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潔的冷落，對比昔日付貞馨的溫存，形成了鮮明的落差。</br> 就仿佛，付潔每一句話，都浸透著冷冰的氣息。付貞馨，每一個細節上的回憶，都充滿著貼心的關愛與溫柔。</br> 付貞馨的聲音，是黃星永遠擺脫不了的痛。就好像，它能一下子將黃星的腦海填滿回憶，填滿幸福，填滿一種多情女人的情意。</br> 黃星在接電話時，條件反射似地叼上一支煙，仔細聆聽著對方的聲音。</br> 付貞馨說道：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晚上過來一塊。怎么到現在，都沒你的音信。你在干嘛？</br> 黃星愣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我……我在外面吃飯。</br> 付貞馨道：小惠一直在念叨你。你不在，她就堅決不吃。菜都涼了。在我家吃的。可能一會兒，我姐也要過來呢。</br> 黃星道：你們……你們先吃，一會兒如果結束的早，我就過去。</br> 付貞馨道：什么飯局這么重要，讓你都把咱們說好的給忘了。</br> 黃星略一思量：是我請客。不是出了一點事嗎，別人給幫了忙，請個客答個謝。</br> 付貞馨道：噢。這樣啊。那好，那我們慢慢吃，等你過來。</br> 黃星道：好的。你們先吃。</br> 掛斷電話后，黃星越發覺得，自己的大腦快不夠用了，像是得了健忘癥。</br> 回到包廂，黃星發現四個人仍舊喝的盡興，場面熱鬧而紛擾。就像是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這里面只有酒，只有歡笑，以及那近乎混沌的表白與傾訴。</br> 大家都已經喝的很多了。</br> 又是幾番輪回下來，黃星站起來提議：好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先這樣，改天咱們繼續。</br> 正在跟李榕紅酒對對碰的牛莉莉一聽這話，馬上愣了一下：這才哪跟哪兒呀？大家正喝的高興呢！時間……這才幾點，才七點半。還早呢！</br> 黃星強調道：我還有一點事，抱歉，不能再奉陪了。</br> 已經醉眼迷離的牛晶晶一揚手，說了句：想走行，結了賬再走。</br> 這話讓黃星有些尷尬。</br> 的確，今晚這場是黃星約的，主要目的是表達一下對韓楓的謝意。但是沒想到，韓楓到來時帶了老婆，老婆竟然是自己的下屬牛莉莉。一下子劇情反轉，由黃星答謝宴，改為牛莉莉的公關場。一個因私收回扣面臨被商廈開除的樓層經理，可謂是煞費苦心。</br>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牛莉莉走過來，狠狠地在牛晶晶身上拍了一下：晶晶你再拆我臺，我就撕爛你的嘴！</br> 牛晶晶一臉茫然：我……我……我什么拆你臺了，我！姐，你瘋啦？</br> 牛莉莉強調道：今晚上我和你姐夫安排，你讓人黃總結什么賬？你這嘴就沒點兒把門兒的！</br> 牛晶晶委屈地解釋：我就開個玩笑嘛，咋你還急了呢，姐。</br> 牛莉莉：開什么玩笑，開，這玩笑能亂開嗎？</br> 黃星不失時機地說道：今天我來安排。這是提前定好的。</br> 牛莉莉趕快道：不不不。哪能讓你花錢呀。我知道黃總有錢，但是我們夫妻倆表達一下……就小表達一下，理應我們拿錢。我剛才已經下去結過了。沒幾個錢。</br> 韓楓醉乎乎地站起身，迷離地望了一眼周圍，一擺手，說道：都別爭了別爭了，不就一頓飯嗎，你請我請的。依我看呀，這頓飯，就應該由……黃總來請！</br> 牛莉莉深深地吃了一驚：老公，你也……你也瘋了你？你胡說什么呢！</br> 韓楓有些失態地指了指餐桌上：我瘋了？我瘋了嗎？你說咱倆死乞白賴地求他爺爺告他奶奶的，可人家就是不領情，就是不肯給你……開開開……開綠燈。不就是收了那么一點點的回扣嗎？啊？</br> 黃星也怔了怔！</br> 他沒想到，這酒后的韓楓，竟然是這么個樣子！</br> 從一開始，韓楓一直扮演著一個心地善良樂于助人的角色，即便是后來黃星知道了他的目的和身份，也對他并無反感。然而，他這酒后耍酒瘋的樣子，的確是有一些過分了。</br> 牛莉莉把韓楓往旁邊一推，拼命地給他使眼色。</br> 韓楓仍舊不依不饒：黃總，我再叫你一回黃總！得瑟什么玩意兒啊得瑟！是，你有錢，你有權，你是老總！但你一晚上的你看你，老在這兒裝，裝裝裝，你裝什么裝？就這么一點小忙你都不敢點頭，不敢拿主意，你什么總經理啊，你連一小業務員都不如！</br> 黃星一直沒說話，被他這一罵，仿佛酒也醒了一半。他叼著煙，靜靜聽來。不作聲，不表態，黯觀其變。</br> 牛莉莉拼命地拉扯著韓楓的衣服：你干什么呀你，喝多了是吧？在這耍酒瘋！</br> 韓楓一把撥拉開牛莉莉的胳膊：我耍什么酒瘋？告訴你，我很清醒！很清醒！你說這人心是鐵石心腸嗎？你說！要不是我，你們黃總現在沒準兒要面臨拘束，沒準兒就在拘留所呆著了！肇事逃逸，撞車，醉酒駕駛！我就問問你，誰幫你給辦的？是誰，是我，是我韓楓！</br> 或許是因為見過的耍酒瘋的多了，黃星倒是有些不以為然。他淡淡地望著韓楓這瘋狂的樣子，說了句：是，是你。所以，今天晚上這頓飯，是我表達謝意的。</br> 韓楓伸出手指，怒氣沖沖地向地下一指：可是我并沒有看到你的誠意！我看到的是，你一直在玩兒官架子，打官腔！你以為你是市長嗎？</br> 黃星搖了搖頭：你喝多了，你該去睡一覺。不然，再嚷嚷，你的嗓子要報廢了。</br> 韓楓道：別整這些沒用的！就給你下最后通緝，我老婆的事兒，還有……還有我小姨子的事兒，你給辦還是不給辦吧。</br> ‘威脅我？’黃星笑了笑：有意思嗎？</br> 韓楓反問：你還笑的出來？我沒在跟你開玩笑，懂嗎？抓緊時間，我沒時間跟你兜圈子！</br> 黃星狠狠地噴了一口煙霧，煙氣上漾，包廂里浸染了一片朦朧之色。</br> 牛莉莉再次拉扯了一下韓楓的衣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這樣一來，我就徹底廢了你知道嗎？本來還有一線生機的，你這么一鬧，黃總就更要開除我了！你……你……你簡直氣死我了！</br> 韓楓伸手摸了一下牛莉莉的腦袋：氣什么氣？現在是他理虧！咱們是在幫他！禮尚往來，他不應該幫一下我們嗎？可他呢，我呸呸呸！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咱們的事兒，沒完！我可以幫你把大事化小，同樣也能讓你把小事變大！公路上的事兒，我控著，我就不信，我整不了你！</br> 牛晶晶被嚇壞了，她怯生生地站了起來：這……這怎么還急眼了呢，還？</br> 李榕當然是堅定地站在黃星一邊，沖韓楓喝斥道：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是吧？不就一個小交警嗎，你狂什么狂？我告訴你，黃總一個招呼，就能讓你馬上失業！</br> 韓楓一聽這話，立馬哈哈大笑：吹什么牛逼呢？要是有這么厲害，能連個普通的交通事故都擺不平？還總經理呢，業務員都比你人脈強！你幸虧是遇到我了，否則你完了。這輩子，別想開車了！真TM后悔，幫你這個忙！</br> 李榕強調道：你別唧唧歪歪罵罵咧咧的行嗎？你喝醉了，等你清醒了，你會后悔的！</br> ‘我后悔？’韓楓一拍胸脯：我很清醒自己在干什么！今晚我忍了半天了！我陪喝，陪笑，陪吃，我他媽的三陪我是！就這么低三下四，人家還是不領情，還是……什么德行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這得瑟的資本嗎，你？</br> 或許是聽到了包廂中的吵鬧聲，兩個女服務員聞聲趕到，過來勸架。</br> 黃星一擺手：你們回去吧，沒事兒，就喝多了鬧騰，醒醒酒就好了。過去沏壺茶過來！</br> 服務員告退，但戰爭仍未休止。</br> 喝多了酒的男人，那簡直是一頭野獸。一直表現的謙謙卑卑的韓楓，此時此刻，如山洪爆發一樣，兇猛。任由牛莉莉怎樣勸說，都無濟于事。站在那里，扯著嗓子吆喝叫罵。此時此刻，他仿佛就是天王老子！</br> 牛莉莉見勸不動韓楓，干脆走過來做黃星的工作：黃總，對不起對不起，我老公他……他喝了酒就這熊樣兒，等酒醒了就不是他了……你別見怪，別見怪。</br> 李榕馬上抨擊上了：喝了酒就這樣？喝了酒要是殺了人就不需要坐牢了嗎？你也不打聽打聽，誰敢這樣指著鼻子罵黃總？你一個小小的交警，你反了你了，還？還有你，牛經理，你什么意思嘛。故意的吧？</br> 牛莉莉似乎對李榕也有怨氣，說道：李榕你就別火上澆油了行不，已經夠亂了。</br> 李榕指了指仍舊在指天罵地的韓楓，說道：還不快把他弄走！什么玩意兒！在這里丟人現眼！</br> 牛莉莉嘆了一口氣，過去扶韓楓，卻再次被韓楓用手一推，差點兒推倒在地。</br> 牛晶晶也很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姐，你這是給我找了一個什么姐夫呀，怎么這德行。淘寶上買的嗎，能退嗎？能退抓緊給退掉！</br> 牛莉莉瞪了妹妹一眼：你也添亂，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br> 黃量心里清楚，跟這種耍酒瘋的人，不能較真。否則你一旦跟他較起勁兒來，只會更加激怒他，以至于造成更嚴重的后果。最好的方式，就是冷處理，等他醒酒。</br> 但實際上，黃星倒并不是很想跟這韓楓計較，畢竟，自己也曾因喝酒過多耍過酒瘋。因此，面對韓楓的酒后失德，他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怨恨。</br> 黃星擺了擺手，叫過來李榕，然后對牛莉莉說道：牛經理，照顧好你老公，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賬，我來結。</br> 牛莉莉焦急地道：這……這不行……</br> 韓楓馬上怒沖沖喊道：站住，你給我站住！還沒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