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zāi)后滿是斑駁光影的永恒荒野中，渾身浴血的蓓絲特娜拖拽著小白龍一路狂奔著。
    事實上他們基本已經(jīng)脫離險境了，只不過他們此時的狀態(tài)已然跌落谷底。
    而她身上保命的底牌在先前擺脫那些巨魔薩滿時已經(jīng)用掉光了———她母親留給她的一些魔法卷軸。
    若是再被那些巨魔順著蹤跡追上來的話，會很麻煩。
    蓓絲特娜就這樣拖著白龍來到瑟布林河流入永恒荒野的支流河岸，才終于停下腳步。
    在這里他們可以將身上的血腥氣息清洗掩蓋掉，而即便是被巨魔在這里追上來，他們也隨時可以躍入河水，順著支流逃出永恒荒野。
    巨魔除了具備火焰與強酸外，另一個弱點就是普遍不會游泳。
    “二白，你好好休息會兒，我這就去給你弄點吃...二白?。?！”
    蓓絲特娜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過頭，就看到二白翻著白眼兒，遍體鱗傷就快斷氣的凄慘模樣，差點沒嚇死。
    “媽媽...您倒是回頭看看我呀...”
    小白龍簡直委屈的不行。
    他原本傷勢其實沒這么重的。
    可被霜巨人母親拖拽的他每次想要開口說話，不是腦袋撞在樹干上，就是肋骨杠在石頭上，以至于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被一路拖拽著鱗片翻卷了大半，眼看著只剩下半口氣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這可怎么辦呢?！?br/>     蓓絲特娜看著二白遍體鱗傷的樣子，自責心疼的不行。
    以巨龍強悍的生命力，死倒是不可能死的，只是二白翅膀上的那處傷口實在是太觸目驚心了，即便是靠著自愈恢復(fù)，怕也是會落下殘疾。
    自家二白本來就已經(jīng)夠蠢了！若是再因此不能飛行了...
    那和龍獸有什么區(qū)別啊！
    以后還有別的母龍看的上他嘛？
    雖然還有兩只白龍妹妹吧...但即便是身為霜巨人的她，也是知道同一血脈近親繁衍容易生出更蠢的智障??！
    哎，算了算了，實在沒母龍要，就先養(yǎng)著吧，也不缺他一口吃的，自家老大不也還沒著落嗎？
    至于二白的傷勢，實在不行，就只能變成人類的樣子去銀月聯(lián)邦里騙...呃，雇幾個牧師來給二白治療一下子了。
    其實向邪惡之鱗提亞瑪特獻祭一筆財寶的話，大概率能夠得到她的神恩治愈。
    但母親還未曾離開主物質(zhì)位面前就曾經(jīng)警示過她，不要向五色龍母祈禱。
    而蓓絲特娜也一直也這牢記在心頭。
    就在她給小白龍緊急處理傷勢時，一道陰影將他們兩者遮蔽了進去，且正急速放大。
    與此同時，一聲充滿調(diào)侃的聲音響徹在河岸上空：
    “喲，我倒是小瞧了你，居然這么快就忽悠到了一頭白龍做你兒子嗎？”
    原本就神經(jīng)處于高度緊張的蓓絲特娜本能的彈身而起，一記腿鞭朝著身后甩去。
    一聲悶響伴隨著肆意的狂風(fēng)將河水掀出圈圈漣漪。
    但想象中未知敵人被她一腳轟殺的畫面卻并沒有發(fā)生，不但如此，她那條各種意義上的大長腿，還被來著牢牢的拽在后者的爪中，動彈不能。
    “是你！銀龍！”
    待蓓絲特娜看到眼前的龐然大物后，才瞳孔驟縮，暗道不好。
    這頭銀龍給她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也許僅僅只是非傳奇就能夠抗衡傳奇的存在，那蓓絲特娜反倒是并不會如何驚奇。
    因為她的母親希爾維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但眼前這頭銀龍，不知通過什么手段，竟是可以將身為傳奇的她拉到和對方一個水平線上，再使用巨龍本體的超常素質(zhì)碾壓她！
    所以她自認自己就算是全盛時期也不會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是身受重傷的現(xiàn)在...
    李維可不知道面前這位大個兒女生內(nèi)心怎么想的，正準備開口，只是握著女士腳腕的他，近乎本能的順著這完美白皙的一字馬瞧了過去，然后默然。
    ‘這個世界居然還有打底褲的嗎...’
    是的，一頭在其他文明物種眼里都堪稱野人的霜巨人，居然還有這種玩意兒...
    “你！放手！別以為只有你有底牌，我若是豁出性命的話...”
    蓓絲特娜怎么可能沒瞧見對方那無禮而粗魯?shù)哪抗?，一把拽回自己的腳，一手舉起石刀，一手捂著自己那如山巒般的胸膛憤憤道。
    她又怎么可能忘了這頭銀龍上次對自己干出的事情！
    簡直...簡直不要臉！
    ‘干！這是把我當成什么龍了！’
    李維看著對方無比防備的樣子，瞬間無語。
    卻是抬爪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開門見山道：“蓓絲特娜，我問你，希爾維·格列塔尼亞，是你母親？”
    在聽到這個名字，尤其還是帶著很少有人知道的姓氏后，蓓絲特娜也是猛地一震，瞪大著那雙碧藍如海的眼睛盯著李維：
    “你是？”只是眼中依舊帶著警惕與戒備。
    而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蓓絲特娜的心中同樣浮想聯(lián)翩...
    ‘是了...他們都是銀龍，一樣的如此的強大，難道...’
    但李維卻是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想：
    “我是希爾維的天賦傳承者，你可以叫我李維斯，我聽說過你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所以，其實你們無需害怕，即便...我們陣營不同?！?br/>     眼看著她依舊楞然似乎不太置信的樣子，李維接連變成了幾個物種又變回了本體道：
    “希爾維的拿手好戲———【真實變形術(shù)】，我想你童年時一定沒少見?！?br/>     的確是希爾維的絕活兒。
    蓓絲特娜還記得在自己還小的時候，母親就經(jīng)常變成各種稀奇古怪的生物來逗她玩。
    最夸張的一次時，母親在她拿著標槍在浮冰之海上嘗試捕獵海豹幼崽時，竟是變成一頭藍鯨沖破了浮冰，噴出好幾頓的海魚直接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看著她狼狽鉆出魚山的樣子哈哈大笑。
    之后害得她連吃了好幾個月的魚，仿佛骨子里都透著一股魚腥味兒...
    在終于確定是友非敵后，頗有些緬懷之色的蓓絲特娜松口氣之余，卻是有些落寞的苦笑道：
    “如果你想從我這里打聽母親的消息的話，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只是她年輕時路過冰風(fēng)谷時順手救下過的一個幸運兒罷了，除了我那短暫的童年她逗留了一段時間，在那之后，我就很少見到她了。
    “甚至連是她‘女兒’的這個名義，都不過是我自主宣揚的而已。
    “這樣的話，至少在面對一些強敵時，至少可以起到一些威懾作用。”
    聽到這番話時，李維的確是有些失望的，不過就在他準備轉(zhuǎn)移話題時，就聽到對方繼續(xù)道：
    “不過...母親在離開主物質(zhì)位面之前的那一年，似乎就曾經(jīng)預(yù)料到后來的那場變故了。
    “所以她當時囑咐了我一番話，說我不應(yīng)該繼續(xù)留在世界之脊以北，而是應(yīng)該到南方去看看，去試著感受文明世界的精彩，還給了我一只能夠變形成各種生物的魔法胸針。
    “除此之外，她還給我布置了一項任務(wù)，那就是在其他存在向憤怒主君科斯徹奇祈禱獻祭時，記錄他的狀態(tài)與反饋。
    “礙于這個任務(wù)，在她離開后，我一直選擇繼續(xù)留在了瑞德冰河。
    “直到一個惡心的族人出現(xiàn)，讓我徹底對自己的族人們失望后，我才帶著二白和他的兄弟姐妹們來到了世界之脊以南，來到了這里，并繼續(xù)堅持著母親交給我的任務(wù)。
    “也礙于這百年來的觀察，結(jié)合她以前說過的話，讓我發(fā)現(xiàn)，母親也許擔心的是...來自外層界面的侵蝕？
    李維微微蹙眉：“擔心外層界面的侵蝕？”
    “是的，科斯徹奇手中有一座可以通往深淵之外的傳送門?！?br/>     “憤怒主君也不過是一個惡魔領(lǐng)主罷了吧？”
    若是說希爾維擔心的是來自深淵惡魔的入侵，李維是不太相信的。
    科瑞爾又不是沒有發(fā)生過，而主物質(zhì)世界也不是沒有能力阻擋。
    蓓絲特娜點了點頭，繼續(xù)道：“所以這也是讓我奇怪的地方。不過母親曾經(jīng)給我說過一件事情...”
    “嗯？”李維再次將目光挪到對方的身上。
    蓓絲特娜追憶道：“她說...她經(jīng)常夢見黑暗籠罩大地的景象，就像...就像她剛出生時看見家園破滅的那樣。
    “我能夠感覺到，她其實一直過的很焦慮，就像是一直在防備著什么，而不斷拼盡全力準備著什么。
    “所以，也許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確切的在恐懼著什么吧？
    “但永無止盡的噩夢，似乎在神秘學(xué)上，卻往往意味著...未來一定會發(fā)生什么？”
    “卡爾薩斯...”
    李維不禁念出了一個名字。
    “什么？”蓓絲特娜也是被李維搞的一愣。
    “沒什么。”李維卻是擺爪否認道。
    只不過，他依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根據(jù)蓓絲特娜所描述的話語，他不禁聯(lián)想到了卡爾薩斯，聯(lián)想到了獸人德羅魯。
    在這個神奇的世界早已證實，未來...是可以被預(yù)言的。
    即便預(yù)言的可能只是一條時光長河的一個支流，一個走向。
    甚至往往這個結(jié)果在被預(yù)言后，很可能也將發(fā)生改變。
    因此，很少有人能夠真正預(yù)言未來。
    即便是星界的諸神！
    但總有些人或者生物，因為一些偶然，窺見了朦朧未來的一抹真容，從此就被命運的陰影所籠罩，再也難以走出它的掣肘。
    卡爾薩斯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他已經(jīng)夠天才了吧。
    魔法上幾乎是一學(xué)就會，一會就精，更是有著初代魔法女神和大奧術(shù)伊奧勒姆的悉心教導(dǎo)。
    但這樣一個天才絕艷的人物，卻終生受困于費林魔匱的夢魘中，并直到那場災(zāi)難將整個耐瑟帝國覆滅，也未能改變既定的結(jié)局...
    而獸人德羅魯在與澤蘭迪亞那玩意兒直接接觸過后，也出現(xiàn)過類似的夢魘。
    只不過至今沒能證實，而且似乎已經(jīng)偏轉(zhuǎn)了老遠，那家伙都跑到世界之脊翻云覆雨去了。
    所以李維很是懷疑，希爾維...是不是也遭遇了卡爾薩斯一樣的‘囚徒困境’。
    他們...
    都是命運的囚徒...
    他可是借助希爾維的眼睛‘親眼看到’過，那將星界銀龍的浮空山吞噬毀滅的虛空怪物。
    為此也是留了好大一塊心理陰影...
    如果照這個推論的話，她擔心的其實是來自虛空的侵蝕？
    只是真要到了那種程度，身為科瑞爾世界創(chuàng)造者的艾歐，也不會置之不理吧？
    不過想到這里，李維忽然一頓，不由想到：
    ‘可艾歐自創(chuàng)世留下命運石板規(guī)定了諸神們的職責后，可就再也沒被證實露過面啊...’
    ‘若是這位大佬只是心血來潮劃了個圈兒，留下一幫管理者后就走了呢...’
    ‘呸呸呸！這怎么可能！’
    換做是他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這么大一處‘家產(chǎn)’，那還不是撒歡兒似的在這里養(yǎng)老？
    李維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了。
    即便未來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災(zāi)難發(fā)生，天塌了不是還有高個兒頂著。
    大不了他還可以學(xué)習(xí)精靈們，我領(lǐng)地不要了，開座傳送門直接將整個領(lǐng)地的民眾全都轉(zhuǎn)移到別的位面去不就行了？
    而且卡爾薩斯從童年時的預(yù)兆，再到耐瑟瑞爾的滅亡，不也隔了六百多年嘛。
    六百多年，天知道中間會發(fā)生什么。
    李維忽然有些嘲笑自己先前那莫名的惶恐，就有些像是藍星時聽到一幫科學(xué)家預(yù)言太陽多少年后會毀滅似的杞人憂天。
    能夠滅亡一個城邦，甚至一個種族的可能實在是太多了。
    就比如這一次永恒荒野中的巨魔之災(zāi)，也幸虧他提前發(fā)現(xiàn)了。
    但只要早發(fā)現(xiàn)早處理，也不至于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若是成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就真不用活了。
    想那么多，不如活好當下。
    嗯，就這樣。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造星計劃’，不由得打量著眼前的霜巨人和不住呻吟的小白龍道：
    “你們，現(xiàn)在是個什么打算？”
    聽到這句話，蓓絲特娜眸光微微一黯：“我攪了那些巨魔的事兒，它們接下來應(yīng)該會攻擊我們的巢穴，所以，打算帶著二白他們離開永恒荒野，有可能，會先去趟銀月聯(lián)邦找個高階牧師，二白的傷勢實在是太重了，我很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落下殘疾...”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二白的身上一道濃郁的化不開的魔法靈光閃耀開來。
    一時被李維不知道扔了多少個【初級治愈】上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媽媽！我是不是瞎了...咦，又看得見了，咦，好像沒先前那么疼...哎喲，媽媽你干嘛打我。”
    猝不及防的二白險些被這耀眼的魔法靈光給閃瞎了狗眼，捂著眼睛在地上如鍋里的咸魚般不住翻滾，然后就被看不下去的蓓絲特娜敲了個暴栗，捂著腦袋可憐兮兮的趴在地上。
    “好了，雖然我沒能力完全治愈他，但至少現(xiàn)在看樣子傷勢是穩(wěn)住了，我的領(lǐng)地里，有很多‘醫(yī)術(shù)精湛’的醫(yī)師，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要知道，銀月聯(lián)邦的那些人類，可不一定會歡迎你們，你也許還可以變成人類混淆過去，但你的這些白龍寵物們嘛...”李維笑瞇瞇道。
    “難道你領(lǐng)地的人們就不會排斥白龍了？”蓓絲特娜微微瞪眼。
    李維用爪子摩挲著下巴的龍須道：
    “白龍嘛，畢竟是邪惡而不受歡迎的，但好歹都是使寒霜吐息的龍種，我給它們的鱗片上刷層漆的話...
    “裝成銀龍的樣子...應(yīng)該就可以了?！?br/>     “還可以這樣？？？”蓓絲特娜和二白同時驚呼起來。
    “怎么不可以了？”李維反問道。
    心說老子當年不就給自己弄個紅龍馬甲在幽暗地域混的風(fēng)生水起？
    如今靠‘刷幾個漆’就能收獲一個傳奇打手還附贈幾頭龍騎士坐騎...
    明明超劃算的好嗎！
    蓓絲特娜眼中也瞬間冒出充滿希冀的光。
    她也不是未曾憧憬過文明世界的生活，卻放不下自己幾個白龍崽，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養(yǎng)了這么多年，就算是養(yǎng)幾條狗也養(yǎng)出感情來了。
    不由得大為意動的赧然道：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我該怎么感謝你呢？”
    李維剛準備說幾句大度的場面話，但一想到幾個月前這家伙居然敢想收他做兒子？
    于是滿是惡趣味的笑道：
    “不如叫聲爸爸來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