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由白措發起,黎三定首先登臺的大戲終于是拉開了序幕。繼大乾覆滅之后的又一個亂世要來了。
北冰原,桀族王帳外已經聚集了大大小小十余只部落的隊伍,彎刀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一眾草原勇士們面容堅毅,沉默地等待著什么。
王帳內,游黑城腰間別著的金色匕首已經被他抽了出來,插在一整只烤全羊身上。
“大家能來就證明大家還是相信我的,我很高興。黎國,我們的永恒的敵人,已經開始內亂,黎三定和他的兒子現在正打的如火如荼,到了我們報仇的時候了,為了我的父親,也為了各位的長輩,讓我們一起,抽出腰間的彎刀,血洗八年前的恥辱!”游黑城說完,開始動手分割身前的羊肉。
江州乃是吳家的大本營,這些年從未有過其他勢力進入過江州。即使有,也很快就會被吳家毫不留情地滅殺。吳家表面上歸順于許傲,稱臣納貢,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是兩邊互為忌憚,為了不撕破臉皮,各退一步,找個臺階下。現任吳家家主吳仲升,官拜江州刺史,代管松、青二州,多年來已將三州經營的如鐵桶一般,水潑不進,針刺不透。然而我們的刺史大人,土皇帝吳仲升今天卻是親自登門拜訪,帶來許多禮品不說,更是面容和煦,極力恭維。一切都只因他對面所坐之人—祁北,一個隱姓埋名了十幾年之人。
“先生住的可還習慣?早在先生來我江州的那天起,我便準備拜訪先生,只是吳門說先生需要靜養,不喜打擾,這才一拖再拖,拖到了現在。”吳仲升字句斟酌。
“吳家主不必客氣,祁北乃是一亡命天涯之人,看也不看也就那回事。”祁北面色蒼白,講話斷斷續續,不時還要咳上幾聲。
“先生這是什么話,莫不是怪我吳家待客無方?先生不嫌棄,這江州就是先生的家,我吳家便是先生的家。”吳中升義正言辭道。
“家主的好意祁北心領了,前些日子不讓家主前來,確實是有原因的,一來天下大勢還沒那么清楚,二來嘛吳門告訴我說家主心中很是急切,祁北以為不妥。”祁北緩緩地說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吳家從乾朝之時便駐守在江州,三十年來兢兢業業,保家衛國。毫不避諱的說若不是當年外族進犯,這江南之地,又怎輪得到他許傲。如今我吳家可以算的上是最為鼎盛之時,兵強馬壯,物資充足,且無外族煩擾。隨時可以拿下許傲一半的城池……”吳仲升眼中透出向往的神色。
“依家主所言,吳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蜀國一半的城池,先不談黎國與桀族,如何派兵駐守?如何應對許傲的反撲?如何應對龍開疆與張勛的包夾?就算這些都不談,如何封堵天下百姓悠悠之口,師出何名?”祁北問道。
“無外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吳仲升幾乎是脫口而出。
“家主若是要奪天下,就不能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天下大勢瞬息萬變,抓住其中的機會,才能扶搖直上,與天比齊。”祁北淡淡道。
“先生教我。”吳仲升抱拳作揖。
“我若是對家主沒信心也便不會來這了,吳家不止在江、松、青三州,哪怕是天下都算的上是一流的勢力,好生謀劃,這萬里江山未必不能爭上一爭。我先是讓吳門去北疆了,然后又轉道神風城,正是為吳家爭奪天下,踏出的第一步。黎、蜀二國各有千秋,黎國兵鋒雖盛,可打仗終究拼的是國力,這一點黎三定心中肯定知道,而江南富庶是不爭的事實,只要給許傲時間,終有一天蜀國國力會超過黎國。所以黎三定不會蠢到讓許傲拖到那個時候,先是找兩個借口發檄文,昭告天下,攻蜀之心路人皆知,可黎三定卻并未全力攻蜀,家主可知為何?”祁北說的有些渴了,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黎三定莫非是怕北疆不穩?”吳仲升有些疑惑。
“正是,黎三定就是長期處于這種焦慮之中,一方面試探蜀國的底線,一方面又要防著桀族。所以他沒辦法,只能等。”祁北站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吳仲升想要過去扶他,許傲擺了擺手,拒絕了。
“先生難道還不知道?黎三定如今正和他兒子黎覆打的如火如荼,難分高下,要我說黎國強則強,卻敗在了父子二人的內斗中,黎三定是真的老了,不足為慮。若是黎覆勝出,則黎國仍有一戰之力。”吳仲升跟在祁北身后,認真的分析道。
“家主難道真的認為,像黎三定那種人,真的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會讓自己幾十年的心血毀于一旦?”祁北有些好笑的問道。
“這難道還能有假?黎國皇后,黎覆的親生母親已經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黎覆剛從兩斷山出來,便率著他的七萬人直撲燮城,兩邊現在殺的是真慘烈,據說護城河都快被血水填滿了。”吳仲升仍是不解。
“黎國分裂,得益最大的是誰?”祁北又問道。
“自然是蜀國與桀族。”吳仲升回道。
“這么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換做是你你會怎么做?”祁北伸了個懶腰。
“若是我,自然是趁火打劫,占他個七八座城池再說。”吳仲升沒有理會祁北的意思。
“那樣就正合了黎三定的意了,十有八九黎三定就是在等有人跳出來,然后……呵呵。”祁北輕輕笑道。
“先生是說,黎三定在演戲?那要是蜀國與桀族同時入侵,黎三定又當如何?”吳仲升不解道。
“那就要看家主了,家主難道沒收到風聲?南疆已經動起來了不是?”祁北反問道。
“南疆?龍開疆在那一片可是殺神一樣的存在,他們敢?”吳仲升問道。
“沒有什么敢不敢,只有利益。如果黎三定不動,那么這盤棋就是一盤死棋,拖到最后只能是許傲贏,但是現在黎三定動了,那么我們自然也要動。我敢打賭,桀族現在已經落入了黎三定的圈套了。而我們要想爭奪天下,則只能幫著他制造機會,拖住蜀國。與其說這是一個陰謀,倒不如說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祁北說完,眼中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