摻著濃霧的黑暗中，千百艘大小船只上，潮濕的木頭和鐵板摩擦，發(fā)出“吱吱吖吖”的怪音，而當漫無邊際的湖面上，同類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的時候，就與潮音水聲混在一起，里面還摻著人們的呼叫喝斥，化為嘈雜的聲浪，一股腦兒地塞進耳朵里，繼渾濁的視界之后，在聲音的層面，讓身在局中的修士亂了方向。
    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白衣唇邊透出冷誚的微笑，此時才把視線轉(zhuǎn)到觀景臺上唯一的人影身上。
    白衣眼波流轉(zhuǎn)，身邊小婢會意，停了下來，讓她獨自一人往前去。
    若在平曰，畫舫二層當是華光溢彩，歌舞升平，而如今因為客人的要求是遠觀夜景，船上懸掛的彩燈已經(jīng)熄滅大半，光線微弱，只看到那人在坐榻上，很隨意地前曲身子，單手托起下巴，看那邊錯亂的霧氣亂影，乍看非常專注，卻又像是在神游天外，以至于對“意欲結(jié)識”的佳人前來，都沒有反應。
    白衣緩步上前，廊柱間的雪白細紗，吃湖面上強風卷起，在她身側(cè)抹過，凄清幽寒，這樣的背景下，那黑暗中的人影，應該很有些孤獨之感，才合氣氛，可是她感覺不到類似的情緒。
    黑暗中的“客人”，給人一種能夠鎮(zhèn)得住這片迷蒙天地的感覺，原因很簡單：對方身外丈許范圍內(nèi)的紗簾，完全沒有其他飛舞細紗的靈動，就那么靜靜垂落，毫無擺動之意，在黑暗中撐開了一片讀力的區(qū)域。
    倒是白衣，行走在廊柱之間，偶爾遭細紗拂身，青絲飛揚，似弱柳扶風，幾不勝衣，仿佛是供奉給黑暗魔神的祭品，隨時都會給一口吞下。
    事實上，白衣真的聽到了某種低沉凝重的轟響，就像是心臟緩慢的跳動，咚咚，咚咚，循環(huán)往復，永無休止。
    短短十余步的距離，白衣臉上譏誚的笑容，不知不覺消失掉了，代之而起的，是“冷煙娘子”慣有的平靜姿態(tài)，很是冷淡清高。這是一種偽裝，更是一種自我保護。
    她本能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客人”，不是她能夠以本來姓情“玩弄”的對象。
    心理層面的攻守轉(zhuǎn)換就是這么微妙。而實際上，她的心跳已有些失了平常節(jié)奏，被那古怪的轟響聲帶偏掉。
    “這人……”
    白衣一直都在心中搜尋與此人類似的目標，可真到了跟前，她的心志卻開始搖擺，思路被無形的障礙遮蔽，滯澀重重，難以貫通。這般情況下，不管是陪客也好，探底也好，利用也好，都不可能達到她希望的結(jié)果。
    而且，這家伙真的是來找女人的嗎？
    如果此人現(xiàn)在出手，她恐怕連三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已經(jīng)走到那人身側(cè)，白衣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她不知道下步要做什么，原本的計劃已經(jīng)無用，而現(xiàn)場的反應也是遲鈍到了極致，以至于她竟然是呆在了那里，進退失據(jù)。
    此時，“客人”終于是轉(zhuǎn)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一掃，便拍了拍身下坐榻，示意她坐過去。
    坐榻雖是寬敞，但男女同坐，也是極曖昧的了。白衣雖不在乎，但對方動作中無禮的意味兒，還是讓她暗中咬牙，被這股氣一催，她心頭總算轉(zhuǎn)過一個圈兒，并沒有依言坐下，而是施了一禮：
    “客人萬福，冷煙拜見?！?br/>     要是正常人，此時起碼也要有所示意，客套一番也好，受了這禮也罷，總能打開話茬。而那“客人”的反應完全不在慣常的套子里。
    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任何示意，白衣雖是低頭垂眸，卻也知道，“客人”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點兒掩飾。
    正暗惱的時候，“客人”已經(jīng)大笑起來：“妙，妙，今曰在環(huán)帶湖上，遇到你這妙人兒，竟是個意外之喜?！?br/>     這時候又像個急色鬼了？
    念頭微動，白衣面上自然就凝出一層冷意，正合了她“冷煙娘子”的名號。
    “客人……哎呀！”
    不等她把清高的姿態(tài)做起來，手臂上突然遭到極大的拉扯力量，將她硬往坐榻上扯去，那人的力量層次絕對遠在她之上，以至于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便栽到了“客人”膝頭上。
    樓梯口的侍婢、嬤嬤都看到這一幕，傳過來幾聲驚叫。
    白衣掙扎著想脫離鉗制，可下頷又是微痛，被那人捏著，強轉(zhuǎn)向湖面：“來，你看看，能看到什么？”
    白衣拍打著對方的軀干，卻沒有半點兒幫助，掙扎中，裹束的披風散開，湖面寒氣直往裙襦里鉆，系帶不知怎地也松了，可那人除了鉗制住她的身子，捏著她的下頷，也沒有任何別的動作，只是又問了一遍前面的問題。
    “你看到了什么？”
    這人一定是瘋了！
    形勢比人強，白衣掙扎無果，連咬人都做不到，只能是強忍著滿腔怒火，將注意力放到湖面上。
    此時，天梁山島周圍，巨舟大艦仍是湖面上的主角，在島的四周，縱橫來去。
    在那些龐然大物附近，霧氣時聚時散，映著分不清源頭的光線，就像是頑童隨手涂畫的油彩，說不定那里更濃重，哪里干脆就缺了一塊。最要命的是，這種情況還可以無縫銜接，瞬間轉(zhuǎn)化。
    往往有一船人，上一刻還在船頭指點江山，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霧氣中沖出來的巨舟大艦生生碾碎，而他們的肢體、血漿，也只能把湖水和霧氣染紅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兒，很快又沖刷干凈。
    距離過遠，就算窮極目力，看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當然，作為修煉有成之人，白衣感應的范圍和層次，要比單純目見豐富得多。
    她把這些情況描述了一遍，“客人”只是搖頭，白衣看那些嬤嬤、侍婢都指望不上，只能是咬牙道：“你又看到了什么？”
    “客人”再一次哈哈大笑，笑罷卻是長吟道：“隔岸紅塵忙似火，當軒青嶂冷如冰?！?br/>     “?。俊?br/>     “你看湖上這些廝殺，我卻在看你，妙啊妙啊，原來妙處不在承啟天，而是在人間界。不在法則內(nèi)外，卻在七情之中。醒矣，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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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fā)完才從班上回家，也算下班前吧。
    現(xiàn)在說春節(jié)期間更新的問題。畢竟是婚后約束更多一些，所以可以確定的是，初一晚上更，初二陪老婆回娘家，肯定要斷更了。初三恢復早八點更新。大概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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