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振沉看著他，悲嘆一聲，“我叱咤風云了一輩子，沒想到年老時，要看著厲氏走向衰落。
北琛，你要記得，是我們連累了你奶奶！
她跟著你爺爺時，風風光光一生，現在八十歲了，卻要住這么小的地方。”
“振沉。”老太夫人皺眉打斷兒子，“別這么說，天下之勢，興衰交替。
也許這都是命，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她波瀾不驚，眼底始終有一股柔.軟的力量，“衰敗時，也要樂觀，你看我們至少不愁吃不愁喝，相比普通人家，還是強大很多。除了被那些富豪看不起之外，沒什么的。”
厲北琛垂眸，沒想到奶奶那么想得開，她到底是這個家里，最通透的人了。
“奶奶，是我對不起您和爸，厲氏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我的疏忽。”
“你當然有責任！”厲振沉也不包庇他，冷斥道，“芯片上市時你本該坐陣公司，如果不是你帶著溫寧私奔，鬧出層出不窮的負面新聞，也不會被人有機可乘。
爸也不全怪你，畢竟爸的錯更多，誤信枕邊人三十年啊。”
老夫人柔和的雙眸變冷，“我說過，蘇琴不是個適合的兒媳婦，你當年為絕后患，以為挑個普通女人，這樣厲氏就沒有后顧之憂。那時媽勸過你，何不找個自己喜歡的女人過日子？
最終，你和蘇琴離心離情。
其實，你當初和北琛的媽發生那件事時，我就看出來，那是個好女孩子。
可惜，你們各有家庭，不可能的。”
老夫人的表情很復雜，“對了，北琛，你媽媽現在住在哪里？”
“母親，您問這些不相干的事做什么？”厲振沉拿不準母親的意思，滄桑的臉上浮現一抹僵硬，北琛的母親來醫院照顧過他，他隱隱知道。
但他不打算接觸那個女子，免得雙方尷尬。
厲北琛垂眸，“我媽住在市區的別墅里，她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老夫人搖搖頭，“其實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感情上的死腦筋，你是太專情執拗，你爸卻是無心無情，奶奶除了擔心厲氏，更擔心你們父子。”
這話說的厲振沉很愧疚。
年過百半，還離了婚。
厲振懷走過來，苦口婆心道，“媽，您也別傷春悲秋了。
大哥在這年紀離婚，也是好事，難道還要被蘇琴害得氣死才算嗎？
蘇琴把我們厲家狠狠耍了，蘇清國欺人太甚，
但厲家也保留了根基，莊園賣了兩千億，加上子公司賣的七七八八，我們有一筆啟動資金了。
大哥，接下來就靠你和北琛了，你們父子坐陣，厲氏就還有希望的。”
厲振沉點頭，“莊園的買家，我還在聯絡。
要感謝這個神秘的人。
對了，北琛，我收到消息，墨東集團的董事長低調來了華國帝都，如果我們能去找墨東集團合作，暫時引進它們公司壟斷的芯片，厲氏電子和科技，說不定可以度過這個難關。”
“墨東集團？”厲北琛對這個公司一無所知。
厲振沉介紹道，“它的本公司在歐洲，但據傳聞，墨東的董事長是國內和總統有關系的人，總之這個幕后掌權者特別低調，不參與華國公司的排名，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它。
但墨東集團涉獵產業很廣，在全球有上百個辦事機構。
它是總統背后的財閥，其實。
北琛，你明天來公司吧，我們厲氏要重整旗鼓了。
你爭取和墨東的董事長見個面。”
厲振沉灼灼的看著他。
厲北琛卻一時沉默了。
-
晚上，陪奶奶吃過飯后，厲北琛借口有事，離開了別墅。
其實，他無處可去。
身體現在這么糟糕，他的情緒跌到谷底，整個人像是喪失了動力。
就算他以后翻身又如何，他已經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吧，這輩子，他注定不能和溫寧在一起了，就連兩個兒子，也不知道會不會認一個殘廢的爹地。
他這輩子，注定孤孤單單。
但父親灼灼的眼神，卻在告誡他，厲家人都在指望他，他沒有資格后退。
也許是太抑沉，太累了，喘不過氣。
厲北琛不知不覺走進了酒吧，他想借酒精，麻痹自己，暫時脫離痛苦。
酒吧的吧臺里，男人點了不少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眼前漸漸模糊，他自嘲的嗤笑起來，果然酒是個好東西。
他現在已經記不清溫寧是誰了。
厲北琛又舉起一瓶伏特加，冷冷的灌入喉間。
酒吧二樓的包廂，一道人影路過，看到樓下爛醉的厲北琛，他笑了笑，迅速閃進包間，打電話。
“喂，西城哥，你猜我在酒吧撞見誰了？”
“蘇逸飛？你有屁就放。”
“是厲北琛啊。嘖，他那樣可真是落魄，穿個便宜衣服，都來酒吧借酒消愁了，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看來上次你讓李承聿辦的事兒，他辦的不錯啊！”
“厲北琛？”顧西城聞言笑了，長腿踢了踢旁邊摟著個美女的李承聿，挑起邪冷的眉目，“厲北琛從醫院出來了，不過在買醉。
蘇逸飛說，你讓人在牢房里辦的事兒，估計挺成功的。
傷他哪兒了？”
李承聿知道顧西城是明知故問，
他的手從女人身上下來，溫潤的五官滿是得意，“他嘛，只怕以后就成了個廢人了。
不過，現在他保釋出來了，厲氏莊園又買了兩千億巨款。
顧少，你不擔心他死灰復燃？”
顧西城噙笑的嘴一沉。
謝芷音的話猶刺在心，他始終忌憚著厲北琛。
雖然他落魄成這樣了，但仍然不夠，顧西城拿起酒杯，朝李承聿碰杯，“前一陣黃總不是要收購厲氏嗎，被厲北琛趕出了公司，氣歪了嘴。
李先生，我舅舅這次拍賣沒成功，他挺生氣的。
你想不想讓他開心一下？”
李承聿心領神會，顧西城很狡猾，不會自己動手的。
但他也不介意出面了，現在的厲北琛一無所有，如果能擊潰他的信念，那就從根本上，毀掉這個男人了。
李承聿幽冷地拿出手機，打過去，“黃總啊，我是顧少爺的朋友李承聿。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厲北琛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