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便是許傲的大日子，也是祁岱的大日子。渾身是傷的祁岱雖然狀態不佳，好歹是撐到了這出獄的前一天晚上。
    吳門自從祁岱被那天過后便再沒有來過，而他所做的威脅也未能變成事實。祁岱不明白，很不明白。即使每天面對著無休止的拷問他腦中依然會想：為什么老五沒有拆穿他。
    實在不是蔡元蠢，一個坐到國公爺這等高位上的人又會蠢到哪里去？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可蔡元這個當局者在許傲大壽的前一天卻是明白了祁岱的苦心：自己替祁岱準備的牢房不過是這些天祁岱的一個避風港而已。
    時隔多日，蔡元終于來了，這是祁岱被關進來之后他第一次來到京兆尹的牢房之中。除了那把天子劍，更多的是心中的憤怒，自從他當上國公之后，不，自從他跟隨許傲之后，這天下已經沒有人敢這么作弄他，愚弄他，只有他將別人當棋子的余地。所以他很憤怒，并且將這股憤怒毫不掩飾地刻在了臉上，他要將這股憤怒盡數發泄出去，祁岱的身體無疑是最好的載體。
    明日便是許傲的壽誕，這神風城的大臣們今晚便要把貢禮列一個單子呈到宮里去，蔡元很氣，也很著急，從他那陰沉著的臉以及凌亂的步伐就可以看出。
    劉世石陪在蔡元身后，略微落后半個身位，臉上亦是充斥著懊惱。這么一個邀功的機會就被他白白喪失了，他現在只求這京兆尹的位子能保住，至于升官，現在看來更像是一種奢求。
    “大人，您慢點，別傷了身子。”劉世石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心緒，不去想那個嘴硬的臭小子。
    他這些天是做了事的，這牢房之中的十八般武藝祁岱可以說是嘗了個遍，渾身可以說沒有一處完好，可他就是不說，逼急了便吐你一臉血沫，口中甚至叫囂著：“狗奴才。”這是讓劉世石最為惱火的，他不知道祁岱是從哪里學的一口怪腔，這些年罵他的人不少，可頂多也就是：“狗官，不得好死，遺臭萬年，”之類的貧苦百姓口中的俗套說辭。可到了祁岱這個刁民這，那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些他想都沒有想過的污言穢語就那么自然順暢且不帶重樣地從祁岱嘴里噴了出來，刺的他頭皮發麻，仿佛每次來受刑的人是他，而不是祁岱。很多次他都想著豁出這條老命，也算替上輩子造的孽還愿，將祁岱從這個世上抹去算了，管他什么天子劍，天子刀。省得他再去害別人。可一想到家中那如花似玉的幾房小妾，以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兒子，又下不去手。
    “你還有臉讓我慢點？不是你這個廢物？用得著我來這種地方？”蔡元突然止步，轉身就是一頓臭罵。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對，我就是個廢物，大人您千萬注意身體，這兒又陰又潮，要不還是下官去吧，大人你還是去準備陛下的壽禮吧。”劉世石有些無奈，誰讓他是蔡元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呢。
    “放屁，就這么幾個時辰了，老夫還能指望你？我看我指望一頭豬都比指望你強。”蔡元冷冷地一拂衣袖，轉身繼續朝著牢房深處走去。
    “把火點上，把他給我拖出來。”沒走多遠，蔡元便看見了那個讓他咬牙切齒的人。
    祁岱并未睡著，他已經從狄風托人捎來的口信之中得到消息，明天便是許傲大壽，也就是大赦天下之日，他們倆的計劃成功了。
    祁岱心中冷笑：“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祁岱沒有反抗，如同往常一樣被幾個獄卒拖了出去。
    剛剛被待到蔡元面前，蔡元便迅速的用手捂住了鼻子，臭罵道：“為何此子身上如此惡臭？老夫怎么交代你們的？這讓老夫如何審問？”
    “還不快去拿水來？”劉世石挨了罵，立馬朝著幾個不知所措的獄卒吼道。
    不一會兒，獄卒回來了，整整三大桶水一下子澆在了祁岱身上。
    祁岱雙眼本能的閉上，而這并不能減輕他的痛苦。身上還未結咖的地方被涼水沖過，冰涼的水滲進肉里，然后又流了出來，一進一出之間帶來的疼痛可想而知。
    祁岱疼地臉頰抽動起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
    確定祁岱身上沒有異味之后，祁岱才被帶到了蔡元身前。
    “滋味不錯吧，就憑你的所作所為老夫就算將你千刀萬剮也難消心頭之恨。”蔡元似是氣急攻心，說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祁岱睜開眼，看著蔡元的目光滿是同情，如同看著一條沒了牙的老狗。
    “小畜生，你敢用這樣的眼光看我？信不信我將你雙眼挖出來喂狗？”蔡元簡直肺都要氣炸了。
    蔡元只是發泄心中憤怒，劉世石卻當了真，擋下便要去尋工具將祁岱的雙眼挖出來。
    “且慢，”祁岱突然開口了。
    “我呸，給我閉嘴，你們幾個給我把他嘴堵上，我再也不想聽到從那張破嘴里吐出來的任何東西！”劉世石狀若癲狂。他今晚本就受了一肚子氣，若是再從祁岱嘴里聽到什么不該聽的話，最主要是讓蔡元聽到什么不該聽的話，氣死在這里那該怎么辦？
    “你放屁，給我滾開，讓他說。”年邁的蔡元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深處嶄新的皮靴踹在劉世石的官袍之上，偌大的一個腳印。
    “那我便說了，”祁岱說著還遞給劉世石一個笑臉。
    “青野大哥交給我的東西，我本就沒打算據為己有，我拿著也沒什么用。原本來此的第一天我便是想要將劍物歸原主的。可惜被人阻在國公府門外，不得而入。再往后我尋了狄風一道準備將劍送與府上，奈何劉大人出現，我為了自保，只得暫時壓下。”祁岱語速不快不慢，像是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蔡元越聽頭越大，不說祁岱多說他也知道是什么人堵在了他府前，這世上除了青陽家還有誰會跟他過不去，但是他也不好解釋什么，畢竟是自己理虧，搶了別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