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方剛在屋里談話的時候，老謝的父親過來給我們倒茶，我讓他早點去休息，老人說：“唉，睡不著……”看著老人眼中的血絲，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老謝是獨子，他兒子也是一個，兩代單傳的大小伙子說沒就沒了，老人怎么能不崩潰。
    看著老謝父親慢慢走回臥室關(guān)上門，我和方剛坐在桌邊，喝著茶等老謝回來。方剛說：“你在屋里多找找，看除了那個上鎖的小木柜，別的地方還有什么邪牌。”我心想也對，萬一老謝這家伙在請小鬼到家之前，又頭腦發(fā)熱，弄了什么邪牌陰物回家呢。
    “趁老謝不在家，我們在這東翻西翻，不太好吧？”我說。
    方剛哼了聲：“什么叫東翻西翻，這是在幫他，知道嗎？快點！”找了半天，并沒翻出什么值得懷疑的東西，至少在這個房間里沒有。但我在抽屜里看到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取款的憑條，金額有三十幾萬。我順便看了一眼時間，居然是今天下午四點多鐘。也就是說，老謝在今天下午去銀行取了三十多萬元人民幣的巨款。
    他這是要干什么？我和方剛互相看看，拿著憑條敲開南臥室的門，給老謝父親看。他很驚訝：“英偉今天取這么多錢，沒聽說他要派什么用場？”
    “奇怪，兒子已經(jīng)不在，老謝沒有花這么多錢的道理啊，就算他想買房還是什么，也不用非在今天取錢吧？”我問。以老謝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他這幾天都是恍恍惚惚的，哪里會有心思取么這多錢買東西。
    忽然方剛臉色一變，問我老謝在臨下樓給他兒子燒紙之前，都帶了什么東西。老謝父親說：“只有一個大黑塑料袋，里面裝的紙錢，挺沉的……”
    我說：“快去找老謝問問！”我們立刻下樓，跑向小區(qū)門外西側(cè)的路口，遠遠就看到有個人坐在路口，面前有一堆火。已經(jīng)是午夜，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走近的時候，看到老謝邊燒紙邊發(fā)出笑聲，嘴里還說著什么。我們?nèi)丝觳阶叩嚼现x路前，聽他笑著說：“兒子啊，爸不到兩年就賺了這么多錢，全都給你花，反正也是給你攢的。快拿著，找個對象結(jié)婚，再給爸生個大胖孫子，讓我也享享清福！”
    方剛和我跑過去，借著那堆火的光亮，竟看到老謝把成捆的人民幣鈔票封條拆開，將錢一張張往火里扔，燒得正旺。老謝連瞅都沒瞅一眼，似乎根本就沒看到。老謝父親大驚，手忙腳亂地把阻止：“你這是在干什么？”
    我連忙把黑色塑料袋拽過來，里面還有兩捆百元鈔票，老謝的父親驚惶地問：“錢呢，你取的那幾十萬塊錢呢？”
    老謝一把將塑料袋奪回去：“錢都是給我兒子的，你們別動！”老謝父親抓住塑料袋要搶，老謝紅著眼睛，瞪著他父親：“你要干什么？想搶我兒子的錢嗎？”我和方剛上去阻攔，一把將他父親推倒，把塑料袋捂在胸口，呼呼喘著氣：“誰也別搶，誰也別搶……”
    方剛把老謝父親扶起來，老謝父親生氣地指著老謝：“英偉，你瘋了？那可是真錢，不是紙錢啊！”老謝完全沒在意，蹲下繼續(xù)去燒，我心想這可是老謝最后的積蓄，就過去搶。沒想到老謝像瘋了似的，竟要和我拼命，方剛在旁邊大聲說：“讓他燒。”
    “這可是兩萬塊錢啊。”我邊搶邊焦急地說。
    方剛說：“他因為供奉小鬼已經(jīng)失常，不讓燒的話，他就會精神錯亂，到時候更糟糕！別去管他，讓他把錢燒完！”我一愣神的功夫，老謝把塑料袋又搶回去，從里面掏出那兩捆錢，用力掰開后全都扔進火里。
    把我給心疼的，跑到火堆前搶也不是，看也不是，方剛舉手示意我別過去。老謝跪在火堆前，大笑著：“兒子啊，這些錢全都寄給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哈哈哈……”老謝的父親老淚縱橫，跺腳捶胸，心疼得說不出話。
    三十幾萬塊錢，全被老謝給燒成了灰，有風吹過來，那些變成灰的百元大鈔帶著火星四處飛散。
    老謝的父親因為長期在醫(yī)院照顧孫子，日夜操勞，身體本來就不太好，現(xiàn)在更是難過。因為燒錢的是受到打擊，心臟病犯了。老謝所有積蓄全都燒光，他父親住院的錢也是我和方剛各自湊了一萬塊。我雇了個護工在醫(yī)院照顧老人，回到老謝家和方剛、阿贊洪班商量此事。老謝雖然沒有昨晚那么失常，但仍然坐在床頭，一個勁地說著胡話。他身體前后有規(guī)律地擺來擺去：“嘿嘿嘿，兒子你收到錢沒……隨便花啊，千萬別舍不得，別像當初在學校似的，為了省錢非要喝水房的開水……”看來，在老謝的潛意識中，還在后悔他兒子在學校時得病的原因。
    方剛已經(jīng)從老謝的皮包中把鑰匙翻出，打開小木柜，里面果然有個木盒。我把木盒拿出來擺在床上，打開盒蓋，里面躺著一具黑色干枯的供奉型小鬼。看到小鬼身上涂的金粉和白色經(jīng)咒，還有橫七豎八的經(jīng)線，方剛就說：“這是泰北黑衣法師阿贊差加持的小鬼，這經(jīng)咒只有他會寫。”
    我問：“阿贊差？似乎以前聽過呢……對了，那時蔣姐還活著，我在她手里弄過一條女大靈的眉心塔固，后來老謝告訴我就是清萊黑衣阿贊差的。”
    “不知道這小鬼的怨氣重不重。”方剛說。
    阿贊洪班說：“極大。”
    “那你能處理嗎？”我問。阿贊洪班有些猶豫，說他上次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已經(jīng)試過，當初加持的法門太特殊，而且極陰，是他沒接觸過的。方剛把小鬼拍成照片用彩信傳給阿贊巴登，再打電話過去。巴登表示，這種法門確實遇到過，但因為過于霸道，禁錮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他平時很少使用，如果禁錮不成功，小鬼的怨氣就會增大，反而不利。
    想了半天，我還是給登康打去電話，聽說了老謝的事，登康居然沒像之前那樣玩世不恭，也表現(xiàn)出幾分感嘆。他說：“最好在東南亞施法，去國內(nèi)很不方便。這種黑巫術(shù)要想解開，必須得用域耶。而老謝這個情況已經(jīng)不太樂觀，最好盡快。你們到馬來西亞找我，讓我來解決此事。不過事歸事，生意歸生意，價格也要談好，可以給你們打個八折。”
    我問：“八折之后是多少？老謝可是資深牌商，在泰國的人脈很廣，要不是他現(xiàn)在神經(jīng)兮兮的，自己都能去聯(lián)系阿贊師父了，所以你少收點兒，以后他有什么大生意，也愿意找你合作。”
    登康笑著說：“沒問題，那就一千五美元。”我心想這個價折合人民幣也就才一萬兩千塊錢，對驅(qū)邪施法來說已經(jīng)是很便宜，就連連答應下來，心想等老謝恢復正常之后，讓他再慢慢還。
    聽了我的轉(zhuǎn)述之后，方剛表示他不去，我?guī)е现x就行了。我很奇怪為什么，但馬上就又明白過來。之前我們說過，當年方剛在馬來西亞躲風頭的時候，不小心得罪了降頭師，結(jié)果兩人都被下了蟲降，要不是方剛辛辛苦苦找到高明的阿贊解降，現(xiàn)在他墳頭上的草早就很高了。但那位降頭師懷恨在心，竟然把解降的那位阿贊用死降摘了腦袋，方剛只好又躲去臺灣，才認識的闞仔。從那以后，方剛就對馬來西亞有了心理陰影，這些年他做牌商，從來不接要去馬來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