(fèi)唇舌，便不再自找麻煩了。
    華夫人訝然看來：“原來天君神魂有傷，這我卻是不知，剛剛實是冒昧了。”
    余慈連道無妨，華夫人卻不能當(dāng)真就此揭過，又道：“神魂傷勢，綿延日久，尋常藥石，難見奇效。我這里有冷泉一處，浸泡其間，可滋養(yǎng)神魂，增益修為，或可對天君傷勢起些效用。”
    說著，她又移目到薛平治那邊，笑道：“元君常來我處，大半倒是為了這一汪泉眼。我還怕她見獵心喜，就此攝去，收入百花谷中，如今看來，倒是枉做小人了。”
    余慈這才知道，薛平治是有意給他這個治傷的機(jī)會，至于華夫人，則點(diǎn)透薛平治的心意，送出了順?biāo)饲椤?br/>     當(dāng)下他便向二女致謝。
    華夫人又笑道：“此處冷泉，當(dāng)輔以酒藥，方可盡得其妙，如此，天君卻是要換酒了。”
    不多時，便有美婢上前，換了酒水酒具，待酒入杯中，碧汪汪若見寒氣，不過真倒入喉中，卻是溫潤和暖，有氤氳之氣，上浮腦宮。
    細(xì)察之，其酒力藥性，對形神交界地部分區(qū)域有所刺激，但并沒有什么壞處。
    他也就放開心懷，與二女談笑風(fēng)生。華夫人長袖善舞，薛平治見識廣博，且都是精于游宴之輩，更是當(dāng)世絕色，和她們說話聊天，著實是一種享受。
    不知不覺，已是五更時分，天色已然微明，余慈恰是微醺，便聽華夫人道：“平明之時，天君正可入泉靜養(yǎng)。”
    余慈也不推拒，他還真想看看能讓薛平治“見獵心喜”的泉水，究竟有什么異處。
    當(dāng)下起身，告一聲罪，隨華夫人喚來的美婢，同往明堂后去了。
    出乎余慈意料，那一汪泉眼，卻不在地表，而是環(huán)繞明堂的荷花池下，而且設(shè)計者別具匠心，將其隱在水榭樓臺與滿池荷花之間，乘小舟繞荷而行，三轉(zhuǎn)兩轉(zhuǎn)，水位漸低，順?biāo)蓝拢俅┻^一道水滴簾幕，才到了地頭。
    在此，華夫人修了一座石室，圈住了不過十丈見方的泉池。泉池上方，竟是浮動著一層冷煙寒霧，似乎是地氣靈脈運(yùn)化所致。
    相較于外間的繁華富麗，此處倒頗得古樸自然之旨，便是隨侍的婢女，也是素衣赤足，安靜平和，便是服侍余慈解衣入池時，也是神色淡然，知禮知節(jié)。
    余慈很喜歡這種氛圍，既賞心悅目，又沒什么困擾。
    他合身泡在泉水中，感覺中果然冷沉冰寒，但數(shù)息之后，體感就變得非常舒適，讓人自然放松下來。
    呼吸間，冷煙撲入口鼻，并不嗆人，反而化為甘霖之屬，滋潤七竅，明透腦宮，使得靈臺清明，狀態(tài)甚佳。
    也在此時，余慈注意到，之前飲下的所謂“酒藥”，受冷泉寒意刺激，自發(fā)運(yùn)化，依舊是在形神交界地的部分區(qū)域做文章，依然沒有什么害處，只是刺激之下，使得念頭格外活絡(luò)，一些本來不怎么注意的角落，都煥發(fā)明光。
    “唔，這倒有趣。”
    余慈見識漸豐，判斷力也水漲船高。第一時間就判定：此處泉眼若非天然，其運(yùn)化之法，必非玄門所出。
    玄門煉神，惟精惟一，取清凈自然之妙，便如白秀峰送歸的虎輦玉輿隱輪之車，也是作用神魂，幫助解析，可那是梳理思路，匯而成束，歸納成明確的結(jié)論和判斷。
    如今在冷泉中，他思維放松并發(fā)散，一些奇思妙想層出不窮，汪洋恣肆，流光亂迸，不好控制和捕捉，如此特征……
    倒像是魔門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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