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戰事看似黎國落入下風,實則雙方只能算是戰成平局。處在中心的,張勛的燮城依舊牢不可破,上游的邢太被逼退至平江以南,下游的黎覆則是將計就計大破了蜀軍的一字長蛇陣。
似乎是對許傲這半月以來不辭勞苦批閱奏章的獎賞,今日的神風城終于撥開了頭頂的烏云,迎來了久違的陽光。
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文華殿的門前。一干早朝的蜀國大臣分批而入,人數雖然眾多,卻不顯雜亂。
待到眾人站定,太監尖銳的嗓音才響了起來:“陛下到。”
許傲頭戴皇冕,身披龍袍,循著聲音走上大殿正中的龍椅之前。今日的他顯得意氣風發,一掃多日以來的頹色,眸子里透出難得的清明。
“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齊聲說道。
“諸位愛卿平身吧。”許傲左手伸出,向下按了按。
許傲自然地坐了下來,身子靠在了椅背之上。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太監低著頭瞟了一眼許傲,然后直起了腰桿喊道。
“陛下,臣有事啟奏。”徐并林向前一步,對著許傲說道。
“說吧,什么事?”許傲淡淡地開口道。
“從今月初一開始,狄沖掌管的戶部便開始受到各地平叛或是賑災的折子。經陛下批示后,臣才命狄沖將銀子撥放下去。可這叛亂世越剿越亂,災是越賑越亂,如今戶部已是入不敷出。不但拖欠各部官員的例銀,就連百姓的賦稅也已征收至明年。眼下我大蜀已是寅吃牟糧,還望陛下給個明確的批示。”
許傲面色冷了下來,嘴唇抿成一線。望著跪在地上的徐并林沉默不語。
“徐并林,你什么意思?北邊好不容易傳來捷報你就迫不及待地給陛下潑冷水,給我大蜀的將士潑冷水,到底是何居心?難道說就放著那些黎人沖進神風城,放著那些叛黨不管?”蔡元一見許傲不喜,頓時對著徐并林出聲道。
“蔡國公何須如此,我只是實事求是,陳述事實而已。難道說蔡大人是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報喜不報憂,蒙蔽圣上?行那權臣之事?我大蜀今年本就是災禍不斷,南邊水患、兵亂不斷,如今北邊又是一場大戰,如此劇烈的消耗,難道還想著說光靠我戶部一部之力便能支撐?”
徐并林對著蔡元橫眉道
“我只是替陛下不值,養了你這等只知訴苦,卻從不知替陛下分憂之人,實在是陛下的不幸,我大蜀的不幸。值此國家存亡的緊要關頭,你戶部不承擔這個責任誰來承擔?不要嘴上說的好聽,什么赤膽忠心,一心為國,我看就是你和你手底下的人這些年虧空的太多了,以至于國庫空虛,真正到了打仗的時候,才會連軍餉都發不起。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罷了,可現在是什么時候?我蜀國將士在前方拋頭顱、灑熱血,現在卻快要連一頓飽飯都吃不起了,你是真盼著我大蜀滅亡嗎?”蔡元不管不顧地往徐并林身上潑著臟水。
“一派胡言,蔡元,我且問你,上月你說用于南方水患的十萬兩銀子去了哪里?”徐并林憤怒地咆哮道,似乎全然忘記了他此刻仍在文華殿內。
許傲仍舊沒有開口,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兩人表演。他不知道為什么今日徐并林與蔡元會當庭吵鬧,換作以往二人最多是笑里藏刀、不漏聲色地譏諷幾句,便點到為止。可是今日之事,看起來未免太過不尋常。所以許傲雖然心中惱怒,卻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出聲的**。他要聽下去,看看二人到底為何爭論。
“賑災的銀子自然是賑災去了,我還能哪來自己用不成?”蔡元眉頭一皺,反唇相譏道。
“賑災?那好,為何底下官員跟我說是銀子被你蔡國公簽收,卻遲遲未能發放下去。就在昨日,竟又有人來問我要銀子賑災,你怎么解釋?一萬兩啊,眼下戰事如此吃緊的情況下,你敢這樣糊弄陛下,糊弄天下人,蔡元,你可真是我大蜀的國公爺啊!”徐并林冷哼道。
“血口噴人誰不會?那一萬兩的確是我簽收的,銀子我也已經下發,至于為什么沒到,那不該我管,那是兵部該管的事。怎么?你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問題,就推到我身上?我看就是你指使手下,將銀子私吞了。”蔡元亦是冷哼一聲。
“陛下,那一萬兩銀子之事太過蹊蹺。兵部的人說銀子他們沒見著,只是派了三千人去護送,可最后只有幾個蔡府的幾個管家渾身是血地逃了回來,說是銀子被人劫走,三千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徐并林聲音里透著的那股憤怒是個人都能聽的出來。
許傲雙眼微微閉合,復又睜開:“蔡元,徐并林說的可屬實?”
“陛下,老臣接到消息,馬上便帶人去接那幾個管家,想要留下活口。好歹也要弄明白到底是誰劫了那批銀子。此事關乎陛下在蜀國臣民心中的形象,老臣怎敢怠慢。可老臣去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幾個管家竟然死在了兵部的手里。老臣昨日本想報給陛下,可又聽聞陛下這幾日操勞國事,幾夜未曾合眼,所以老臣才想著等到今日早朝再說。可沒想到這徐并林他竟然惡人先告狀,反咬老臣一口。老臣真的是有口難辯,還望陛下明鑒,不要被小人蒙蔽了雙眼。”蔡元跪在地上,邊說邊咳嗽。
“一派胡言,陛下……”徐并林還要再說,卻被許傲一把打斷。
“別爭了,好不容易有點值得高興的事,朕的好心情就又被你們破壞了。你們兩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朕暫且不問誰對誰錯,查,徹查。此時便由青陽王主導,所有參與此事的部門一律避嫌,不得過問。若是讓朕知道誰敢私下刺探案情的進度,不論是誰,朕都一并斬了。若是查出了結果還好,若是死無對證,哼!”許傲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