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收回看她的目光，落下一子：“施小姐，該你了。”
    神情自然得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他隨口說的一樣，不過他這樣自然轉開話題倒是讓施煙不規律的心跳漸漸平復了下來。
    微微側過臉，彎眉淺淺地笑了。
    兩人又繼續下了幾局，三點左右太陽沒那么曬人的時候，他們才離開玉食坊。
    車上，姜澈問：“施小姐急著回去嗎？”
    施煙肯定是搖頭的。
    她急什么，回去后還得想方設法見他，現在人就在她身邊，她巴不得多在外面待會兒。
    “那找個地方走走？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環境不錯的公園。”
    施煙也知道這附近有個不錯的公園，姜蕊帶她在海城玩了大半個月，景致不錯的地方都去過，包括姜澈說的這個公園。
    淺笑應：“好啊。”
    不到十分鐘，兩人就來到公園。
    在停車場停好車，兩人就走著往公園的大門去。
    公園不需要門票，大概是快要開學加上今天天氣不錯，來公園游玩的人很多，小孩和年輕人居多。
    這些年輕人里有很多情侶。
    走在路上手牽著手，嬉戲打鬧。
    瞧著有不少年紀和施煙差不多大，但施煙比他們安靜太多。
    恬靜淡然。
    姜澈的目光偶爾落在施煙臉上就會想，倒也不怪他一眼就相中，她就算在茫茫人海中也依舊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并肩而走，兩人之間依舊隔著約莫一個人的距離，卻不會讓人覺得違和。相反，但凡留意到他們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感嘆他們之間氛圍之好的。
    感覺游公園如此接地氣的事不太符合他們的氣質，但由他們兩人同游，又覺得非常合適。
    說不上來哪里合適，只是想著如果此時他們不是兩人同游，而是獨自一人，定是與周遭這熙熙攘攘的環境格格不入。
    “姜先生是第一次來這里嗎？”
    “小時候來海城探望沈姨，家中長輩帶我來過一次。”
    施煙看著姜澈這副君子如玉的模樣，實在想象不出他八歲游公園時會是什么樣，定然和前面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是不同的。
    真好奇他小時候的樣子。
    覺察到她的目光，姜澈問：“怎么了？”
    施煙笑著搖搖頭：“沒什么。”
    姜澈定定看著她的笑顏，自是不信真的沒什么，但她不說，他便也不多問。
    “施小姐呢？是第一次來這里？”
    “不是，之前蕊兒帶我來過一次。”
    突然想起什么，施煙笑說：“或許小時候也來過，只是那時我年紀小，不記得了。我小時候來過海城兩次，一次是我八歲的時候，一歲是我兩歲的時候。”
    “八歲時候發生的事我還記得，那時我確實沒來過這里，兩歲時有沒有來過，我就不確定了。”
    施煙望著姜澈笑問：“姜先生，你說如果我兩歲的時候就來過這個公園，我們會不會有可能那時就在這里見過？”
    他大她六歲，他八歲那年她正好兩歲。
    施煙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問出口后，她竟覺得說不定真有這種可能。
    卻見姜澈很果斷地說：“不會。”
    對上她略微怔愣好似在說他不解風情的表情，姜澈輕輕勾了下唇：“我記憶力很好，如果那時就見過施小姐，我定會記得。”
    施煙覺得他這話是說來哄她開心的，但不得不說，她聽到他這么說，心里確實很開心。
    下一秒又聽他說：“不管小時候有沒有見過，總歸長大后見著了。”
    不等施煙反應，他就收回看她的目光往前走了。
    等反應過來，施煙就忍不住彎眉輕笑。
    是啊，不管小時候有沒有見過，總歸長大后見著了。見著了有了交集，這個交集或許就是一輩子。
    人是要往后看的，不是往前看。
    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又并肩走了一會兒，突然，姜澈瞧見前面有不少女孩子手里都拿著冰激凌，看了眼身邊安靜的女孩。
    她好像真不會主動開口要什么東西，能讓她上心的東西似乎也是少之又少。很多人都說他無欲無求仿若看破了紅塵，在這一點上，他覺得女孩比他更甚。
    她身上有種洗盡鉛華的淡然，不管面對任何人任何事，她都是從容不迫的。
    哦，這么說好像也不全對，她在他面前就失態過幾次。
    這么想著，姜澈眼底就閃過一抹笑。
    開口說：“施小姐，天熱，我看前面好像有賣冰激凌的，去給你買一個？”
    “啊？”施煙有點懵。
    實在是他這身氣質去小攤排隊買冰激凌，怎么想怎么違和，而且她也不像是會拿著冰激凌走在路上吃的人啊！
    反正這種事她是沒有做過。
    再說她也極少吃冰激凌。
    大概是真的有點懵，難得地話不經大腦就出口：“姜先生是想吃冰激凌嗎？”
    說實話，她更想象不出姜澈這樣清雋矜貴的人拿著冰激凌邊走邊吃的畫面。
    姜澈：“……”
    溫婉淡然的人，想象力倒是很豐富。
    “我只是想給施小姐買一個。”
    他都說想給她買了，她能拒絕嗎？
    能。
    但她不想。
    盈盈一笑：“那姜先生，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冰激凌的小攤在路邊，姑且不計較路邊攤干不干凈，這番姜澈帶她去買冰激凌的感覺施煙是喜歡的。
    再說那么多人都吃得，她也沒什么吃不得。
    她本就不太在意這些，種地她都種過呢，農家小院里的菜地她自己種了好些年，很多時候她也不算什么講究人。
    排隊買冰激凌的人不少，排了差不多十分鐘才到他們。
    都是些年輕女孩子在排隊買冰激凌，少不得聽她們在看到她和姜澈后小聲驚嘆“好帥好美好般配”之類的話。
    帥不帥美不美是其次，般配是最主要的。
    施煙覺得，她好像也慢慢變俗氣了。
    “施小姐喜歡什么口味？”
    耳邊好聽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我不常吃這些，不太清楚什么口味好吃，就挑一個賣得最好的口味吧。”
    “小姐，是你啊？”
    前面幾個人拿了冰激凌離開，施煙看到了賣冰激凌的老板。
    居然是個熟悉面孔。
    是那個叫宣流螢的阿姨。
    宣流螢看到她，似乎有些欣喜。
    施煙恢復淡雅淺笑，微微頷首致意：“您好。”
    宣流螢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她身側是姜澈，心中忍不住驚嘆，好一對璧人！
    “一直想把小姐之前給我買藥的錢還你，但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都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你。”
    “沒花多少錢，阿姨不必在意。”
    “于你或許只是隨手做的一件小事，于阿姨來說卻是大恩情，你等著，阿姨這就把藥錢給你，也謝謝你那天特地給阿姨買藥。”
    “阿姨之前就已經道過謝，不必再謝。至于藥錢，也不必還，阿姨如果實在介懷，就送我一個冰激凌吧。”
    不過買個藥，施煙沒想到對方會記這么久。
    看樣子是堅持要還她藥錢，可見也是個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既然這樣，她就遂了對方的意，拿個冰激凌意思意思就是了。
    “這……”
    宣流螢對上施煙帶笑的眸光，像是知道再說下去施煙也不會要錢，甚至會連冰激凌都不要，就說：“行，那阿姨給你拿個口味好的。”
    “你這位朋友也要一個嗎？”
    “不用，謝謝。”這話是姜澈說的。
    嗓音溫潤好聽。
    施煙不自覺抬眸去看姜澈，卻見姜澈的目光落在宣流螢臉上。
    雖然只是幾秒就收了回來，但這已經十分不尋常了。
    懷著疑惑接過冰激凌，施煙和宣流螢告辭離開。
    宣流螢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到忘了問她的名字，實在是覺得她眉眼間太像蘇云芝，覺得她或許和蘇云芝有什么關系。
    但等她想起來，人已經走遠。
    走在路上，施煙確實不太習慣這么吃東西，許是看出來了，姜澈就尋了個人少的樹蔭下長椅落座。
    突然問她：“施小姐和剛才那位賣冰激凌的阿姨認識？”
    溫婉恬靜的人，吃起東西來也很文靜。
    “不算認識，就是之前機緣巧合下幫她買了點傷藥，沒想到她會一直記到現在。”
    “倒是姜先生，你認識那位阿姨？”
    宣也不是一個常見的姓。
    最主要的是剛才見到宣流螢，姜澈有點反常。
    “只是覺得有點面熟，施小姐知道她叫什么嗎？”
    特地問起叫什么，看來不止是面熟這么簡單。
    “宣流螢，我曾看到過她的工牌。”
    “姜先生認識嗎？”
    “我不認識，但有人認識。”
    見施煙面露疑惑地看著自己，姜澈說：“與我們沒什么關系，不必多管。”
    我們……
    施煙喜歡這個說法。
    兩人又在公園逛了很久，到晚餐時間才離開。
    尋了個餐廳吃完晚餐，他們才回去。
    等回到海城姜家老宅，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姜澈直接把施煙送到她住的小院門口。
    車停下，兩人都下了車。
    施煙以為就只是簡單的道別，卻見姜澈走過去打開后備箱，從后備箱里拿出一物。
    路燈下，施煙看到那是一盆花。
    一盆蘭花。
    看得出是精心養的。
    沒有開花，一般很難辨別品類，但施煙有眼力，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株素冠荷鼎，蘭花中極為名貴的品種，聽說曾拍過千萬的高價。
    微弱的路燈光下，清雋溫潤的男人捧著那盆蘭花朝她走來，施煙不知怎地，心跳又快了幾分。
    待走近，他在距離她約莫兩步的距離處站定：“施小姐，這是我親自培植養了快有三年的素冠荷鼎，素冠荷鼎三年長成，應該不久就會開花，我現在將它送給你。”
    施煙沒有立刻接過，壓著不規律的心跳，看一眼他手里捧著的素冠荷鼎，而后抬眸看他，微笑問：“姜先生為什么要送我蘭花？”
    “或者施小姐可以問我為什么要送你花。”
    施煙微愣，而后順著他的話接：“姜先生為什么要送我花？”
    “昨晚在酒莊，我聽施小姐說你沒有男朋友？”
    施煙心臟又是狠狠一跳，幾秒后，點頭：“嗯，我沒有男朋友。”
    昏暗的燈光下，她撞入他深情而繾綣的目光中，聽到他說：“既然施小姐沒有男朋友，能否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施煙的手下意識握緊斜挎包系帶。