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給我定了一門親事,外祖父怎么會鋌而走險的給我定一門親事?這到底是一場陰謀?還是其他?
竭力壓著心中的翻涌,對著守城官一笑,若無其事的問道:“不知道是誰家的少年郎,不在乎長公主和親嘉榮回來?”
我被休是天下皆知的事,誰這么不在乎要娶一個下堂婦?誰有這么大本事能說服外祖父,讓外祖父親自首肯?
守城官一直帶著我往前走,我的話讓他嘴角的笑容漸止,偏頭說道:“姑娘是從嘉榮而來不知道也是不足為奇。長公主已經不是長公主了,老元帥為了她能重新結下一門親事,已經和皇上對外宣稱長公主已死,現在長公主身份已經沒了,她只是老元帥的孫女!不再有皇族身份!”
我的心突地漏跳了兩下,完全不知道外祖父這是要打什么主意,更加不相信外祖父為了給我結一門親事,連我皇族身份都不要了。
我沒了皇族身份就是名不正言不順,名不正言不順我怎么回離余皇宮?怎么給母后和離墨報仇雪恨?
“原來是這樣!”我手指著旁邊的一條路,“我走這邊,勞煩了!”
守城官這才恍然大悟,“跟你聊天忘記了我們不是同路的,請!”
我直接抬腳往那邊路走去,守城官一直都沒離開,站在原地目送于我。
這人到底是誰?為什么知道的這么清楚?連外祖父把我皇族的身份抹去了他都知道,真的只是一個守城官這么簡單嗎?
直到看不見這個守城官,我才七拐八彎的加快了步伐,往外祖父的元帥府走去。
希望梵音能打聽到我想知道的一切,現在的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控之內,我極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讓我從心里發毛,讓我從心里要開始抓狂。
我是無聲無息回來的,嘉榮那邊也沒對外宣稱我回來了,外祖父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還給我定下一門親事,到底是誰在上面攪著局?楚長洵嗎?他這是要跟我魚死網破嗎?
元帥府張燈結彩,大紅綢子亮堂的刺眼,這是在等著我回來就拜堂成親嗎?
沒有走正門,我翻墻而入,熟門熟路的走到外祖父的院子外,一個縱躍,趴在院子的墻頭上就被一聲輕笑聲差點驚倒。
楚長洵簡直就是陰魂不散,他侃侃而談,在那里和外祖父談天說地,惹得外祖父笑聲連連。
手搭在院墻上,探出頭去,楚長洵坐的方向抬頭就能看見我,外祖父背對著我,聽他的聲音倒是健碩的很,我心中略安。
正欲聽之,楚長洵一本正經的表態道:“凌老元帥放心,不管長公主是何種身份,既是老元帥做主,長洵定然不會辜負于她!”
我勒個去呀,這一下子我真的沒有趴牢直接摔了下去,好在下面青草綠綠,摔下去之后,半天爬不起來,倒也沒有四仰八叉,摔相難看。
楚長洵這個王八犢子速度真夠快的,不但跑到了我的前面,還把外祖父給收服了。
果然用公子長洵名頭外祖父對他深信不疑,才會把我許配給他,公子長洵這四個字真是百試不爽,這個人真是臉皮厚到極點,不要臉到極點。
坐在草地上,把袖子卷了起來,好在這個方向夠偏僻,倒也不擔心別人會來,氣呼呼的坐在地上開始思來想去如何把楚長洵這個混蛋給直接干掉,省得每天提心吊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混蛋怪不得他說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我跟他算在一個繩子上,當一條繩上的螞蚱。
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找一個男人成親,讓外祖父不怕我許配給他。
梵音?
我雙眼猛然睜開,對,去找梵音過來江湖救場,我就不相信外祖父可以不顧我的意愿,執意讓我嫁給楚長洵!
我就不相信楚長洵這個混蛋,能只手遮天不成?
“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還沒起身,一個清亮的男聲在我身后響起。
嚇了一大跳連忙轉身,一個豐神俊朗眉目如畫的男子,蹲在我的身后,支著下巴望著我。
我直接蹲在地上跟他拉開距離,眼珠子轉動警惕道:“閣下是誰?來到這里多久了?”
男人衣裳上的花繡是沙漠玫瑰,每一根金線仿佛經過千錘百煉,每一朵花單獨剪下來都是一個藝術品。
男人眼神很純凈,微微一笑就像一汪春水,這是一個溫柔的人,他的溫柔從眼睛里能看得出來。
男人笑得很無辜:“你掉下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了,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已經入迷,就沒有發現我,你在想什么呢?什么事情讓你連我這么個大活人都沒見著?”
說謊也不嫌臉紅,虧我還想著他是一個溫柔的人,以我的身手身后站著一個人怎么沒發現?
除了絕世高手,他就是一個鬼!只有鬼才無聲無息,只有絕世高手才能無聲無息。
雙手抱拳道:“請問閣下高姓大名,來到元帥府是做什么的?”對于不認識的人又是一個高手,我這個人特別識相,絕對不會和人正面沖突。
男人溫柔的雙眼盯著我,直接忽略我的問題,問道:“你來到元帥府是做什么的?大白日的面紗覆面,是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審視著他,如實的點了點頭:“本來想當賊的,奈何沒尋找好東西,正準備逃,你來這里做什么?跟我一樣當賊的嗎?”
這個人我沒見過,閑庭信步的在外祖父的元帥府,難道是外祖父的熟人?
可是外祖父的熟人我都見過,沒有見過這么一號人,到底是誰?
男人站了起來,我也跟著站了起來,拉開了兩步,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男人從上打量我到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襲向我的鼻尖。
淡淡的墨香昭示著他經常跟筆墨打交道,在看他的雙手骨節分明白凈,指甲縫里有若隱若現的墨色,一個以筆為生的人,還非富即貴,會是什么人?
男人打量我之后,半天說道:“你要什么好東西?跟我走,我帶你去找!”
非富即貴的人離余沒有這一號人物,至少我不記得離余誰家公子哥長得如此俊朗可以和楚長洵為之媲美。
我手指著眼睛,對他說道:“你看我的雙眼之中對你全是防備,你讓我跟你走,你把你那腰上的玉佩給我,我覺得挺值錢的,夠了!”
男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手輕輕地挑起腰上的玉佩,摘下來遞到我的面前:“你倒是眼光獨到,螭龍玉佩,無價之寶,你確定要嗎?”
月汐國皇族!
我定眼瞧著他手中的螭龍玉佩,忍不住的伸手,想去確認一下,手停在他的手上方沒有下去,帶著狐疑問道:“閣下到底是?”
男人把玉佩往我手邊一遞,無價之寶,我下意識的用手一接,他隨手抽掉我腰間楚長洵給我的所謂定情信物的短簫,拿在手上搖了搖:“一物換一物,很公平!”
手中拿著螭龍玉佩,頓時不悅:“你這破玉佩就算是皇族的,無價之寶也沒人敢買,我那個短簫可是價值五個城,還給我!”
短簫在男人的手中,男人把玩的看了一圈:“帝王綠,沒有一絲雜質,通體泛綠!”他的手把玉簫往下面落去,視線在玉簫上停留了片刻,“綠意仿佛能滴下來一樣,值五個城的價值,有些夸大其詞了,最多三個城,還是那種不繁華的城!”
果然是出身皇家,對這稀奇玩意兒,有多少價值都一清二楚,他到底是月汐國的誰?
螭龍玉佩是月汐皇族人每人一塊,不知道這玉佩是世代傳承還是其他,但是有一點它們材質大致相同。
月汐皇族身份的高低決定玉佩的大小,身份越高越配越小,身份越低玉佩越大,這倒是一個奇葩的規定。
我手上的這個玉佩,不大不小,正常范圍之內,應該是王爺和親王之流,再不濟是一個侯爺。
這話又說回來了,此等長相不俗的男子,符合月汐國哪一位呢?我愣是沒想起來,到底是哪一號人?
“那你還要?”伸手欲奪玉簫,男人直接躲閃,把玉簫揣到懷里,“已經交換完成,怎可抵賴?”
交換完成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我沒說要他的玉佩,他直接搶下我的短簫,他就是一個賊,忙把玉佩遞還給他,沉聲道:“我沒說要你的玉佩,你是不是搞錯了?”
男人后退兩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沒有搞錯,你我交換,雖然你的玉簫值三個城,我的玉佩,也值三個城,你不吃虧!”
我真是百口莫辯,這個人是說不通。
遞還他的玉佩他也不要,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拽著玉佩的繩子,玉佩垂直向下,我盯著他的雙眼,問道:“這個玉佩你到底要不要了?”
男人嘴角的笑容沒有散去:“你我已經交換了,那就是你的東西,隨便你處決!”
我手一松,男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光亮,我也知道下面是草地,玉佩掉下去不會摔碎,直接手一揚,把玉佩甩了出去。
男人眉頭一挑:“價值三個城你都不要了?你這摔東西的毛病得改,得有多少好東西能經得起這樣摔啊?”
只聽見啪的一聲,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帶著笑意回答他:“跟我有什么關系,那是你的東西,不是我的東西,閣下既然不說自己是誰,那我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又不是我的東西,我心疼個屁呀,跟我有毛線關系。
說完我立馬轉身,打算從前面去找外祖父,男人瞬間跟上我,也不去撿地上的殘渣碎片,直接對我叫了一聲:“離落!”
只聽得哐嗵一聲,我沒看腳下的路,一腳踹在石板,痛得我齜牙咧嘴,眼淚差點就痛出來了,單腿在那里跳著。
男人見狀急忙要來扶我,伸手一推,暗咬著嘴唇壓著疼痛,剛才那一下不輕,腳趾頭肯定搓了一大塊皮下來,我已經感覺到腳上濕潤,流血了。
眼神冰冷的望著他:“你到底是誰?”
男人扶我的手落了空,神色閃過一抹黯淡:“我是來向你求親的人,離落!”
向我求親,還知道我是終離落,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磨磨唧唧與我說了那么久的話,就是不肯告知于我他是誰?
手中的簪劍在蠢蠢欲動,“你不告訴我是誰?離落想來也不是叫我的!”
這一下子我走,男人直接抓住我的手腕,眼中閃過一抹復雜之色,半響方道:“你的腳受傷了,我給你看看!”
我手一甩,直接把他的手甩落:“這么假好心做什么?你是誰我都不知道,我的腳傷了還是殘了跟你有什么關系?”
這年頭的人都喜歡玩神秘,先前有一個楚長洵已經讓人夠討厭了,現在又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假模做樣的關心我。
卻連自己的是誰都不告知,我看起來就是那么好騙?被他們耍的團團轉,還說跟我是熟悉的人,這些混蛋誰給他們的膽?
男人愕然搖頭失笑,“誰說你腳殘了跟我沒關系?你我已經定下婚約,我不能娶一個腳殘的女子不是!”
我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說什么?與我有婚約?腦袋瓜壞掉了吧!楚長洵在那里說跟我有婚約,現在他又跟我說有婚約,扯淡也不是這樣扯的。
氣的轉身就走,走路高低腳,男人始終跟著我的身側,見我不理他,又說道:“離落,你剛剛已經給了我定情信物,咱們倆已經有婚姻了,私定終生的婚約,你跑不掉了!”
本以為收斂的脾氣,全被這些人給磨出來了,二話不說,抽劍,這個人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的身后,定然能無聲無息的躲閃。
我的劍插入他的胸口,染紅了他的衣裳,他那眼神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看了我半響,總結道:“脾氣不太好!”
現在的男人都有神經病啊,都鮮血淋淋了,不喊疼不叫喚,還在這里說我的脾氣不太好?
騙子,又來一個私定終生,誰跟他私定終生了?長得好看也不能這樣耍無賴不是!
劍一抽,直接對著他的脖子命脈:“我喜歡殺人為樂,你要不要試試?”
男人不躲不閃,微微點頭:“可以試試,你高興就好!”
真是不到棺材不落淚,我是用盡全力,準備要他的命。
簪劍還沒有到他的脖子,外祖父一聲暴喝,“住手!”讓我停了手,從他的脖子皮上劃過去,蹭破了一點皮。
我扭過身子去,眼眶就紅了,外祖父仿佛沒看見我,走了過來,對著男人就執手抱拳道:“讓公子受驚了……”
男人連忙制止外祖父的動作:“老元帥客氣了,只不過是一些小事,更何況,事因是我挑起的,受了傷害是咎由自取,老元帥不必介懷!”
楚長洵漫不經心的搖著折扇,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而我全部心思全放在這個男人身上,外祖父對他這么客氣,還喊他一聲公子,月汐國皇族之中,哪家的孩子?
外祖父微微額首,然后直接看向我:“整日里就知道惹是生非,平白無故里惹了這么多禍事,趕緊給我回房去!”
我隔著面紗,外祖父已經知道了我是離落不是離墨?
狠狠的瞪了一眼楚長洵,學著離墨溫婉的樣子:“祖父,離墨甚是想念祖父……”
紅著眼眶望著他,外祖父一嘆息,對著那兩個人說道:“丫頭長途跋涉,我帶她去休息,兩位請便!”
強忍著腳趾頭的疼痛,跟著外祖父而走,來到我自己曾經住的房間,一切照常,沒有任何變法,沒有琴棋書畫一干用品,只有刀槍劍戟擱在房間里。
外祖父把門一關,我就直接跪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我選擇主動交代,我不想被人威脅,更加不想讓別人威脅于他。
外祖父彎腰把我扶了起來,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著:“我都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把臉上的面紗給摘了,哽咽道:“是離落沒有用,不能保護母后,不能保護離墨!”
外祖父慢慢的坐下,雙眼也跟著紅了起來:“這件事情不能怪你,早前我已經察覺到你的不對勁,你一向是有主見的孩子,外祖父就隨你去了!”
心中震驚無比,原來外祖父已經知道早就知道我是我,不是離墨。
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蹲在他的腳邊:“祖父,您放心,我一定會為母后和離墨報仇雪恨的!”
外祖父滿是老繭的手顫顫巍巍的摸向我的頭,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用報仇雪恨了,只要你幸福,外祖父就死就瞑目了!”
我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為什么?”
為什么不用報仇雪恨了?離墨是為了我才慘死的,母后是因為父王那個負心人為了娶別的女人,才把她給殺掉的。
憑什么終慎問現在當這一國之君和他心愛的女人坐享榮華富貴,母后和離墨就死不瞑目?
外祖父雙眼慈祥的望著我:“哪里有那么多為什么?現在你的幸福最重要,別的什么都不重要,外祖父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外祖父不想你受到任何傷害,外祖父已經給你定了一門親事!”
我的頭微微一偏,錯開了外祖父的手,跪在地上,像曾經無數次反抗他的命令時一樣,反抗著他:“不!我不要,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外祖父您可以辭官歸隱,我肯定要報仇!無論前面有多少千阻萬險,我都會選擇去報仇!”
膝蓋砸在地上很疼,要是不讓我報仇我會感覺疼痛難安的,睡覺都不會安心的。
我是大天朝的魂魄,我只想穿越到這里,他們兩個是我的親人,是對我最好的人,哪怕我最后跟著外祖父一直在邊關,她們每回想念于我都會來看我。
要讓我不去報仇,不如殺了我更干脆一點。
外祖父語重心長道:“你個傻孩子,你選擇報仇,殺了他之后,離余百姓該如何是好?這皇位又該誰去做?”
“不管他是去做,而且跟我沒關系!”我流著眼淚對外祖父說道:“您是元帥,您心系天下蒼生,您胸懷廣闊,我的心胸很狹隘,我只能看見那么幾個人,別人跟我沒關系,至于您給我定的婚事!”
“我不承認,您給我定的婚事跟我沒關系,我不會嫁的,您應該知道,我選擇去和親,就是為了回來報仇,有兵力的回來報仇!”
外祖父氣得揚起手,我絲毫不退讓,他的手沒有打下來,顫顫巍巍道:“離余雖然是西域小國,這么多年來百姓倒是安居樂業,不能打破如此局面,讓百姓流離失所!”
我昂著頭,咬著嘴唇,倔強道:“什么叫百姓流離失所?我也現在也在流離失所,外祖父,你應該知道七國鼎立太久,終將會大亂,離余西域小國,在這場戰爭里,就算我手下留情不去顛覆它,別人呢?別人不會手下留情!”
外祖父重重地把手放下,差點老淚縱橫:“你回來了,好好休息,下面的事情不用你管,外祖父拼了老命也不會讓你有任何一丁點事情!”
“離落不會有事的,外祖父放心!”縱然我信誓旦旦的說著,外祖父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好生休息,其他的事情外祖父來辦!”
他離去,我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一門親事,到底跟誰,誰有這么大本事讓外祖父把我許配給他。
腳上不止一個腳趾頭破了皮,而是有三個腳趾頭破了皮,血淋淋的,從床底下扒出酒,往上面一淋,痛得我齜牙咧嘴。
梵音從窗戶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擦血,梵音不聲不吭的接過我手中的帕子低頭給我擦著血。
擦完之后,用布條把我的腳趾頭纏繞好,我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打聽到什么了嗎?外祖父的元帥府到底來了幾撥人馬?”
梵音把我的衣裙拉好,垂著眼眸稟道:“至少三撥人馬,有一撥是離余,楚長洵,最后一撥是月汐國國主鳳非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