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付潔停下了腳步，輕輕地嘆了一口氣。</br> 黃星很是不解，湊過去，問她怎么了。</br> 付潔指了指琳瑯滿目的服裝，以及一排一排的柜臺，說道：“事實證明，你是對的，我錯了。”</br> 黃星更加愕然：“什么意思？”</br> 付潔搖了搖頭：“我怎么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聽信了包時杰的方案，來了一次內部整改，擴充了柜臺數量，撤掉了很多原本放休息椅的地方。在客戶的購物體驗調查中，客戶們提出的最大的不滿，就是太擁擠，歇腳的地方太小。商廈這么大，逛逛就會很累，想坐下來，卻根本找不到空的座位。我也深有同感。而且，柜臺多了，商品多了，客流量卻不增反降。我是該好好反思反思了。我要給余總，寫一份檢討出來。”</br> 黃星道：“其實怎么說呢，你之所以聽信了包時杰的方案，并不是覺得這方案有多好。而是你太要強了。你急切的想讓鑫夢商廈的業績保持增長態勢。有句話叫做，欲速則不達，你這種大躍進式的思維，導致你的大腦，在判斷問題是出現了偏差。也就是說，當包時杰那份所謂的改革方案遞到你面前的時候，你所看到的，不是這種增大密度所帶來的危害和影響，而是增設專柜和商品后，所能帶來的業績增長。就跟種莊稼一樣，在同一畝地里，你想用增加莊稼密度的方式，實現增產的目的。但你卻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合理密植。”</br> 付潔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說的對。我太急功近利了。現在想想，我的決定，是多么的幼稚，可笑。”</br> 黃星勸道：“也別太耿耿于懷了，誰沒有判斷出現偏差的情況。”</br> 付潔點了點頭：“但我所犯的錯誤，實在太低級了。現在想想，像是個笑話。所以我很想在現在的基礎上，合并一些柜臺，再增設一些供客戶歇腳放松的空間。你覺得，我們該怎么弄才好？”</br> 黃星想了想，說道：“優勝劣汰，開始競爭模式，每月適當淘汰幾個業績最差的專柜。這樣，一舉兩得。”</br> 付潔道：“好。這個方案，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抽時間寫一份詳細方案出來，開會研究一下。”</br> 黃星道：“這，沒問題。”</br> 付潔若有所思地道：“對了，還有二期項目。你下午跟我去一趟工地，我們看看還有沒有可能性，推進一下進度。順便，去看看三期那塊地。”</br> 黃星苦笑說：“付潔呀，你想的太長遠了。”</br> 付潔強調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二三期項目，關系到鑫夢商廈的長期戰略。”</br> 黃星點了點頭：“同意。我突然想起來，你前段時間提到的，房地產項目，好像最近一直沒什么進展了？”</br> 付潔壓低了聲音，說道：“暫時先擱置了，包時杰他們幾個人的背叛，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br> 黃星試探地追問：“你的意思是，你準備讓包時杰操盤？”</br> 付潔沉默了片刻，說道：“不說這個了。走，先去給你先一套西裝。我看到一套紅色的西服，你穿上應該不會差。”</br> “紅色的？”黃星道：“紅色太顯眼兒了吧，還是黑色顯穩重。或者，灰色也可以。”</br> 付潔道：“聽我的，不會錯。是淡紅色，又不是那種大紅。”</br> 說話間到了男裝專區。</br> 付潔找到了她所說的那一款淡紅色的西裝，讓導購員量了一下尺寸，對比尺碼選了一套。黃星拿著它，進更衣室換上。</br> 鏡子前照了照，付潔連連夸贊：“不錯不錯，效果不錯。”</br> 那導購員卻不失時機地說道：“黃總人長的帥，身材也好，穿什么衣服都很有型。”</br> 黃星指了導購員笑說：“凈說大實話，有前途。”</br> 付潔在黃星肩膀上輕拍了一下，善意地批判道：“看把你美的！你聽不出來，人家導購是奉承你，又不是真的夸你帥。”</br> 黃星擺了一個造型，反問：“難道，我真的不帥？”</br> 那導購員又神奇地回復了一句：“黃總你撒謊。你要是不帥，天都不答應。”</br> 黃星撲哧笑了。</br> 付潔皺了一下眉頭，沖那導購員說道：“你這拍馬屁的功夫，跟誰學的。出神入化了，都。”</br> 導購員略顯尷尬地低下了頭。</br> 付潔站到黃星面前，仔細地打量了幾眼，贊許地點了點頭：“嗯，真的不錯，蠻帥。我是說衣服，衣服帥。”</br> 黃星道：“好吧，就它了！”</br> 正準備脫下來讓導購員整理好裝起來，付潔卻止住他：“穿著吧，換來換去的干什么。你的選完了，該去陪我選選了。”</br> “走著。”黃星伸出一只手，隨付潔一起趕往女裝專區。</br> 琳瑯滿目的款式，讓人看的有些眼花繚亂。</br> 黃星幫付潔參謀了一款粉色的晚禮服，付潔進更衣室換上后，在鏡子前呢喃了起來：“這個……這個不行，露太多了。”</br> “這么保守啊？”黃星盯著身邊這宛如天使的付潔，說道：“相當很漂亮了。再說了，晚禮服哪有不露一點兒的。就露個胳膊露點兒胸嘛，這一款，已經設計的很保守了。你這禮服一穿，肯定是明天晚上最耀眼的一顆明星。”</br> “不行不行。”付潔搖了搖頭：“得換。”</br> 黃星往前湊了湊，指著鏡子里他們，說道：“看，多般配。跟新郎新娘似的。”</br> 付潔道：“胡說什么。”她摸了摸脖頸下方：“你看這兒，露著大脖子，肯定不行。”</br> 黃星苦笑道：“禮服啊，你還想跟唐裝似的，捂巴的那么嚴實。你這脖子上，掛條項鏈不就行了。完美。反正我覺得，這禮服挺好。”</br> 付潔思量了一下，說道：“好主意，選條項鏈，再。我就……就相信你一回？”</br> 黃星將了付潔一軍：“我就這么不值得你相信？聽我的，沒錯。”</br> “信你了信你了還不行嗎。”付潔進更衣室，將禮服換了下來，讓導購員裝好。</br> 正準備一起再去選條項鏈，付潔卻接到了云助理的電話，說是有她一快遞。</br> 付潔很疑惑，自己并沒有在網上買什么東西，哪來的快遞？</br> 黃星跟隨付潔回到辦公室，果真有一個付潔的快遞。這快遞很寬很長，但并不厚。黃星摸了摸感覺了一下，說道：“很像是那種掛在墻上的大尺寸的婚紗照。”</br> 付潔白了黃星一眼，然后疑惑地拆開了外面的封帶。</br> 黃星搭了把手，很快，真相大白。</br> 竟然是一副用上等材料裝裱起來的美人畫！畫上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付潔。</br> 這畫，竟是那般惟妙惟肖，活靈活現。</br> “是……是魏老師的畫。”付潔驚訝地說道：“他的畫功，越來越厲害了。”</br> “魏老師？哪個魏老師？”黃星狐疑之間，卻記起了以前付潔曾經提起到的那個畫家，好像叫魏什么濤來著。更關鍵的是，這個魏畫家，一直在暗戀付潔，他的肖像畫，幾乎全是畫的付潔。</br> 付潔說了句：“魏海濤。一個挺出名的畫家。不過，我們好像有段時間沒聯系過了。他怎么突然寄副我的肖像畫給我。藝術家，就是讓人琢磨不透。”</br> 黃星道：“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一直在暗戀你的那個畫家。”</br> 付潔皺了一下眉頭：“胡說什么呢，人家可是鼎鼎大名。幾年前，他的畫就賣到六七萬美元一平尺了。現在，估計還要翻倍了。”</br> 黃星面色略顯凝重，從這副惟妙惟肖的肖像畫中，黃星隱隱地感覺到，又是一個情敵，出現了。</br> 他不知道，在付潔身后，還有多少未知的情場對手，在暗處虎視眈眈。</br> 黃星審視著這幅絕佳的畫作，說道：“我覺得，這個魏畫家，圖謀不軌。畫同一個女人畫了好幾年，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他喜歡這個女人。”</br> 付潔道：“真是沒法跟你溝通了，別人送我一幅畫而已，而且他跟夢想集團也很有淵源。”</br> 正在這時候，云璐又從外面走了進來，對付潔說道：“付總，外面有個人想見你。他說他叫魏海濤。”</br> 我靠，直接找上門兒來了？</br> “讓……讓他進來吧。”付潔眼神有些撲朔。</br> 一個身穿風衣，留著像劉歡那種發型的中年男子，手捧一大束玫瑰花，款款地走了進來。</br> 很有藝術家的氣質。</br> 黃星死死地盯著他，他邁著緩慢的步伐，微笑著，朝付潔走來。“親愛的付潔女神，我的畫你應該已經收到了，我的人，現在也到了。你不要感到意外，因為我的心，也跟著來了！請收下這束玫瑰花，用它的嬌艷，搭配你高雅美麗的絕代芳華……”</br> 這魏海濤詩一般地出場，用詩一般的語言，詩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付潔面前。</br> 他的到來，仿佛直接視黃星為無物。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付潔身上。</br> 付潔很意外，又有一點尷尬。</br> 黃星心生醋意，輕咳了一下，打斷了他詩意盎然的告白：“喂，你是畫家啊，還是演員啊，演話劇呢？”</br> 魏畫家這才注意到，辦公室里還有別人的存在。他愣了一下，隨即沖付潔問了句：“付潔，他……他是誰？你的員工？”</br> 黃星主動向前一步，糾正道：“魏先生你好，久仰久仰。不過您這種見面方式，很特別。我們付總，恐怕接受不了。正常點兒就行，別整的跟演話劇似的。好嗎？”</br> 藝術家在性格上，都比較另類。魏畫家冷哼了一聲，說道：“庸俗，庸俗。你一個凡夫俗子，怎么能看得懂藝術，看得懂浪漫。”</br> 黃星笑說：“你說的對，我不是藝術家，我不懂什么藝術。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一個事實，她，付潔，也就是說你畫上的這個人，是我女朋友。”</br> 什么？</br> 魏畫家頓時吃了一驚，望向付潔：“不，不不。不可能。付潔，你怎么能……怎么能找一個凡夫俗子，當男朋友呢，你怎么能談男朋友呢？”</br> 真是個神經病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